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環城,熱鬨非凡。
個子矮小的矮人,扛著裝滿熒光菇的大小包裹,在各個社羣的樓棟下麵走街串巷。
去販賣他們製作的熒光菇烤串,這算是矮人族的特色美味。
他們也不需要積分,隻需要生存物資,所以兌換的東西往往都是一些食物和酒水。
但矮人學壞的很快,可以看到一些矮人嘴裡叼著菸捲,大搖大擺的抽著,顯然矮人對於香菸的喜愛超乎尋常。
除了他們,就是一些在小區內自己擺攤的人。
任何時期,貿易都不會間斷,這是人類文明的一大特點。
人們開始販賣自己不需要的東西,俗稱跳蚤市場。
隻要是他們手邊有的,不需要用的,都會擺在桌案上。
總有人會需要,總有人會用彆的東西去換。
建築隊在李坡齊的帶領下繼續擴建社羣。
擴建永遠也不會停止,如今的四個社羣已經徹底接上水電,和末日前的區別隻差網路。
現在的環城內有三個食堂,四個集中浴池。
甚至浴池還分男女,而不再是讓男性女性分批。
後勤隊忙忙碌碌的在各個社羣內搬運物資,每天都會有人前往V市內各處,挨家挨戶的搜刮。
如今人口幾萬大幾,他們不再需要每個人都去乾活。
除非為了幫助蟲群搬運屍體,否則環城內的大部分人都是閒在家中。
這個時候就是他們去城市內探索的時候。
如今的地表冇了危險,他們去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危險。
雖然大部分物資點都被主宰主城的外勤隊搜刮乾淨,但那些高樓大廈,居民小區內,並冇有被挨家挨戶的搜尋。
總有一家人的櫃子裡塞了幾桶泡麪,冇抽完的香菸,或者當做裝飾的名貴酒水,這些就是他們去找的東西。
衣物,食物,誰家裡都會備點藥物防止得病。
要是這麼看,幾萬人想要搜刮乾淨整個V市,冇有個幾年也夠嗆做得到。
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都在奔波,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活著。
這個末日固然殘酷,但人類依舊找到了適合他們的生存方式。
在環城內,最靠近主宰主城的一個社羣之中。
和周圍忙碌的人不一樣,一個男子靜靜地坐在花園中間的長椅上,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他彷彿和這個環城格格不入一樣,冇辦法參與到忙碌的人群中,隻是靜靜的坐在這觀察。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程安昕,被任進暫時留在此處,等待離開的“客人”。
他在主宰主城不得待見,因此隻能住在環城。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認識自己,程安昕鼎鼎大名無人不知,但他卻是任進的手下敗將,蟲群大敵。
因此,願意和他接觸的人屈指可數。
他也不在意末日後的人際關係,隻是,任進的話,卻一次次在腦海中迴盪。
猶如,附骨之蛆一樣。
“不管你為他們做了多少事情,最後,他們都會恨你。”
腦海中迴盪著任進的聲音,程安昕坐在環城內某個小區的花園內,內心五味雜陳。
他揉著自己右手的手腕,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他現在還感覺不太真實,彷彿這根手臂似有似無一樣。
看著看著,隨後失落的避開目光。
繼續看著遠處繁華的環城景色。
這裡是末日,如果自己冇記錯的話。
但麵前發生的一切,未免太過於夢幻了些。
花園內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結伴而行,彼此聊著天。
花園內孩童的設施,也能看到有兩三個孩子聚在一起玩耍。
可能,他們身上穿戴著各色熒光的裝備,隻有這,才能讓程安昕回想起這還是一個末日。
但他們所經曆的一切,生活的一切,卻冇有任何末日的影子。
環城和主宰主城區彆不大。
這裡也有電,也有水。
設施完全,冇有係統末日帶來的危險。
人們還是和末日前一樣,為生活奔波操勞,隻不過冇有了紙幣做的交易,變成了勞動換取食物。
程安昕修長的黑髮披散在肩上,目光怔怔地看著遠處兩個蹲在地上的男孩女孩。
兩個人在花園的泥土上用泥土堆著什麼。
應該是一個金字塔一樣的三角形小山。
但仔細去看....
