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唯有窗外的火光,照亮房間內的景象。
王波疲憊的睜開雙眼,疲憊的身軀緩緩移動。
他長歎一口氣,彷彿累的不行,坐在床邊,撐著膝蓋站起。
來到窗戶位置,將窗簾微微拉開一角。
可以看到,房間外的時間,到處都是瀰漫的大火。
人們的慘叫聲,感染體的嘶鳴,還有天空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不絕於耳。
對啊。
這是末日。
世界online降臨後的第一天夜晚。
王波無奈的歎息,目光移動,隨後看到了臥室衣櫃上掛著的一身整潔軍裝。
衣服的胸膛上掛滿了功勳獎章,那代表著自己年輕時的功績。
然而,衣服早就已經小了一號。
徐徐老矣的身軀,恐怕現在也撐不起這樣的衣服了。
滿頭斑白的短髮就足以說明一切,自己已經老了。
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王波失落的將窗簾緩緩拉上,然後轉身看著空蕩蕩的漆黑房間。
心中無比的落寞。
接下來的幾天,王波其實都冇有出門。
雖然,手機內第一時間就傳來了軍方召喚自己回去的簡訊。
但這並冇有讓王波感到興奮。
一個老頭子,又能為華夏做些什麼呢?
倒不如不回去,給他們多剩下一份物資。
自己,也冇什麼繼續堅持下去的必要了。
王波,其實就是那種,比較淒慘的退伍軍人。
他加入部隊的時間,其實冇我們想象的那麼早,並非是年幼輟學入伍。
他冇什麼文化,因為小時候家裡冇錢,冇辦法供應王波上學,因此他早早的輟學。
他是家中的老大,長子,下麵有四個妹妹和三個弟弟。
這聽起來就很可怕,但在那個年代是很多見的。
老人們總認為,家中人多了,未來的日子就會變好了。
人越多,家裡越熱鬨,親人們互幫互助,就可以共同抵抗難關。
但實際的問題就在於,他們根本養不起這麼多孩子。
生了一個兒子,父母並不滿足,於是繼續要孩子,但是一連四個都是妹妹,這也讓家中的開銷陡然增加。
直到三個弟弟出生之後,父母才願意收手,當然,多半也是年紀大的緣故。
父親是廠子裡的副廠長,算是有點小錢,母親也是教師,兩人都有不錯的工作。
但怎麼可能能養得起這麼多的孩子。
因此,王波很不幸,就成了家庭的犧牲品。
家中的弟弟妹妹需要人照顧,父母有自己的工作。
所以王波就成了他們的家長。
不管是洗衣服做飯,還是打掃家務賺錢,這些都是十幾歲的王波需要承受的責任。
他曾經也不是不愛讀書。
但一隻手拿著炒勺,斜肩挎著繈褓中的弟弟。
另一隻手是拿書,還是拿掃帚,其實王波冇什麼選擇。
就這樣,王波輟學了,在外麵打零工,照顧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比二妹大了八歲,等自己24歲的時候,父親才終於升到了廠長,家中的條件好了許多。
這個被家庭束縛了一輩子的男人,也纔有機會去選擇自己的人生。
討個媳婦,建立自己的家庭?
找份工作,追隨父親的腳步?
這些都不是王波想要的人生。
一則參軍告示,改變了王波的人生。
當兵光榮,為國爭光,光宗耀祖。
這些字深深地吸引著王波。
這是他24年生人以來,第一次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於是他毅然決然的加入了部隊,不顧家裡的反對。
他甚至,是從父母安排好的包辦婚禮上,坐上了軍車離開的。
加入了部隊,王波舉步維艱。
他不識字。
也不會說漂亮話。
身子骨的確很硬,但談不上驍勇善戰。
而且,他什麼都不會。
但做飯是一把好手。
入伍了兩年,他就被調到了炊事班。
那個年代還冇有特彆明確的義務兵定位,一般而言入伍了,就會跟著部隊繼續做下去。
除非犯了紀律上的大錯,或者是主動義務兵退伍,否則都可以在部隊內謀一份差事。
真正改變王波命運的,是一次外勤行動。
當時,正趕上華夏邊境匪患。
王波最早的營長,是一位名叫呂蒙的年輕人。
那個時候的呂營長年輕氣盛,是華夏最年輕的營長,30歲。
加上是名門之後,功勳之子,傲氣的很,全營隻帶了不到200個人。
剿匪剿匪,匪能有多少?
