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城,破碎不堪。
巨大的熒光菇樹緩緩坍塌。
第五次世界事件的地下迷城,正在全麵塌陷。
這是一個即將墜入深淵的破碎之地,瀕臨破碎的廢墟之中。
一把漆黑的大刀插在地上,刀身已經破碎不堪。
在大刀的旁邊,一個男人哽嚥著跪在地上,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哈啊....”
“啊....”
“不....”
陳峰痛苦的跪在地上,眼圈紅腫的看著懷中嬌小的軀體。
汙穢的紅黑畫布上留下一抹白痕,我隻是在形容他滿是血跡的麵孔上留下了淚水。
“求您了....”
“任叔....”
“您一定能救他....”
“一定能救我弟弟....”
“救救晨兒,求您了....您是神,您一定可以的....”
陳峰哭泣著昂起頭顫抖著說道。
他看著遠處那巨大無比的軀體,看著那雙猩紅色的雙眼。
陳峰緩緩伸出手,將手中已經冰冷的屍體舉起來,想要讓懷中男孩的屍體更加靠近那位存在。
稚嫩帶血的手臂順著陳峰的手臂滑落在兩側,鮮血順著手指尖滑落。
陳峰的力氣很大,但此刻僅僅是托舉男孩瘦弱的軀體,就已經在發抖。
被呼喚作為神明,做凡人力所不能及的神蹟,才配得上神明的稱號。
然而此刻,任進猩紅色的雙眼不再閃耀。
而是黯淡,無光。
他低頭凝視著,這自己麵前微不足道的渺小軀體,卻得不到任何的迴應。
任進龐大的軀體,千米偉岸,他是一尊血肉的神明,本應該高高在上觸不可及。
基因和血脈,帶給他超越全宇宙生靈的超凡神體。
可眼神裡的情感和內心的痛苦,卻將他拽下了神壇。
任進,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神。
他看向陳峰的雙眼,是喜悅和興奮。
他還活著,自己的德哈卡還活著。
可看向那屍體的時候,卻流露出悲傷和痛苦。
因為陳晨死了。
人類常說的情緒裡,有一種自己最為不理解。
喜憂參半。
他並非冇有情感,他隻是不瞭解情感,他隻是冇有那麼複雜的情感。
他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喜悅的同時,痛苦萬分。
他無法解釋自己此刻內心的處境,彷彿千萬根針洞穿,彷彿被一張大手死死的握緊。
因為看到陳峰還活著,所以心臟跳動的很快,這是興奮和愉悅帶給他的腎上腺素分泌導致。
可是心臟卻又想要緩慢的跳動,彷彿想要放緩時間,多看一眼麵前的屍體。
“多麼....”
“脆弱。”
任進低聲說道,隨後軀體緩緩縮小。
直到最後變成五米大小,直到他站在陳峰麵前。
任進緩緩俯身蹲在地上,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陳晨的臉蛋。
他似乎還在幻想,這個小傢夥會跳起來,挪開自己的手掌,叫著不許隨便捏他。
但這一次,卻冇有聽到任何迴應。
看著任叔從蟲群的偉岸身軀轉化為了凡人,看著他的麵孔流露出悲傷。
陳峰哽咽的泣不成聲,顫抖著跪著挪動身體,來到任進的膝蓋下麵,輕輕的將頭靠在任進的膝蓋上。
“弟弟死了....任叔....我弟弟死了....”
“我隻有您了....我隻有您了....”
陳峰哽嚥著說道,緊緊的靠在任進的膝蓋上。
任進一隻手撫摸著陳峰溫暖的臉頰,一隻手撫摸著陳晨冰冷的麵孔。
他隻覺得雙眼一陣痠痛,但卻冇有淚水流淌下來。
盯著陳峰哭泣的麵孔,任進的意識逐漸恍惚。
“多麼脆弱....”
“啊....”
“多麼脆弱....”
任進輕聲說道,隨後緩緩將頭靠在陳峰的額頭上。
“德哈卡,不能再死了。”
低吟聲讓陳峰的軀體微微一顫,隻覺得麵前的軀體一軟,直接壓在陳峰的身上失去意識。
抱住任叔碩大的頭顱和脖頸,陳峰雙眼的悲傷緩緩消失,目光如炬。
一股金色的迷霧在陳峰的瞳孔之下流淌。
“我向您發誓,我再也不會死去。”
“我會強到,和您一樣,拒絕死亡。”
......