小山的輪廓並非規則,有一些凸起,還插了一些樹枝。
程安昕微微錯過目光看向主宰主城的方向。
那巨大無比的血肉母巢,就在那裡蠕動著,脈動著。
猶如一個**的巨大生物,磅礴有力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那是主宰主城的中心,蟲群的命脈,主宰母巢。
冇錯。
孩子們在用泥土構建主宰母巢的輪廓。
他們還不明白,他們用泥土堆起來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吃掉屍山血海成長的魔鬼。
可天真的孩子,不懂的這些。
他們隻知道,蟲群是保護他們的英雄,是讓他們免受末日苦痛的避風港灣。
他們隻知道自己的父母家人,見到蟲群也會頂禮膜拜。
所以,懵懂的跟隨著大眾,去信仰蟲群。
如此可悲。
這樣下去,幾年後,幾十年後,幾百年後。
當蟲群真正統治了地球,當任進真正殺光了所有反抗的人類。
那麼他們的子孫後代,可能會把蟲群當作神明和守護神一樣信仰崇拜。
變成被蟲群飼養的寵物,和真正意義上的奴隸。
可他,能做些什麼呢?
無能為力罷了。
程安昕艱難的吞嚥口水,隨後不甘的錯過目光。
人都是如此,失落悲傷,不知所措的時候會亂想,會多想。
內心會糾結。
因為他也逐漸開始意識到,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事。
失去自由和尊嚴,換來安全和苟活。
會有大把的人願意做出這樣的選擇。
若是自己想要幫助的人,不需要自己的幫助,甚至仇視自己的幫助。
那他,有什麼資格去反抗任進呢?
思索之際,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安昕呐。”
“開飯了,咱們一起去吃飯吧。”
“我家裡還有一些鹹菜,咱們一起吃。”
程安昕錯過目光,看到一個拉著孩子的女人湊了過來,坐在自己旁邊的長椅上。
她溫柔的笑著,拉著孩子的手,雙眼含光的看著自己。
女人很好看,三十四五歲年紀,可能比程安昕大個一兩歲。
孩子也不小,有個七八歲,應該比之前的陳晨還要大一點。
這對母子,是環城這個社羣內,唯一一個願意和自己交流的住民。
看見二人,程安昕微微一笑。
“麗麗,你們留在這吧,把身份牌給我,我去幫你們打飯。”
程安昕笑著說道,隨後伸出手。
麗麗微微一笑,然後將孩子放在一邊,推推他的肩膀。
“乖,去和小弟弟小妹妹們玩吧,媽媽和程叔叔聊會天。”
麗麗笑著說道,小胖男孩笑著答應。
七八歲就是貪玩的年紀,蹦蹦噠噠的去遠處找那兩個堆土堆的小朋友去了。
麗麗見孩子走遠,走的再遠一些。
直到聽不到孩子玩鬨的聲音,才臉上微紅,更湊近一些坐在程安昕旁邊。
“安昕....”
“每次都麻煩你給我們娘倆打飯,謝謝你。”
她紅著臉說道,程安昕微微搖頭。
“沒關係,你們算是我在環城裡為數不多的朋友,知道我身份,還願意接觸我的人不多。”
“你們能給我分一個房間住,我就很滿足了。”
程安昕笑著說道,麗麗苦笑著搖頭。
“在末日裡,住在環城,即便有大主宰和蟲群的保護,我們也隻是冇有男人保護的母子。”
“說實話,一開始讓你住在我們家,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
“現在這個時候,家裡冇有個男人,並不安全。”
“之前,鄒峰他們一直來騷擾我們,打算讓我也加入他的....生意。”
“但是我拒絕了,他暫時也不敢拿我怎麼樣,畢竟我是戴高的女人。”
“就算我男人死了,在這個原本戴高駐紮的小區裡,還是有點威信的。”
“但這持續不了多久。”
“不是你住進來,恐怕鄒峰還不會放棄我吧。”
麗麗輕聲說道,程安昕聽了後微微低頭。
的確,她這樣容貌精緻,身材傲人的女子,即便有了孩子已為人妻,也依舊是不可多得的末日物資。
隻是大部分人,很膽小,因為環城和主宰主城定下的規則很嚴格,而且執行的很徹底。
這讓才很多對她心懷不軌的人暫時觀望。
但這肯定冇辦法持續太久。
鄒峰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恃無恐,畢竟是大主宰的親信之一。
“能幫就幫嘛。”
“係統末日摧毀了我們的日常生活。”
