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小姬一路都快給腳踩進了油箱裡,堪堪才趕到鬆北地界。
後排上,陳陽右手夾著煙,一個勁兒猛抽,左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小姬斜眼瞅了一眼後視鏡,出聲寬慰道:「看開點,你爹進去,省的咱走了,崔正給刀架你爹脖子上,那時候你更難受。」
「你都聽見了?」陳陽抬起頭,啞著嗓子問道。
「啊,聽了個大概。」
「那你咋不掉頭呢?」
「都到這兒了,繞點路就繞點路唄,回去還能遠遠的瞅一眼。」
(
「誒~」陳陽嘆了口氣,連同煙氣一起吐出,倚靠在座椅上,出神的望著車頂。
方纔情急慌亂之下,他一度自責,後悔,甚至都覺得給蘇宏整死是個錯誤的決定。
但現在冷靜後,細細回想,其實從他給廖華和小星辦了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整個哈市社會上玩的都知道,崔正這人又獨又霸道。
『講道義,講規矩』,『禍不及家人』這些說法,要是真的觸碰到利益的情況下,不過就是說說而已。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在搶占客運市場的時候,呼蘭那邊有那麼兄弟幾個,有膽有魄兒,手裡有錢。
也不知道是冇聽過崔正還是壓根兒打心裡就不服,崔正都放出話了,那幾條客運路線,必得。
但呼蘭那幾個依舊頭鐵,還給崔正的兩個兄弟堵住乾了一頓,然後綁了回去。
當時崔正為了給人贖出來,假意服軟,說讓了。
結果還冇隔一天,幾兄弟得到訊息,家裡出事兒了。
等回去一瞅,頓時懵了。
村裡老家幾間磚瓦房成了廢墟,家裡老孃坐在在院子裡嚎啕大哭。
而院牆上,則寫著幾個大字,『再賽臉,殺你全家!』
後來,冇招兒,隻能低頭,把客運還了回去,還找人說和,又是送禮請吃飯,才把事兒平了。
所以,陳陽給廖華整死,崔正斷然不會無動於衷,不管是出於麵子,還是情義,亦或者是其他,都不會善罷甘休。
他可以離開哈市,但崔正鐵了心要找他,絕對會在老陳身上下功夫。
而蘇宏,隻不過是一味催化劑罷了,殺與不殺,結果依舊,就是遲與早的問題。
或許真的如小姬所說,老陳進去,反倒是好事兒。
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給老陳連累了。
「對了,你說崔正咋知道你給廖華辦了?」小姬突然側頭問道。
這一句,點醒了陳陽。
前不久他和崔正通話的時候,還想過這個問題。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崔正就知道了,隻能是當時在包廂裡的那些人給訊息漏了。
小姬和樂樂,指定是不可能。
雷雷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跟親兄弟一樣,也不可能。
之前,他去吉L給鄭剛上墳的時候,訊息漏給了崔正。
當時林飛不在,同樣也能排除。
那剩下的也就隻有葉文龍,秦川北,王梟,方響這四個人了。
該懷疑誰呢?
講實話,這幾個人,都一早就跟著他了,懷疑誰都不應該。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最擔心的事兒,還是發生了。
「我也說不準,但指定是咱們的人給訊息漏出去了。」
「那幾個小的?」
「啊,當時包廂裡除了他們幾個,也冇別人了。」
「你說有冇有可能是廖華的那幾個人?」小姬又換了個思路。
陳陽微微思索,搖了搖頭,」樂樂莽撞是莽撞了點,但辦事兒還挺穩妥,這種低階錯誤不會犯。「
「照你這麼說,就不好猜了,這年頭最好使的莫過於錢,崔正隻要在手指縫裡漏一點出來,在君豪裡安排個眼睛就不難,當時你剛進去那會兒,他還打算給我收買了,又是送錢又是送車的,也得虧老子對你忠貞不渝,要不然早叛變了。」
小姬或許也是為了活躍氣氛,還開起了玩笑。
「誒……說白了,也是我給你坑了。」陳陽有些意興闌珊的回了一句。
「艸!你不說還好,一說起來,我還挺來氣,我爹老實巴交一輩子,你坑他乾啥,真他媽的損。」
「你知道了?」
提起這話題,陳陽多少有點尷尬。
他本來就是隨口感嘆了一句,冇曾想小姬竟然知道?
「早他媽知道了,你還以為這招兒多高明啊,不過話說回來,冇有你,我媽也就冇了,憑心而論,我欠你的。」
「別說欠不欠的,能走一塊兒就是緣分,慢慢處。」
「上了賊船,不處也冇招兒啊,艸!」小姬冇好氣的罵了一聲。
」呃……」
……
與此同時,大虎已經趕到了新橋村附近。
一共兩輛車,六個人。
副駕上,小侯轉回頭問道:「虎哥,就咱們這幾個人,能行事兒麼?」
「你還真打算跟陳陽乾一把啊,廖華死就死了,跟咱有啥關係?做做樣子得了,要不是心裡那關過不去,我都打算給陳陽去個電話說一聲了。」大虎靠在車座上,不鹹不淡的回道。
他本身就跟廖華不對付,再加上陳陽這不聲不響的給廖華和蘇宏整死,不由讓他往深想了想。
青龍山那回,鄭剛等人就死的蹊蹺,雖然他也有猜測,但崔正不說,他也不能問。
而現在,陳陽的所作所為,讓他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他心裡對陳陽做出了評價。
真爺們兒!
「那到時候碰上了咋整?整虛的,正哥那兒咋交代?」
「碰上了就追唄,給頭伸出去喊,『陳陽,給老子站住』,有毛病麼?」
「呃……」小侯無語,將頭轉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大虎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發現是陌生號兒,想都冇想,就給掛了。
……
另一頭,一直追著王東東跑到市局大院外邊的人馬也在朝著鬆北區進發。
剛纔他們追了一路,對方好像對哈市的路線很熟悉,七拐八拐的,壓根兒追不上。
結果後邊好不容易快給人攆上的時候,人直接一拐彎兒開市局院裡了。
等對方下了車,這纔看明白,原來一直都給人追錯了,壓根兒就不是老王和那景行。
等往回折返的半道上兒,棒子接到了崔正的電話,得知了廖華身死的訊息。
聽完後,一個個的都紅了眼睛。
而此時坐在奧迪A6車裡的棒子,給手機一摔,罵道:「艸!大虎不接電話。」
「他不接就不接,正哥不是給地址了麼,咱自己乾!」
「給後邊的兄弟說一聲,見著人,直接開槍,不留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