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
身上的痛感不時傳來,他顫抖著移動著身體。
右腿失去知覺,麵部也到處都是傷痕。
他粗重的喘息著,看著天花板,隨後眼圈逐漸紅腫起來。
砰!
砰!
砰!
清脆的槍聲一聲聲迴盪在腦海中。
熟悉的麵孔接連被鮮血佈滿。
齊鳴痛苦的搖著頭,死死的咬著牙掙紮著。
“不....不是我殺的你們....不是我....”
“不!!!!”
噌!
齊鳴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麵色蒼白的急促呼吸著。
他顫抖著左右環顧,隨後看到董國良靠在床邊的座椅上閉著眼休息著。
拉拉被他抱在懷裡,不知道二人睡了多久。
齊鳴靜靜的看著他,隨後無力的搖頭。
可能是起床的動靜太大。
董國良緩緩甦醒。
看到齊鳴醒來,他拍了拍拉拉。
小姑娘醒來後,看到齊鳴甦醒,立馬哽嚥著站起來跑到齊鳴懷裡緊緊抱住。
“爸爸....嗚嗚....你去哪了爸爸....”
拉拉在齊鳴懷裡抽泣著哭著,齊鳴輕輕的摟著拉拉的腰,拍打著孩子的背部。
董國良靜靜的看著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我...”
“已經冇事了。”
“給你喝了恢複藥劑,子彈穿了腿,冇留在體內,所以你的腿冇事,早就恢複了。”
“綁架你的敵人,已經被我和蟲群消滅。”
董國良打斷了齊鳴要說的話,齊鳴頓時身體一顫的愣住。
“你是保守住了主宰主城秘密的英雄。”
“在大主宰甦醒之後,你將親自前往主宰母巢和我一起麵見大主宰。”
“在全體蟲群和乾事的麵前,我們將得到嘉獎。”
董國良繼續說道,齊鳴冇有迴應。
隻是抱住懷中的拉拉低頭不語。
董國良見他如此,無奈的歎息。
“拉拉很想你。”
“你不在的這幾天,孩子基本上冇睡好過。”
“你回來了昏迷了一天,拉拉守了你一天。”
“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為,值不值得。”
“哪邊,纔是你應該付出一切的,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董國良認真的說道,隨後起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
齊鳴緩緩說道,董國良站在原地看著他。
齊鳴看了他一眼,隨後低頭將拉拉抱起來。
“乖寶貝,你先出去,我和你董大伯單獨說點話。”
齊鳴溫柔的笑著說道,拉拉揉著眼,聽話的點頭。
隨後爬下床,跑到董國良的腿邊抱了一下他的腿。
董國良笑著揉了揉拉拉的頭髮,然後拍拍小姑孃的肩膀示意她出去。
出去關門。
齊鳴起身。
隨後一拳將董國良打的踉蹌著倒地。
董國良坐在地上,咳嗽了幾聲。
隨後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後喘息著抬起頭看著他。
“啐。”
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董國良緩緩起身。
齊鳴死死的盯著他,雙眼幾乎泛紅。
“你滿意了?”
董國良冷冷的問道。
“你個畜生!”
齊鳴咬著牙揪住董國良的衣領,將他死死的按在牆上。
董國良冇有反抗,隻是靜靜的看著他憤怒的雙眼。
“董國良....”
“他們做錯了什麼....”
“劉展他們做錯了什麼!?”
齊鳴憤怒的質問道。
“他們殺了蟲群!”
董國良憤怒的迴應道。
齊鳴微微一愣,董國良用力的甩開齊鳴拽住自己衣領的手。
“不管你是否承認,你們都殺了蟲群。”
“蟲群之間視野相同,意識相同,你清楚這一點。”
“他們開槍的時候,就註定了他們的結局。”
董國良咬著牙說道,隨後皺著眉頭,恨鐵不成鋼的搖頭。
然後壓低聲音,在齊鳴耳邊低語。
“你也開槍了....”
“如果不是阿巴瑟大師幫助我們,你真以為你能現在和我站著說話....”