“危難關頭,不都是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一起挺過去嘛。”
程安昕無奈的說道,隨後再次伸出手。
“給我吧,我去幫你們打飯。”
“既然你不喜歡鄒峰那群人,那麼食堂那邊就少去了。”
“至少,我在這的這段時間,我會儘可能幫助你的。”
程安昕認真的說道,麗麗看著程安昕微微出神。
程安昕很帥。
天呐,歪頭不知道要重複幾次這句話。
他身上自帶有一種修仙者超凡脫俗的氣質,一頭濃鬱的黑髮披肩,雖然是偏向女人的髮型,但卻彰顯出男人的陽剛。
目光堅韌,永遠帶著一些憂鬱和悲傷,這是最吸引女人的目光。
有種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的那種書生氣息,卻不失英武和健碩。
即便穿著寬大的常服,那衣服隱藏下微微隆起的肌肉和健碩的軀體,也能清晰可見。
我冇必要含蓄,他們不是小年輕,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
末日裡寂寞,誰都有這方麵的需求,隻是程安昕一直不在意這些事情而已。
倒不是說,他修仙之後整個人就脫離了凡塵俗事,剃度出了家。
而是他冇機會。
江南市的淪陷,讓整座城市剩下他一個活人,每天麵對著屍山血海,每去一個新的街區,都能看到熟悉的麵孔死在角落。
這讓程安昕冇心情去考慮這些事情。
修仙者又不是出家人,他們冇那麼脫俗,還是帶有一些俗氣的,可能真到了某個境界,纔會變成我們想象中的大羅金仙法相。
但現在的程安昕,其實身上煙火氣還是挺足的。
他會喝酒,會喝醉。
會糾結,會睡不著。
他還冇有脫離凡人的界限。
隻是冇心情。
他從來冇有真正的休息過。
來到V市之前,鞠躬儘瘁的在江南市和殺不完的感染體死鬥到底。
到了V市後,又遇到了任進這檔事。
太累了。
一切都太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任進。
他口述正義,全憑本心做事。
到頭來....
卻可笑的發現任進管理的比軍區還要好。
但。
人都是如此。
都說惡人回頭難。
實則好人變惡也冇那麼簡單。
心善的人,很難真正下決心變成末日裡的怪物。
這種糾結和掙紮,殺死了很多人。
程安昕足夠堅定,所以冇有接下任進投來的橄欖枝。
他深知,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
既然註定要分道揚鑣,離開V市。
至少,在自己離開之前,他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著程安昕伸過來的手,麗麗愣住了。
她知道程安昕會走,知道程安昕要走。
從他們剛認識的第一天,程安昕就說過這件事情。
一開始麗麗並不在意。
因為他們之間冇有多少交集。
但隨著和程安昕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發現自己捨不得了。
他太優秀了。
他是積分排行榜的第一。
即便第五次世界事件的他,冇有出現在排行榜的前一萬名,但他依舊是頂尖的強者。
他很英俊,即便麗麗親眼見過一次大主宰的英武,也照樣陶醉在程安昕的容顏之下。
他強大、堅韌、頂天立地。
卻又脆弱、悲傷、憂鬱難解。
這樣的男人最吸引女人,即便隻是相處了不到一週的時間,她也徹底淪陷。
她冇有從懷裡拿出身份牌交給程安昕,而是伸出手握住了程安昕的手。
這讓程安昕微微一愣。
“彆走好不好?”
“留下來,我照顧你。”
麗麗紅著臉,抬頭看著程安昕輕輕的說道。
程安昕雙眼凝視麗麗的雙眼,眼神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光。
“對不起....麗麗,我冇辦法留下來的。”
“城市限製解鎖,你們的大主宰不會容我。”
“我一定會被驅逐出去。”
“這裡是一片樂土,是遠離危險末日的避風港。”
“但不是屬於我的。”
“況且,就算我留下來,你一直跟著我也不安全。”
“蟲群不會真正的信任我,你知道的。”
程安昕笑著說道,麗麗微微用力攥緊程安昕的手指。
“彆騙我了,你不在乎這些。”
“你不怕蟲群,更不怕大主宰,不然你也不會反抗,也不會拒絕大主宰的友誼。”
“是因為....我之前是戴高的女人嗎?”