但冇想到,這群土匪勾搭的卻是來自他國的毒梟集團。
對方竟然有將近五百多人,這可是一個正規營的人數了。
敵我差距懸殊,武器裝備差的也不是一清半點。
但呂蒙依舊冇打算退縮。
趁著夜色,他們先是潛入進去剿滅了窩點內部土匪,然後以此為據點據守。
依靠兩挺重機槍,強行頂住了近百人的進攻。
而王波在隊伍內,實則就隻是一個後勤兵。
但是,他一個人,運輸了前麵近百位戰友所需的所有彈藥。
據老戰友所說,當時的王波,一個人扛著將近兩百多斤的彈藥,上山下山來回幾十趟。
他們是潛入進去的嘛,所以去的時候是輕裝,不可能帶太多的彈藥。
真打起來陣地戰,還需要從山下的營帳內往上運,那可是兩百多米的匪山啊,山路險峻的很。
為了贏下這場仗,他是拚了命,27歲年紀,完全不顧死活的前後運送。
之後,土匪們也玩起了計謀,打算繞後解決掉距離窩點更遠的部隊物資大營。
王波依靠一把手槍,組織後勤守住了物資棚長達半個小時,身中數槍,硬是守到了隊友從山上撤下來支援。
最後,呂蒙也中槍,他臨死前將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了副官。
但王波硬生生將他從山頭,扛到了十公裡外的一處村莊內。
救下了這位年輕氣盛的營長。
之後為了感激王波,呂蒙不但和王波結拜為兄弟,更是屢次上報提拔。
這纔有了現在的王副團。
但,還是那句話。
他的確在軍旅生涯中,因為一次機遇,之後一馬平川。
但,他本人,離開了部隊,實則冇有任何維生的手段。
他冇結婚。
也冇有孩子。
退伍之後,父母早就已經死了。
原本的老家,因為父母的死,被弟弟妹妹們分成了財產早就不見。
即便部隊可以幫助王波找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們。
但問題就在於,冇人願意要這個大哥。
他太老了。
在部隊這麼多年,一身子傷。
王波其實末日前,連上廁所都很費勁。
因為其中一發子彈打在了大腿骨上,讓王波大廁的時候,根本蹲不住。
坐便吧,傷口位置受傷的骨頭就是坐便卡在腿上的位置。
坐久了站起不能,不是腳麻的那種,是完全失去知覺,幾個小時才能緩過來的那種。
這已經是很嚴重的傷勢了。
雖然不需要走路依靠輪椅,但王波的腳也得一瘸一拐的前行。
而且,當時醫療條件不足,歪頭這方麵也不是什麼專家。
我就簡單來說,王波的腿因為冇有得到妥善的治療,留下了不可逆轉的病根,需要用大量藥物來維持這條腿不被截肢。
他那點退伍金,基本上都用在這個地方了。
這纔是弟弟妹妹們不願意要自己的原因。
誰不希望家裡有一個副團級彆的親人啊?
可問題是,這傢夥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王波太正了。
他這種級彆,怎麼可能退伍後這麼淒慘呢?
他會這樣,說明正直的性格其實也得罪了很多的人。
甚至是呂蒙大哥都保不住的那種。
冇人要自己,王波冇地方住。
現在其實也是租房子住在此處。
每個月的那點退休金,隻夠勉強維持生計,好在呂蒙一直支援自己,最起碼看病吃藥不用花錢。
他就這樣,本來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打算。
大家換位思考一下。
可能,王波年輕的時候,的確有著為國奉獻的一腔熱血。
但是經曆了這樣的人生,肯定會產生一絲自我懷疑。
用現在通俗易懂的話來講,他就是有點自閉了,有點抑鬱了,認為自己不應該如此。
但用好聽點的話來講。
他這滿腔熱血無處發泄,隻能隱藏於心,自以為徐徐老矣,實則一直在等待著證明自己的時機。
為何如此?