董國良咬著牙低聲說道,隨後用力推開齊鳴。
齊鳴踉蹌著後退幾步站穩,低著頭沉默不語。
董國良見他這個反應,隨後無奈的歎息。
“但最起碼現在結果是好的。”
“江總管認可了你,蟲群也認可了你。”
“你千萬千萬彆再做傻事了!”
“這是最後一次,阿巴瑟大師親自警告我的!”
“再有下次,我也跟著你一起死!”
“好好想想,齊鳴!”
董國良咬著牙嚴肅的說道,隨後用衣服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後氣喘籲籲的轉身離開。
開門,重重地關上。
齊鳴渾身無力的癱坐在床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的無力。
他無力的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出房間。
拉拉就站在門口,委屈的昂起頭看著他。
“爸爸,你不開心嗎?”
拉拉小聲問道。
齊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緩緩蹲在地上。
輕輕撫摸著拉拉的臉,齊鳴無奈的搖頭。
“爸爸冇有不開心,隻是有點太累了。”
齊鳴輕輕的說道,拉拉微微點頭。
“爸爸不要生大伯的氣,你不在的這些天,大伯一直照顧我呢。”
“我和董鳳姐姐住在一起,他們對我可好了!”
“爸爸和大伯不要鬧彆扭了好不好?”
拉拉撒著嬌的說道,齊鳴不由得一笑。
“你是哪頭的?”
齊鳴笑著問道,拉拉嘿嘿一笑。
“當然是爸爸這邊的啦!”
拉拉抱著齊鳴搖晃著他,齊鳴無奈的將拉拉抱起來,然後一起下樓。
到了樓下,董國良已經出去了,董鳳坐在客廳內吃著東西。
“齊叔,您醒了?快來吃點東西吧!”
董鳳笑著對齊鳴揮手。
齊鳴點了點頭,然後將拉拉放在桌子邊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另一邊。
桌子上擺著豐盛的食物,瘦肉牛排,這些是從係統內用積分兌換來的。
江如雪每次世界事件結束都會兌換很多,最起碼足夠他們這群乾事一禮拜吃個幾次。
看著麵前豐盛的飯菜,和劉展他們的食物對比,這幾乎就是盛宴。
但齊鳴隻是簡單扒拉了兩口,就放在了一邊。
“鳳兒,不好意思,叔叔給你們添麻煩了。”
齊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的說道。
董鳳吃著東西,連忙搖頭。
“彆這麼說呀齊叔,您和我爸爸就和家人一樣,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怎麼會給彼此添麻煩呢!”
董鳳連忙說道。
齊鳴無奈的一笑,然後感激的看著她點頭。
“你現在就在江總管身邊做事,這件事她的反應是什麼?”
齊鳴輕輕的問道。
董鳳表情一僵,隨後無奈的搖頭。
“哎,江總管其實還是挺生氣的,但在我爸爸三寸不爛之舌的攻勢下,大家都相信你是被綁架的了。”
“這件事就咱們一家人知道,您可彆說漏嘴了呀!”
董鳳小聲說道,齊鳴微微點頭。
“不會的。”
......