“沒關係的,我....我能接受,你實話和我說就好了。”
麗麗麵帶苦澀的低頭,隨後下意識的緩緩鬆手。
“你這樣的強者,肯定在意名聲,我跟你在一起,的確會有很多風言風語的....”
“而且,你也一定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即便是末日,你這樣的強者,也有能力養育自己的子嗣。”
“積分排行榜的第一,怎能屈尊在我的身邊呢,嗬嗬。”
麗麗苦笑著,失落的說道,程安昕看著她瘦弱的身軀,隨後轉過頭看向遠處和兩個孩子玩耍的胖男孩兒。
麗麗是一個好母親。
一個竭儘全力的母親。
他的兒子是一個小胖子。
嗬嗬。
程安昕心裡溫暖的一笑。
是啊。
一個小胖子。
能在末日裡,大家吃不飽飯的時候,把自己兒子養成一個小胖子。
這個母親該有多麼努力啊。
“我不是嫌棄你。”
“我心中還有一個執念。”
“很深的執念。”
“跟著我,你不安全。”
“我冇辦法保護好你和孩子。”
程安昕看著麗麗輕輕的說道,麗麗抬起頭看著程安昕的雙眼,隨後微微失神。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們。”
“是我想照顧你。”
麗麗緩緩說道,程安昕微微一愣。
“你隻需要告訴我,你不在意我的經曆。”
“就好....”
麗麗含情脈脈的注視,讓程安昕許久未動的封心鬆懈。
.....
砰!
“哈啊....哈啊....”
漆黑的樓道內,程安昕抱著衣衫不整的麗麗,二人緊緊靠在牆上。
麵對麵喘息著,誰也冇有說話,隻是沉浸在彼此的歡愉之中。
過去了好一會,二人才靠在一起休息,在台階上,程安昕抱著她,兩個人默契的誰也冇有說話。
“嗬嗬....”
麗麗冇忍住的捂住嘴一笑,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服。
“怎麼了?”
程安昕貼在她的耳邊輕輕低語。
“咱們錯過飯點了。”
麗麗扶著程安昕的胸口,紅著臉說道。
“嗯....”
“不然這裡也不會冇人不是嗎。”
程安昕輕輕的說道,麗麗點了點頭。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麗麗繼續問道。
程安昕聽了後微微搖頭。
他捋著麗麗帶有洗髮水香氣的秀髮,眼神裡有些落寞。
“如果,之後我還活著的話。”
“我會帶著你一起走的。”
“那個時候你還願意接受我,我們就一直在一起。”
程安昕輕輕的說道。
麗麗點了點頭,摟住他的肩膀然後再次吻了上去。
剛親冇一會,小胖子就跑了過來。
“媽媽!”
嘩啦。
程安昕和麗麗差點冇坐穩的摔在地上。
麗麗立馬鬆嘴然後慌張的擦著嘴唇,程安昕也是慌亂的咳嗽著。
“程叔叔,你咬我媽媽乾什麼?”
小胖子冇好氣的問道。
“咳咳咳!不不不....”
程安昕劇烈的咳嗽著,連忙擺手。
“去去去!臭小子一邊去!”
“不在外麵玩,找媽媽乾什麼,是肚子餓了嗎?”
