中午的時候,平羅村。
在靠近村子後邊的一處院子裡,一個二十三四歲的青年抱著一捆秸稈正往屋裡走。
這時,大門突然發出了「吱呀」的響聲。
他回頭望去,隻見一個留著三七分,瘦的乾麻桿子似的男人探進了腦袋。
青年的臉立馬冷了下來,「前天不是剛來過麼,咋又來了?」
「我找小梅。」
「不都告你了麼,她不在,再說了,你們都離兩年了,你老找她乾啥玩意兒?」
男人悻悻的笑了笑,搓著手走進了院子,「我這不尋思她一個女人家帶孩子挺不容易麼,想著湊合湊合繼續過唄,你要知道她在哪兒,告訴我唄。」
「我不知道,自己找去。」青年撂下一句,轉身就進了屋子。
屋裡,一箇中年婦人放下手裡的活兒,往屋外邊兒望了一眼,臉色也同樣不好看。
「亮子,他咋又來了?」
「誰知道呢,跟狗屁膏藥似的。」郝亮回了一句,把手裡的秸稈塞進了灶台裡。
隨即他坐在板凳上,點了根菸,接著開始拉風箱吹火。
他一邊抽菸,一邊又忍不住說道:「媽,你們當時咋尋思的呢?咋給我姐挑了這麼一戶人家?」
「還不是因為你爹,他非說跟趙老五從小玩到大,知根知底的,但萬萬冇想到,趙老五能生出這麼個玩意兒。」中年婦人一邊數落著,一邊繼續和麪。
「還真是癩蛤蟆掉腳麵,不咬人膈應人。」郝亮這也就是剛回來冇幾天,隻見過趙強兩回。
殊不知,這快一年,趙強隔三差五就會過來找郝曉梅,給她爹媽都煩透了
其實但凡能看到點希望,老兩口也不至於這樣,可是這趙強實在是無可救藥。
結婚之前,裝的人模狗樣的,在城裡找了個修車的活兒,雖然掙的不多,但郝曉梅家裡看著人踏實,還挺滿意的。
但結婚一年後,就原形畢露了。
郝曉梅剛生下孩子,趙強就天天都不著家了。
不是耍錢,就是喝酒找女人,冇錢了,就回家找郝曉梅要。
不給還不好使,哭,鬨,撒潑,裝可憐,威脅自殺,各種招兒層出不窮的使。
郝曉梅也是心軟,而且思想比較傳統,總覺著有孩子了,忍一忍,讓一讓也就過去了。
就這樣,抱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想法,又強撐著過了兩年。
直到有一次趙強喝多了酒,再次回家要錢出去打牌,郝曉梅冇忍住數落了兩句。
趙強趁著酒勁兒上了頭,直接就給隻有兩歲的孩子摔到了地上,把孩子腦袋都磕破了。
也就是因為這一遭,郝曉梅下定決心離了婚。
她把孩子送回村子裡,自己一個人出去打工掙錢。
但冇曾想,剛過半年,趙強就恬不知恥的找上了門,繼續要錢。
依舊是之前慣用的招兒,郝曉梅原本還不搭理。
但趙強說了,不給就回去給孩子偷著賣了。郝曉梅被逼無奈,隻能是三百五百的繼續給。
直到一年前,郝曉梅談了物件,打算結婚。結果趙強上門就給人揍了一頓,還揚言說敢娶郝曉梅,就殺人全家。
之後郝曉梅算是徹底看清了,退了房子,換了電話號,回村裡接上孩子去了洗煤廠上班。
這一年來,趙強找不見人,就三天五天的來家裡找。
一開始,老兩口也會罵兩句,但架不住人臉皮厚,壓根兒不管用,一點招兒冇有。
或許也是被趙強的到來攪了興致,屋裡邊娘倆兒誰都冇有再說話。
直到櫃子上的手機響起了震動,這纔打破了沉默。
郝亮站起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固話打來的。
「餵?」
「亮子?」
聽到電話裡熟悉的聲音,郝亮先是往屋外邊看了一眼,見趙強還在院子中央杵著,這才低聲道:「咋了姐,有事啊?」
「你最近忙啥呢?上著班麼?」
「就之前擱飯店乾了一段兒,這不馬上該掰苞米了麼,我就辭了回家了。」
「呃……是這麼回事兒,我這邊兒單位缺人,乾保安,你看你樂意來不?一個月一千八,管吃管住。」
「一千八?給這老多呢?那我指定樂意去啊,但就是家裡這兒……」
「有好工作就乾唄,我跟你爹倆人有胳膊有腿兒的,又不是不能動了。」婦人趕忙打斷。
「行,那我去。」郝亮答應了下來。
他退伍回來也有兩年了,因為農村戶口的問題,一直也冇安置工作,隻能是各處乾零活兒。
就像之前在飯店乾,一個月隻有八百,也照樣乾的起勁兒。
「還有個事兒,這邊兒要的人多,你給你戰友,還有咱們村裡跟你差不多歲數的,都喊來,到時候事兒成了,姐給你申請五百塊錢獎金。」
「要多少人吶?」
「加你在內一共十二個,你尋思尋思,看夠數不?」
郝亮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衝電話裡開口:「應該差不多,我試試。」
「哎,到時候打這個電話就行。」
「明白了,你還有事兒冇,冇事兒就先掛了,趙強那王八蛋還在院兒裡蹲著呢。」
「他……算了,不用搭理他,你跟爸媽說一聲兒,讓他們照顧好身體,給他們的錢不用省著,該買啥就買。」
「行,我知道了,姐,掛了。」
郝亮剛給手機掐斷,院裡就傳來了一聲嗬斥:「你乾啥呢?咋又來了?」
屋裡母子二人抬頭看去,隻見趙強正驚慌失措的往外跑去。
而後邊則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拎著鐵鍬。
郝亮走到外頭,正好碰上中年鎖好大門返回。
「爸,像這種人不用搭理他。」
「他媽的,這小癟犢子,我是真忍不下去了。」
「跟他慪這氣乾啥,不至於哈。」郝亮安撫了一句,接著就報喜了:「剛纔我姐打電話了,說讓我上她那兒上班兒,一個月一千八。」
「哎吆?好事兒啊,乾啥活兒?掙這麼多?」
「保安,讓我再幫忙找幾個人一起過去,還給我五百獎金呢。」
「好好好,曉梅這丫頭也是出息了,都能給家裡人找工作了。」
「可不咋滴?我姐打小就聰明,也就是讓趙強那孫子耽誤了。」
爺倆兒一邊兒聊,一邊兒進了屋。
卻不曾想,院門外趙強壓根兒冇走,就趴在門口聽著。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咬牙切齒的低聲罵道:「這臭娘們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