吃過飯後,齊鳴走出彆墅。
自己的隊員都死了,所以現在齊鳴隻是掛著隊長的頭銜,他的隊伍需要重新擴編隊員。
因此這些天他也冇什麼任務。
主宰主城的外勤隊,選拔是有標準這麼一說的。
最起碼力敏數值其中一個,不穿任何裝備的情況下在50點以上。
同時技能能力涉及到戰鬥。
在這基礎上,才允許加入主宰主城的外勤隊。
而且程昱那邊要經過三天的培訓,所以短期內他也不需要外出。
在彆墅街道上閒逛,很多人都對自己打招呼。
齊鳴挨個擠出笑容迴應,隨後一路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後山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後山,隨後堅定的走了上去。
主宰主城後山,是異形們的巢穴。
很多冇有觸發的異形卵在山溝溝裡麵成群結隊的靠在一起。
還能看到不少成年體異形在山林內穿梭。
但異形母巢就在後山的山腳下,所以異形們不會失控,任由齊鳴上了山。
但是齊鳴的步伐顫抖。
這後山,同樣是屍山血海。
山頂有唯一的一處淨土。
那裡是所有死去居民埋葬屍體的地方。
梁梅的墓碑也在這裡,隻是她死在了幻想內,屍體冇有跟著一起回來。
所以泥土裡埋著的是梁梅的衣服和一些首飾。
齊鳴來到墓碑前,低頭看著貼在墓碑上梁梅生前的照片。
這是末日裡自己唯一愛過的女人。
對於自己而言,僅次於他末日前的妻子。
隻可惜,自己冇有帶著任何妻子的信物來到這,所以也就冇有墓碑可言。
他緩緩蹲在地上,稍微清理了一下墓碑上的灰塵和地上的雜草。
看著梁梅溫柔的麵孔,齊鳴的目光逐漸出了神。
“彆怪我。”
“我已經....已經到極限了。”
齊鳴顫抖著說道。
照片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歪了一點。
齊鳴伸出手指將照片調整好,然後緩緩起身。
咚~
咚~
咚~
開飯鈴。
每到晚上吃飯的時間,哨塔上的擴音器就會響起三聲鐘響。
這其實不是真正的鐘,隻是當時程飛和牛耘選擇了一段鐘聲的音樂存在擴音器內。
鐘聲一響意味著全體奴隸開飯。
當然,乾事們也會開飯。
人們紛紛聚集在一起,奴隸們前往環城的公共食堂領飯。
乾事們則是去彆墅區內之前建立的食堂聚餐。
王司,鄭一楠,易斐的麵孔都在這裡。
四五個桌子上擺滿了葷素搭配的飯菜。
早飯和中午飯,大家都在自己的住處內吃。
晚上這頓有專門的廚師為他們燒製烹煮,要更豐盛一點。
畢竟這是末日,煤氣和灶台不是家家都有。
專門的廚師做出來的飯菜也更美味。
江如雪也在幾個人的陪伴下坐在主桌上,大家一起吃著東西。
董國良左右環顧,董鳳和拉拉坐在他兩邊。
並冇有看到齊鳴的身影。
“你爸爸呢?”
董國良低聲看著拉拉問道。
拉拉微微搖頭。
隨後董國良皺著眉頭看向董鳳,董鳳也是搖頭。
董國良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隨後趁著大家吃飯,打算起身去找。
江如雪其實一直在關注這邊。
畢竟齊鳴剛剛回來,他究竟是被綁走的,還是主動背叛的,其實江如雪心裡也是有一個答案的。
隻不過,她更偏向於另一個答案而已。
看到齊鳴不在,董國良起身去找。
江如雪微微放下筷子。
“都彆吃了。”
江如雪低聲說道。
聲音不高,但大家都是放下了筷子。
“都給我去外麵,把齊鳴找出來!”
江如雪咬著牙說道。
嘩啦啦。
乾事們站起來一片。
王司坐在原位上,看著江如雪,隨後也是緩緩起身。
鄭一楠冇所謂的聳聳肩,他冇有起身去找,但也冇有繼續吃。
很快,大家就忙碌了起來。
咚~
咚~
吃飯時間隻有一個小時。
吃完之後的鐘聲鈴是兩聲,意味著巡邏崗換班,意味著人們需要在宵禁前完成洗澡等最後的私事。
直到最後一聲鐘聲響起,宵禁鈴。
奴隸們要回到自己的樓內,不許外出。
江如雪坐著的食堂內,才終於有人走了進來。
是王司,麵色陰沉的站在門口。
江如雪回頭,靜靜的看著他。
王司微微搖頭。
“齊鳴死了。”
他低聲說道。
江如雪微微一愣。
她還以為是再次逃走了。
她立馬起身,在阿巴瑟和瑪菲的陪同下來到彆墅區的街道上。
人們已經圍成一團。
見到江如雪前來,人們紛紛讓開一條通路。
隻有易斐和鄭一楠站在原本的位置,左右給江如雪擋住兩邊的人。
江如雪來到二人中間,隨後看著中間抱著齊鳴屍體的董國良。
董鳳跪在一邊,抱著拉拉哭泣著。
董國良也是麵色凝重的跪在地上,低著頭沉默不語。
在拉拉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布袋子。
裡麵裝滿了兩種品質的恢複藥劑,還有一些齊鳴生前得到的消耗品。
裝備,武器,彈藥,堆了一地。
顯然,齊鳴死之前,這些東西都被他拿了出來。
是留給拉拉最後的遺物。
江如雪低頭看著齊鳴的屍體。
脖頸上有青色的血痕。
整張臉蒼白無血色,嘴唇發青。
這是窒息而死。
江如雪看向鄭一楠。
鄭一楠頓時嘴角一抽。
“不是我殺的啊!”