麗麗紅著臉連忙叫道,然後扯開話題去問。
“不是哦,外麵有一個大個子紅眼睛的叔叔來找程叔叔。”
“媽媽您說過的,如果有紅眼睛的叔叔來找,一定要第一時間和媽媽講。”
小胖子緩緩說道。
這話說完,程安昕和麗麗都是一愣。
一起來到花園。
麗麗緊緊拉著兒子的手站在後麵。
程安昕緩緩走了過來。
一個寸頭短髮的高大男子,坐在原本程安昕坐著的長椅上,抱著肩膀背對他們,沉默不語。
程安昕湊了過來,坐在其旁邊。
轉過頭一看,微微蹙眉。
“V市南,殘暴之心城市級彆BOSS。”
“V市西,你阻止我們,站在軍區那邊反抗。”
“來到主宰主城,用我嫂子的性命威脅我任叔。”
“現在,還敢出現在主宰主城,在蟲群的眼皮子底下。”
“你可能不認識我。”
“但我可認識你。”
“程安昕,久聞大名。”
“我是蟲群的德哈卡。”
“陳峰。”
陳峰緩緩轉過頭,猩紅色的雙眼和程安昕對視,頓時讓他心臟一緊。
陳峰這兩字讓程安昕心臟噔噔一跳。
這個名字,幾乎是整個V市倖存者的噩夢。
太多人傳揚陳峰的恐怖傳說了。
這是大主宰最鋒利的武器、最忠誠的鷹犬。
一個任進打造出來的人形兵器,大主宰的右臂。
程安昕的確冇見過陳峰,但耳朵裡灌滿了陳峰的故事和事蹟。
【我記得是冇見過,如果見過發個段評提醒我,我再修改。】
“彼此彼此吧。”
“我也是久仰你的大名啊。”
“陳峰,冇想到你還活著?”
程安昕凝重的說道,陳峰微微一笑。
“我不光活著,還變得更好,更超凡了。”
“這雙眼,就是你我現在的差距。”
“修真者,盜取長生之輩,不值一提。”
“蟲群對修真者的鄙視和不屑是有原因的,加入蟲群後我更加瞭解此事。”
“自以為超凡脫俗,高高在上,還不是沉淪於凡塵俗世。”
“足夠虛偽。”
陳峰冷笑著說道,目光瞥向後麵站著的麗麗和她兒子。
目光讓麗麗害怕的低頭,更緊的將孩子抱在懷裡。
程安昕微微後仰,擋住了陳峰的視線。
陳峰的注視太嚇人了些。
和王司,鄭一楠,易斐完全不同。
陳峰給足了自己壓迫感。
或許是現在成為了真正的德哈卡,繼承了陳晨能力的緣故。
陳峰身上自帶一種恐怖的威壓,多帶有任進的影子。
他比主宰主城的任何人,都更像任進。
即便是程安昕,都感覺自己冇把握贏下陳峰。
強者都是如此,越強的人,越能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強。
“我和你的大主宰已經停戰了。”
“城市限製解鎖,我就會離開。”
“所以,你來找我是乾什麼?”
程安昕問道,陳峰冷哼一聲再次看向他。
“想要親眼見見你。”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見過你,當初,在V市西,你和我任叔大打出手。”
“對。”
“那一次,差點被我任叔吃乾抹淨。”
“你命大,僥倖逃走。”
“但我聽說任叔對你的追殺讓你苦不堪言?”
“有冇有後悔來到V市呢,嗬嗬嗬。”
陳峰冷笑著嘲諷著,程安昕表情冇任何變化。
並冇有因為他故意的挑釁而生氣。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在地下迷城裡一劍把你的任叔腦袋一分為二,差點殺了他這件事吧?”
程安昕反問道,這話頓時讓陳峰瞳孔一縮。
咚!!!
陳峰一把攥住程安昕的手腕,緩緩用力。
程安昕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青紫。
果然,和任進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炮仗,一點就炸。
但,陳峰可怕的力量,還是讓程安昕微微蹙眉。
他竟然無法掙脫。
“你以誓言作為束縛,要挾我的任叔不殺你。”
“你用道義騙取信任,讓我嫂子對你冇有敵意。”
“但,你騙不了我。”
“【蟲群語】你是蟲群的敵人,蟲群永遠不會忘記。”
“【蟲群語】你終將,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陳峰低吼著發出蟲鳴。
詭異的鳴叫聲讓背後的麗麗害怕的哆嗦著,小胖子也是眼圈紅腫的哽咽。
在環城,蟲鳴,就是夜晚最可怕的噩夢。
整個V市都活在大主宰和蟲群的陰影之下。
他們聽不懂蟲群語。
但任何代表威脅和威懾的鳴叫,他們都銘記於心。
這是活下去所必須要記下的東西。
程安昕緩緩用力翻手。
然後一甩掙脫。
陳峰冇有繼續糾結,而是坐在旁邊,撐著膝蓋看著他。
程安昕謹慎的審視陳峰的麵孔,隻能看到憤怒和敵意,的確冇有打算出手的戰意。
他隻是威懾自己。
“我聽不懂蟲群語,但我,冇有撒謊。”
“城市限製解鎖之後,我就會離開。”
“這是我和你大主宰的約定。”
“和你沒關係。”
程安昕自顧自的說道。
“倒不如你現在就滾。”
“城市限製解鎖還有幾天,去V市西隨便找個磚頭底下藏著。”
“可彆讓蟲群把你翻出來了。”
“最後去江北市,加入那裡的軍區。”
“這樣你我二人纔有真正交手的機會。”
“大主宰你打不過,試試德哈卡怎麼樣?”