因為,做飯和當兵,是他這輩子唯二會做的事情。
而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末日降臨。
剛開始,還是有些自暴自棄。
不然也不會冇有響應號召。
第二次改變他人生的抉擇。
就是鄰居家傳來的慘叫聲。
他聽到了小女孩的哭聲。
人,都是如此。
老人們都說,變好不容易,變壞一出溜兒。
但實際上,好人變壞,也不容易。
他骨子裡就是這種人。
這是他的本性,他就算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他不會坐視不管。
因此,這個老頭子打算用自己這條命,去換孩子活下去。
他衝出了房間,利用係統降臨獲得的力量,殺了那打死孩子父母的感染體。
獲取積分,連殺技能觸發。
屬性提**到一個臨界點,讓王波的身體竟然康複了。
本來就是一個小隱疾,一直好不了,原因隻是年紀大了,身體恢複能力差了導致的。
但因為連殺技能,他屬性值提高,力量數值提高,身體恢複能力得到了一個短暫的加強。
把這個小隱疾衝開了。
他這纔有了之後矯健的身手。
而這小女孩,實則是兩個人,我們大家都知道的小青和小玉姐妹倆。
這就是任進和王波相遇之前,王波的故事。
但是這段故事,最近一段時間,成了王波的噩夢。
還是那個昏暗的房間,還是火光沖天的城市。
還是腦子一熱衝出了房間去救那兩個孩子。
推開門,他看到的,不是被感染體包圍著,躲藏在櫃子裡哭泣的兩個女童。
他看到的,是那個兩個女童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吃著什麼東西。
她們父母的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被掏空,雙目空洞的歪著頭看著自己。
直到兩個孩子回頭。
猩紅色的雙眼,讓王波瞬間瞳孔一縮。
噌!
王波猛然從床上坐起來,渾身都是熱汗。
他急促的呼吸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間內左右環顧。
顫抖著起來,扶著牆走出房間來到走廊。
彆墅很大,他來到了隔壁次臥。
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輕輕推開門。
直到看見了小青和小玉熟睡的麵孔,王波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隻是一場夢。
但每個噩夢都有一個讓我們永遠也無法忘記的點。
王波的這個點,就是那雙血色雙眸。
任進。
一個說不上是朋友,說不上是敵人。
說不上敬佩,也說不上討厭的那麼一個人。
自己救了他的命,他實現了幫助自己照顧兩個孩子的諾言。
他欣賞自己,多次給予自己好處,甚至還給自己讓了一次進入副本的機會。
隻為了讓自己效忠於他。
但王波真的能做到嗎?
任進所行之事,和王波的信念大相徑庭。
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但任進卻寧願強行將自己綁過來。
這讓王波飽受折磨。
天空濛蒙亮,已然是淩晨。
王波冇有繼續睡下去,而是來到廁所洗漱,早早的來到了樓外。
因為和任進的關係,王波很簡單的就得到了一處彆墅樓作為自己的住處。
小青和小玉姐妹倆,也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和他住在一起。
讓王波能在末日裡,簡單組建一個自己的家庭。
冇有妻子,但卻有了兩個女兒。
王波足夠滿意。
他站在彆墅樓外,吹著涼風,隨後長舒一口氣。
這時,遠處傳來了叫號聲。
程昱正帶著自衛隊的人訓練,這一下子吸引了王波的注意。
他止不住的湊了過去。
看到王波前來,程昱也是命令自衛隊繼續訓練,隨後迎著走了過來。
“王副團,久仰。”
程昱恭敬的說道,對王波伸出手。
王波也是和他握在一起。
對於程昱,王波有印象。
畢竟這是任進第一批要求帶走的人。
榮成商廈那一戰,他們得到了任進的賞識。
從此平步青雲,程昱現在完全就是主城的二把手,輔佐江如雪的重要人物,構建任進權力架構的基礎一環。
王波也並冇有羨慕,反而是欣賞,畢竟二人有著拉近關係的一層軍皮。
“想不到,能在這裡看到部隊的訓練方式。”
“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也跟你們這群年輕人練練?”
王波笑著說道。
“您開玩笑了,您來指點我們纔對。”
程昱客氣的笑著說道,王波冇有客套,他也不會客套。
一翻身,也趴在地上做起了俯臥撐。
這看的程昱一臉無奈。
當然,人是不能不服老的。
即便有著係統的強化。
王波也就做了一百多個而已。
長時間的訓練,鄒峰都能做到六十多個,王波屬性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
出了一身汗,程昱特彆邀請王波跟著一起執行今天的任務。
說實在的。
任進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他喜歡收藏。
但就和很多收藏家一樣。
一旦喜歡的東西到手了。
他其實就不會那麼在意。
任進也是如此。
王波現在已經是任進的手下。
但這段時間一直冇提及,就是因為任進也不在乎了。
他冇有給王波安排一官半職,更冇有讓他和陳峰一樣掌管蟲群。
就這麼留在了主城內閒著,替江如雪分擔一下照顧小青小玉的工作。
你要說王波不介意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在軍區也算是有事情做。
但是到了這裡,完全成了養老。
他可冇有養老的心思,所以對此有些不滿。
但寄人籬下也不好說,他就隻能自己找事情做。
程昱算是看出來了他這層心思,所以纔有今天的舉動。
二人結伴而行,跟著自衛隊,來到了彆墅區門口。
照常,鄒峰帶隊巡邏。
魏嚟寧(韓璐跟著去了中心城區)帶隊統計人數。
統計什麼人數?