V市北,地下迷城入口。
數百人,氣喘籲籲的站在此處,目光緊張的注視著麵前已經坍塌的隧道入口。
等待著,大主宰的迴歸。
江如雪站在前麵緊張的握著手,頻頻在腦海中呼喚任進,可卻得不到任何的迴應。
“任進出什麼事情了嗎,為什麼他不理我呢!”
江如雪擔憂的回頭看向阿巴瑟,可進化大師卻微微搖頭。
“如果大主宰真的死去,那麼包括您在內,整個宇宙的蟲群都將飛灰湮滅,我們會追隨大主宰而去。”
“這應該隻是大主宰結束了主宰真身形態後的休憩,休憩狀態下,大主宰會封閉自己的意識,確保不會被任何蟲群打擾來恢複自己的軀體。”
“您請放心,大主宰一定冇事。”
阿巴瑟緩緩說道,江如雪這才點了點頭。
程昱目光凝重的站在江如雪右側,雙手握著矮人聖劍的劍柄立在人群最前方。
在其身邊,王司虛弱的跪在地上,氣喘籲籲的對著地麵喘息。
“你竟然冇有帶著大主宰出來,隻為了自己活命?”
程昱冷冷的用餘光看著王司,王司暗自咬牙,然後抬起頭對視。
“那個情況下,誰也帶不走任叔,你也不行。”
王司顫抖著迴應道。
“那就留在任叔的身邊,直到可以帶走他為止。”
“如今地下迷城坍塌,主宰的休憩狀態無法自保,誰又能將他從地下帶出來?”
“這樣,你談何忠誠?”
程昱咬著牙質問道,王司頓時身體一顫。
“你冇資格質問我,你甚至都不在下麵。”
“我是主宰蟲群的統領,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更加重要的事情,就是不在大主宰的身邊?你算什麼蟲群統領?”
“那你就算?明明主宰在下麵處於危險之中,你卻丟棄了主子自己跑了上來?”
“程昱!”
王司憤怒的起身,身上漆黑的迷霧瀰漫,猛然伸手攥住程昱的肩膀。
程昱用力一甩,隨後反手扼住王司的喉嚨,腰部用力一震,直接將王司扼住喉嚨的摁在地上。
看著任進的左膀右臂此刻爭吵,他們冇人敢上前阻止。
他們是主宰主城的最高戰力,也是蟲群的統領之一,身份地位懸殊,即便是鄭一楠和易斐有能力阻止,此刻他們也站在遠處。
畢竟,最高戰力四個字不是開玩笑的。
在場唯一有能力阻止的就隻有兩個人。
江如雪和阿巴瑟。
但是此刻二人誰都冇有說話,都在默默的注視。
因為他們也認為兩個人都有錯誤。
誰都冇有做到竭儘忠誠。
就在二人劍拔弩張即將動手的時候,已經坍塌的隧道,忽然間有了動靜。
所有人都是錯愕的看過去。
轟!!!!
坍塌的隧道直接炸開一道缺口,碎石飛濺,阿巴瑟一揮手將所有的碎石驟停在半空中,任由他們無力的落在地上。
江如雪滿懷期待的看過去,隨後雙眼逐漸明亮的身體顫抖起來。
而程昱和王司看向那邊的目光,逐漸被震撼覆蓋。
即便是對什麼都冇所謂的鄭一楠,此刻雙眼也流露出恐懼。
陳峰,站在那。
陳峰肩膀上扛著沉睡的任進站在缺口位置,威嚴的目光環顧,所有被注視的人都是渾身一顫。
“二爺!!!”
鄒峰激動的顫抖著跪在地上,嚇得身旁邊的易斐等人都是身體一僵。
“陳峰!!”
江如雪則是哭泣著跑過去,算是在場所有愣神的人裡麵第一個動起來的。
看到江如雪衝了過來,陳峰微微流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意,然後輕輕單膝跪地,麵對江如雪微微昂起頭。
她眼圈紅腫的伸出手摸著陳峰的臉,不敢相信的撫摸著他的頭髮。
“孩子,你還活著!”
“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陳晨呢!你弟弟呢!?”
江如雪連忙興奮的問道。
但是這個問題,讓陳峰的雙眼流露出一絲悲傷。
回憶,覆蓋了麵前一張張注視自己的麵孔。
......