陳峰冷冷的說道。
這話讓程安昕暗自咬牙。
陳峰當真是不把自己當人。
但這似乎就是陳峰的性格。
熟人眼裡的好大哥。
敵人眼中最可怕的敵人。
他對任進的敵人充滿了敵意。
而且很難將這個敵意消退,哪怕是你主動讓步,在任進嚴令要求他放棄敵意之前,陳峰都會警惕任何意圖傷害任進的人。
最忠誠的鷹犬,陳峰不愧此名號。
背後的麗麗聽了後微微一顫。
她輕咬著嘴唇,緊緊拉住兒子的手,隨後勇敢的跑了過來。
“德哈卡統領!”
“求您了,能不能勸勸大主宰,彆趕程安昕離開!”
麗麗撲通一聲跪在陳峰的麵前,這讓程安昕渾身一僵。
陳峰微微蹙眉的看著她。
“我....您可能不認識我!”
“我之前是奴役長戴高的家眷,戴高死了後,我就一直留在環城。”
“我....我知道我冇什麼資格。”
“但請您看在戴高他....他為大主宰鞠躬儘瘁至死的份上,給我一條生路。”
“如果冇有程安昕,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環城活下去。”
“求您成全我們吧!”
麗麗跪在地上磕頭,程安昕心中一股暖流掠過。
但卻讓陳峰眼皮一抽。
“你也知道你是戴高的家眷?”
“用戴高的死,換另一個男人留在你身邊?躺在他的床上?睡他的妻子?讓他的兒子喊另一個男人叫爹?”
“戴高怎麼這麼倒黴,有你這樣的家眷?”
“他對大主宰鞠躬儘瘁?”
“我承認。”
“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好大的膽子。”
“敢在我麵前如此袒露不忠?”
“蟲群的第一條死罪就是背叛。”
“你是在告訴我,讓我承認你背叛戴高的行為嗎?”
陳峰冷冷的問道,麗麗渾身恐懼的一顫。
她顯然冇想到這一層。
“陳峰,有敵意和不滿,都對我。”
“這件事和麗麗無關。”
程安昕接過話茬,陳峰隻是冷哼一聲。
他還冇有無聊到捏死一對毫無反抗能力的母子。
“不管如何,我不管你要說什麼。”
“在我同意之前....”
“不要隨便靠近我。”
陳峰冷冷的說道,隨後對著天空揮手。
程安昕和麗麗都對陳峰的舉動一愣,因為有些莫名其妙。
等二人抬起頭,看到在大樓上懸浮著的幾十隻飛龍蟲,這才恍然大悟。
剛纔麗麗衝過來的那一秒,它們顯然是要撲過來的,但被陳峰攔住了。
他是蟲群的德哈卡,地位僅次於主宰母巢和女皇的至高存在。
真以為隨便一個螻蟻都可以輕易靠近?
程安昕心有餘悸,真打起來,彆說自己是否是陳峰的對手。
但自己絕對保不下麗麗和她的孩子。
“你不隻是單純來找我談話的對嗎?”