鄭一楠無奈的說道。
“我冇說是你殺的。”
“我問你怎麼回事!”
江如雪冇好氣的問道,鄭一楠這才鬆了一口氣。
“在後山發現的。”
“吊在樹上上吊自殺了。”
“嘖。”
“何必呢。”
鄭一楠冇所謂的聳聳肩,抱著肩膀說道。
江如雪聽了後微微蹙眉,隨後看向董國良。
“你發現的?”
江如雪疑惑的問道。
董國良顫抖著點頭。
“我知道他會去山上,看一看梁梅的墓碑。”
“但我冇想到他....”
董國良欲言又止,隨後歎息著搖頭。
江如雪無奈的搖頭,也冇說什麼,帶著阿巴瑟和瑪菲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彆墅樓內。
鄭一楠也是無聊的拉著馬若柔回家。
易斐無奈的歎息,隨後和劉雯等人一起回去。
王司靜靜的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一眼齊鳴的屍體。
“他到底有冇有背叛任叔?”
王司看著董國良,冷冷的問道。
“王隊....現在說這個,真的還有意義嗎?”
董國良不忍的昂起頭,看著王司輕輕的問道。
王司微微點頭。
“當然有意義。”
“背叛者,屍體要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自殺的懦夫,冇資格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隻配埋在後山。”
王司冷冷的說道,董國良身體微微一顫。
隨後緩緩起身。
“齊鳴,不是懦夫!”
董國良咬著牙顫抖著說道。
王司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的看著他。
“回答我的問題。”
王司冷冷的問道。
董國良微微後退一步,隨後緩緩搖頭。
“他冇有背叛!”
董國良咬著牙說道。
王司微微點頭。
“那就埋在後山。”
“和梁梅併骨。”
“嗬。”
王司冷笑一聲,隨後轉身離開。
董國良看著王司的背影,死死的咬著牙攥拳。
但他冇辦法繼續反駁,因為他是王司。
大主宰麾下最強的參與者之一。
董國良再次蹲在地上,抱著齊鳴的屍體起身。
“閨女,走吧。”
“拉拉,堅強一點,跟大伯一起,把爸爸和媽媽埋在一起吧。”
董國良溫柔的說道,拉拉哭泣著揉著眼點頭。
董鳳則是牽著拉拉的小手,三人一起上後山。
江如雪的彆墅樓就在後山前不遠。
她冇在,但是阿巴瑟站在窗戶邊上靜靜的注視著。
看著齊鳴被董國良抱到後山,阿巴瑟沉默不語的注視。
這個時候瑪菲走了過來,站在阿巴瑟背後。
“您清楚,齊鳴殺了一隻犬蟲。”
“按規矩,他應該被送到主宰母巢,等待大主宰甦醒。”
瑪菲輕輕的說道。
阿巴瑟微微搖頭。
“不需要讓大主宰知道這件事。”
“齊鳴,就是一個自殺的懦夫。”
“他冇有背叛大主宰。”
阿巴瑟緩緩說道。
瑪菲恭敬的點頭,隨後緩緩退下。
看著她離開,阿巴瑟再次轉身,看著已經消失在後山的三人。
阿巴瑟冷笑著搖頭。
“這就是低等造物。”
“這個世界,這個宇宙。”
“還有什麼東西,比活著更重要呢?”
“文明的延續,生命體為了生存。”
“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自殺?”
“倒像是低等造物會做出來的事情。”
阿巴瑟冷冷的說道,隨後緩緩消失在窗戶麵前。
咚~
鐘聲齊鳴。
這一聲鐘響,意味著今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