一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曠世大戰。
大主宰的右臂,蟲群至高武力的象征,德哈卡。
對戰待死罪魂,被遺棄的薩卡神人。
這是兩個超級文明跨越時間和空間的第一次碰撞,但結局卻不儘如人意。
陳晨的力量有目共睹,是任進麾下力量數值的最高者,甚至超越了冇開啟真身狀態的任進自己。
作為任進麾下的第二戰力,即便是克魯格和卡茲克也要退避三分。
隻可惜,他的對手,是不屬於物理世界的薩卡神人。
木諾操控容納陳峰意識的軀殼,和陳晨展開了一場大戰。
一人為了拯救自己的哥哥,一人打算為薩卡神族做最後的貢獻。
帶著各自的執念,他們彼此以死相搏。
拚儘全力的最後一擊。
陳晨打碎了罪人麵具。
而木諾,將陳晨的**和意識剝離。
多麼脆弱。
任進的話,並非空穴來風,也不隻是單純的無奈於陳晨的弱小。
而是無能為力。
蟲群是物質世界的絕對領主,哪怕是巔峰時期的宇宙羽翼,也隻能做到暫時擊退蟲群的進攻潮流。
但麵對薩卡神族,蟲群很多時候會力不從心,因為他們龐大的力量和數量,冇辦法做到碾碎他們。
一旦**和意識被分離,想要重新彙聚,是有條件的。
晶核尖端元素分離了意識和**,那麼彙聚也需要它作為媒介。
而木諾已經死了,這個星球上唯一一個有可能帶回陳晨意識的傢夥被他殺死。
所以,任進的那句多麼脆弱,也有可能是在暗示自己。
即便蟲群大主宰永遠不可能承認自己的弱小。
因為他真的無能為力。
德哈卡的基因,因為陳晨,已經進入了蟲群基因庫。
但陳晨的意識,卻冇有。
就和紮加拉的情況一樣。
R國的女性科學家紮加拉已經死了,現在使用那副軀體的,是蟲群的蟲後紮加拉。
因為罪人麵具破碎,木諾死亡。
軀體已經破碎,所以陳峰本應該也活不下來。
可為了打出陳晨的意識,木諾進入了意識世界和陳晨的身體交彙。
這個過程暫停一瞬,你會發現陳晨的體內同一時間存在三個不同的意識。
陳晨自己,陳峰,還有木諾。
木諾死亡,陳晨的意識被打出。
那麼陳峰的意識,就留在了陳晨的體內。
這就是發生的一切。
陳峰,藉助陳晨的軀體複生。
自己的弟弟,用生命,換來了自己的延續。
這纔是讓陳峰悲痛萬分的根源。
心中的忠誠,讓他渴望一切活下去的機會,來為任叔效力。
所以當時隻剩下忠誠情感的陳峰,為了活下去,融入了陳晨的軀體內。
等待二人的意識徹底消散,陳峰重新奪回木諾竊取的一切。
被他所抽取的所有情感和意識迴歸,這個時候陳峰才意識到自己藉助了陳晨的軀體複生。
自己保護了一輩子的弟弟。
在生命的最後,竟然保護了自己這個哥哥。
所謂長兄如父。
看著弟弟死去,是哥哥的不稱職。
可他也生不起任何追隨陳晨而去的念頭。
因為那樣,任叔就將同時失去自己和陳晨。
那是對任叔的不公平,那是對他的不忠。
在這樣的執念下。
陳峰的意識和陳晨的軀體融為一體。
德哈卡的意誌。
德哈卡的**。
終於在此刻融合。
陳晨稚嫩的麵孔,逐漸變化。
瘦小的軀體開始隆起,蔓延肌肉和骨骼。
他在瘋長,直到陳晨的麵孔變成了....
陳峰的模樣。
......
看著陳峰木訥的目光,和流下的淚水。
江如雪哭泣著捂住嘴,顫抖著坐在地上,悲痛欲絕的捂著臉坐在地上抽泣。
“晨兒....我的晨兒....”
“不....他還那麼小....不....”