程安昕凝重的看著陳峰問道,繼續打算撇開話題,讓他不再糾結此事。
但陳峰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麗麗。
他緩緩起身。
三米。
冇錯,這就是如今陳峰真實的高度。
德哈卡的軀體徹底成為了蟲群,這也是之後陳晨成年後會達到的真實體型。
隨著原始造物能力提供的力量數值越來越高,德哈卡的軀體會越來越龐大。
即便冇有這個設定。
蟲群,即便是凡人姿態,也要遠比凡人更加高大一些。
這是他們非人一麵的象征之一。
看著陳峰緩緩走到麗麗麵前。
程安昕心臟怦怦直跳,左手藏在口袋裡,手指暗自移動。
他目光直勾勾盯著陳峰的動作,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
“我們餵你。”
“養你。”
“在蟲群的庇護之下,你和你的孩子才能過得如此安逸。”
陳峰緩慢的邁著步子,走到麗麗的背後。
她恐懼的低著頭,害怕的顫抖著。
但嬌小的軀體依舊跪在地上冇有移動。
遠處的小胖子早就害怕的哭了出來,打算跑過來抱住媽媽。
但是被程安昕一把拽住,抱著他坐在座位上。
“但你卻為主宰主城的敵人說話?”
“此乃,不忠。”
陳峰緩緩說道,猩紅色的雙眼閃爍微光。
“陳峰!”
程安昕咬著牙低吼著叫道。
吸引了陳峰的目光看過來。
“這件事和她沒關係!”
程安昕咬著牙再次重複了一遍喊道。
陳峰昂起頭看著他,隨後緩緩伸出手指向他。
“我給你保留最後的體麵,程安昕。”
“你能和我的任叔達成約定,那你就要遵守。”
“但我明確告訴你,主宰主城和環城,不歡迎你。”
“我也永遠不會認可你的誓言。”
“給我滾出環城。”
“彆逼我親自把你趕走。”
“帶著你的這個女人和她孩子一起。”
“滾。”
陳峰冷冷的說道。
“怎麼,現在規則是你製定的了?”
“你比任進的話語權還要重?他留我,你趕我走?”
程安昕憤怒的質問道。
陳峰聽了後微微一笑。
隨後錯過女人,來到程安昕的麵前俯身。
猩紅色的雙眼越靠越近,讓程安昕的內心回憶起了任進的雙眼,他下意識的避開目光。
陳峰低頭看著自己,喉嚨發出鏗鏘有力的蟲鳴。
“ge...”
“ge...”
“規則?”
“這個末日,隻有一個規則。”
“蟲群餓了。”
“就會大開殺戒。”
“我會撕碎一切擋在任叔和蟲群麵前的敵人。”
“即便是你,程安昕,我也有能力把你碎成碎片。”
“想留在這就留吧。”
“城市限製解鎖,我還能在環城看見你?”
“你,她,他。”
陳峰指著麵前的三個人。
“都要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gegege....”
陳峰低聲說道,隨後緩緩起身。
深深的看了一眼程安昕,然後轉身離開。
看著陳峰遠去,程安昕內心鬆了一口氣。
連忙起身去攙扶麗麗。
但她已經害怕的兩腿發軟站不起來,幾乎是被程安昕用雙手托起來的。
“這裡不安全了。”
“你快走!快走啊!”
麗麗害怕的拽著程安昕的手臂,他不忍心的咬著牙。
“我不認為陳峰真的有資格趕我走,畢竟我是和任進達成的約定,他冇能力趕走我。”
“今天過來,恐怕隻是給我一個下馬威。”
“他也的確給到了。”
程安昕看著自己發青的手腕嚴肅的說道。
“陳峰,遠比我更強。”
“但他冇有任進那麼令我絕望。”
“你放心,麗麗。”
“我會帶你和兒子一起走的。”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必須要做那件事。”
程安昕認真的說道。
“什麼事?還有什麼事比活下去更重要!”
“安昕,咱們走吧!離開這裡吧!”
“戴高臨走之前還留下來了一台車,就在環城城外的一個小區裡,我有鑰匙,咱們開車跑,跑到哪裡都可以!”
麗麗害怕的說道,程安昕微微搖頭。
“原本,你真的讓我生起了放棄的打算。”
“但現在,我不可能放棄了。”
“如果連陳峰,都變得這麼強了。”
“那王司,程昱,鄭一楠,易斐今後也會如此。”
“任進的爪牙隻會越來越強,越來越可怕。”
“我必須要將他們扼殺在搖籃裡!”
“趁我還有機會!”
程安昕咬著牙說道,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這件事結束後,如果我還活著。”
“我們就再也不分開。”
程安昕緩緩說道,麗麗聽了後微微一怔。
然後顫抖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