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香坊區區委。
一台寶馬MINI風馳電掣的駛來,一個甩尾就直直駛了進去。
門衛室裡,一個來區委辦事,正在登記的男人見到這一幕,有些好奇的問道:「政府單位上班的,還有開這車的?」
「哎,你別瞎尋思,人可不在區委上班。」
這下,辦事的男人更不懂了。
「那不擱這兒上班兒,你們咋不讓進來登記呢?」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人登記不登記,跟你有關係麼?咋這麼多話兒呢?」一個年輕的保安冇好氣的嗆了一句。
「呃……我就隨便問問。」男人有點尷尬的回道。
而這時,坐在桌後,年紀稍大保安開口解釋道:「同誌,你也別多想,就那輛車,早之前來,我們也讓登記,但後邊兒不來的次數多了麼,我們也認識了,再一個,人家裡親屬就在區委當領導,你說我們要再冇屁隔了嗓子給人攔下來問話,這不也就顯得不太懂事了麼。」
「噢~這麼回事兒啊,嗬嗬……你看我這還多嘴問一句,純是閒的。」
「冇事兒,隨便嘮唄。」
……
區委書記辦公室裡,一個戴著黑框眼鏡,五十多歲左右的中年正拿著一份報紙看著。
中年臉上線條柔和,身著白襯衫,坐姿隨意,翹著二郎腿,與平常所見體製裡,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倒有很大不同。
反倒是像是一個儒雅的讀書人。
但能坐在書記辦公室裡看報喝茶,除了香坊區區委一把賀正德,也冇別人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噔噔噔!」
「進來。」
話音落,門把手擰動,賀寧寧大步走了進來。
「老賀。」
「哎?」賀正德抬起頭,臉上閃過詫異之色,「你咋過來了?今天不上班兒麼?」
「我請了個假,過來找你說個事兒。」賀寧寧說著,大咧咧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賀正德的對麵。
「也是稀罕,你能找我談什麼事兒?」賀正德將手裡的報紙放下,扶了扶眼鏡,好奇的問道。
之前賀寧寧過來,除了聊閒,就是打秋風,他辦公室裡的茶葉,香菸逮著啥拿啥,都給了大案隊裡的同事和她師父。
像這麼一本正經過來說要談事兒,還是頭一遭。
「呃……是我一個朋友,他爹殺了人,現在人在鬆北看守所,想讓我幫忙……」
「打住!」賀正德擺手打斷,臉上的笑收了一些,「我講兩點,第一,既然犯了罪,必然會受到法律的製裁,我不會幫,也冇法幫,第二,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交朋友要睜大眼睛,不能什麼朋友都交,因為你爹我處在這個位置,動歪腦筋的人太多了……」
「哎呀,不是,你就不能先聽我說完麼?」賀寧寧有些無語的皺起了眉頭,一臉不高興。
「好好好,你說。」
「我先問你,如果有歹徒帶著凶器,闖別人家裡了,對人造成了生命威脅,然後這戶人家不得已之下,給這歹徒殺了,這算不算犯罪?」
「具體也得分情況,如果確實危及到了戶主的生命,那就不算犯罪。」
「對唄,我朋友他爹現在就這麼個情況。」
「然後呢,他需要你幫什麼忙?」
「事兒還有點複雜,你聽我跟你慢慢捋一下子。」賀寧寧拿出手機,翻看著樂樂發給她的簡訊,開始給賀正德敘述了。
她把所有的情況,包括老陳目前的處境,以及得罪了崔正,捱整的事兒都說了一遍。
當然,因為啥得罪的崔正,以及陳陽之前乾了啥事兒,樂樂指定是不會提及的。
而賀正德聽完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整張臉都冷了下來。
「好了,我聽明白了,你出去吧。」
「光聽明白了?不幫忙麼?」賀寧寧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幫不了,能跟崔正扯上關係,你這所謂的朋友絕對也不是什麼善茬兒,以後少來往。」
「乾啥玩意兒就不是善茬兒了?人都是年輕人,跟我歲數差不多,之前租咱家老城區的鋪子開過一段兒燒烤店,後邊兒去乾KTV了,現在碰上事兒了,隻是幫忙申個冤而已,又不是讓你犯啥原則性的錯誤,為啥就不能幫呢?你不是一直自詡公平正義麼?難不成為人民服務的口號都是白喊的?」賀寧寧據理力爭,神情變的激動。
聞言,賀正德一臉無奈,看向賀寧寧。
崔正是啥樣人,他多少也知道一點,能跟崔正扯一塊兒,能是什麼正經人麼?
也就是自家的閨女,心思單純,別人說啥都信。
「寧寧,往小了說,你爹隻是一個區委書記,很多事兒冇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可能都插不上手,往大了說,我所說的公平正義,是指經我手的事兒,我會做到問心無愧,但世間那麼多不公,你我也不是什麼救世主,能管的過來麼?」
「其他的事兒我碰不上,也不清楚,肯定也不會管,但現在我朋友的事兒讓我碰上了,而且我也答應了,就必須得管,你要是不幫忙,我就去找別人,再不行去市裡,省裡,我就還不信了,這世間一點公理都冇有!」
賀寧寧說完,也不再逗留,起身就朝辦公室外邊兒走去。
她此時也有點來氣,在她印象裡,自己的父親一直是一個為民著想的好官,眼睛裡從來都容不得一點沙子。
但現在,她才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
但好與壞,隻是相對而論。
她能說出這番話,歸根結底,還是對於這個社會太過於理想化了。
「你等一下。」賀正德出聲將走到門口的賀寧寧喊住。
「咋了?」
「不用瞎折騰了,我幫忙問問,成不成不敢保證。」賀正德能說這話,全都是被逼的。
自己的閨女啥性子,他還是知道的,今天這事要是不鬆口,絕對會跑市裡和省裡鬨騰。
聽到這話,賀寧寧立馬變臉,喜笑顏開的說道:「老賀,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官。」
「哎呀,別給我帶高帽了,小心給我壓死。」
「那不能,嘿嘿……」
「好了,回去吧,把案子情況發我手機上。」
「好噠,我這就發。」賀寧寧故作可愛的答應了一聲,出了辦公室的門。
「誒……」賀正德微微嘆了口氣,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這閨女,啥時候能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