江如雪哽嚥著抽泣著。
陳峰麵容悲痛的跪在地上看著江如雪,隨後緩緩伸手,將肩上的任叔輕輕放在地上。
江如雪哭泣著伸出手接過任進的頭,枕在自己的雙膝上,然後抱著任進的麵孔哭泣。
陳峰注視著為弟弟哭泣的任叔和嫂子,隨後緩緩長舒一口氣。
陳峰緩緩起身,錯過哭泣的江如雪。
站在她的背後。
他昂起頭,眼神裡的悲傷緩緩消失,逐漸變成堅定和冰冷。
這讓所有注視這雙眼的人都是瞳孔一縮。
陳峰。
任進最恐怖、最強大、最忠誠的忠犬。
一個忠誠到極致,完全由任進鑄造出來的殺戮武器。
他的傳說,幾乎在整個V市傳遍,即便是他死去,也冇有讓人忘記陳峰帶給這座城市的恐懼。
彆忘了一件事。
當初任進派蟲群一統V市的時候。
是德哈卡蟲群做先鋒。
白老,張青,中心城區的所有倖存者。
V市西軍區的絕唱,西城區所有的倖存者。
他們,都是在陳峰的劍下臣服的。
任進帶來的是蟲群,陳峰,就是任進當時一統V市最鋒利的武器。
所以,看到陳峰再一次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時候,不少人都是恐懼的顫抖著。
其中顫抖最明顯的人中,張青,鄭一楠,王司都在行列內。
因為他們都參與了,那場謀殺德哈卡的陰謀。
嗯咕。
鄭一楠艱難的吞嚥口水。
說實話。
鄭一楠不可能不怕陳峰。
這傢夥對任進的執念恐怖到極點。
這是一個任進搖頭,他連自己父母被殺大仇都可以不報的扭曲怪物。
遠比現在的程昱更加極端的忠誠。
最恐怖的一點是,他遠比在場所有人,更得任進的信任。
陳峰在一天,德哈卡之位就不可能換人。
哪怕他真的不配這個位子,但任進也會竭儘全力的培養他,直到他配得上。
而且現在,有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陳峰的雙眼。
是猩紅色的。
王司目光扭曲僵硬的看著陳峰那雙血色雙眼,身體止不住的頻頻顫抖。
這雙眼,出現在陳晨臉上。
和出現在陳峰臉上意思是不一樣的。
陳晨終究隻是一個孩子,即便有德哈卡的位子,自己也不會去和一個孩子去爭蟲群的身份。
但陳峰不一樣。
他和自己一樣,都是任進的左膀右臂,誰先,誰就是任進最信任的那個人。
王司從一開始,接受鄭一楠計劃殺死陳峰的前提就在於此。
他無法接受陳峰比自己更先成為蟲群,這和他扭曲瘋癲的精神有關聯。
但現在,陳晨死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陳峰?
陳峰藉助陳晨的軀體活了下來,並且獲得了蟲群的身份。
而且是最高血統,真正意義上的德哈卡。
王司根本不敢想。
陳峰的意誌,配合上陳晨的能力,還有整個德哈卡蟲群....
此等人,能鑄造何種豐功偉業?
在場除了任進和江如雪,能對陳峰的複生這件事感到喜悅的人,估計隻有幾個。
鄒峰算其一,二爺是他最喜歡的二爺,這一點不會改變。
當初被威脅,參加了密謀那件事,實際上鄒峰什麼都冇做。
他們隻是想要把自己拉下水,自己什麼都冇參與,隻是知情。
知情,就有了共同維護秘密的基礎,一旦秘密被揭穿,他們所有人都要連帶著一起死。
所以他們告訴了自己,並且逼迫自己加入。
但實際上鄒峰可是很抗拒的,他這個人可能不著調,但他有一點,值得其他人學習。
我並非是要說他知道感恩。
鄒峰值得學習的地方在於,他安於現狀,並且永遠對任進保持畏懼。
他永遠明白自己是老大的仆從,並且不會試著去謀求更多,這一點,很多人都無法做到。
他會安然接受自己現在的位置,並且享受任進帶給自己的福利。
而二爺,和自己冇有任何利益衝突,並且還維護過幾次自己。
幾次外出外勤,二爺都救過自己的命。
所以他對陳峰,更多是尊重和敬佩,當然,畏懼也算其一。
另一個會開心的人,自然就是程昱。
程昱看待任進已經是自己的獨一真神,他對任進擁有近乎於扭曲的信仰追崇和朝聖心態。
任何對任進有利的事情,就是好事情。
而陳峰,是任進手下最強大的武器。
即便是王司和自己都無法超越的存在。
他複生,程昱的確由衷的感到開心。
何況這兩個人,在陳峰死之前的關係一直很好,說不上拜把子兄弟,但最起碼是朋友。
隨後便是寧鐵,這些當初跟隨著陳峰,一起在外勤隊並肩作戰的戰友們。
他們紛紛麵麵相覷的流露笑意。
陳峰看向這些人微微點頭,然後掃視其他人。
右手伸出來翻開。
幾乎破碎的屠殺者大刀,再次浮現在他的手中。
可以看到,不少人看到這把熟悉的漆黑大刀,頓時恐懼的渾身一顫。
多少人是在破碎的廢墟之中,瀕死前見過這把刀的?
多少人是在蟲群德哈卡的大軍之下,跪下臣服的?
此刻,這群人都在瑟瑟發抖,不少人都是哆哆嗦嗦的站不穩了。
陳峰一翻手,將屠殺者大刀插在麵前的地上。
地麵頓時一顫。
這讓王司鄭一楠二人的心臟猛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