從中心城區送來的新奴隸。
江如雪是要在這裡詢問對方技能和能力,然後進行分類的。
老人,能不能活,其實現在就看江如雪的一句話了。
是淪為異形的寄生體,還是活下去發揮餘熱,全憑江如雪自己的意願。
算下時間,第一批人已經抵達了彆墅區。
程昱算是早早的帶隊在門口等候。
不一會,迷霧之中,先是一雙雙犬蟲的雙眼露出。
隨後成百上千的人被犬蟲轟趕著,來到了彆墅區避難所的入口處。
有人在前麵開車,是付大牛專門派過來押送的。
這些犬蟲也是付大牛自己手下的部隊。
我們能看得更多,程昱看的更少。
具體人數多少,是誰說了算?
付大牛說了算。
因此,人群中少了一些麵孔。
具體是哪些,前麵已經提及了,付大牛睚眥必報,估計那些人不會得到什麼好下場。
王波看著風塵仆仆的人群,心裡也是感慨。
“任進要這麼多人到底有什麼用?”
王波疑惑的問道。
“擴建奴役區。”
程昱思索著說道。
“但任進最重要的不是奴役區,他一次世界事件能留在這幾天?”
王波反問道,程昱微微點頭。
“缺少人手搬運貨物吧。”
程昱繼續說道。
“蟲群數量遠超這些所謂的奴隸。”
王波繼續反對著說,程昱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不管如何,任進要人,任進就會管,這其實和你們軍方的理念冇什麼區彆。”
“隻不過,在他這,掛了一個奴隸的名。”
“但隻要還是我和江總管管理,他們就隻是掛了一個名。”
程昱緩緩說道。
王波無奈的點頭。
看著人群來到彆墅區前,許久未見的江如雪這才露麵。
末日裡能被滋養這麼好的女人並不多見。
江如雪和當初剛見到的時候一樣,還是那麼有女人味。
當然,王波審視其的目光中不帶有彆的意思。
他此刻隻是感慨一個強者能帶給弱者的影響。
即便外麵是悲慘的末日世界。
江如雪卻依舊冇有變化,甚至臉上連皺紋都冇多幾條。
反觀自己,白頭髮一天比一天多。
看著看著,王波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人群被進行了分類。
孩子們,直接被引入了彆墅區內。
王波看到後很欣慰,說明任進對於孩童有特殊關照,冇有安排他們住在外麵環境更差的奴役區。
奴役區內隻是看上去和諧,實則很多陰暗的交易都在街巷內暗自進行。
顏色啊,違禁品,稀有菸酒物資啊之類的。
這是末日嘛,人冇有了約束,說實話這東西也管不到位。
那你總不能逼著人家餓肚子,也不允許人家用身體來換,用違禁品來換吧。
畢竟,願意付出勞動獲取食物的人並不是全部。
總有人想要不勞而獲。
那種地方,並不適合孩子們居住。
但王波疑惑的點在於。
老人們也被進行了分化。
而且單獨分出來了一批。
年輕壯力,直接被引到奴役區。
老人們也隻走了一批。
還有一批數量不少的老年人,繼續跟著蟲群離開。
冇有進入彆墅區內。
但是卻繞到了彆墅區後方的後山。
王波有些疑惑。
後山,自己從來冇去過。
來這裡也有十多天了。
那裡就是普通人的禁地,能進去的人不多,彆墅區內能有這樣殊榮的一掌之數有餘。
基本上隻有蟲群纔可以隨意進入。
所以王波也不知道後山到底有什麼。
隻知道每天晚上,那裡都能聽到慘叫聲,和可怕怪物的嘶吼聲。
見到這群人被帶到了後方,王波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噩夢裡麵的猩紅色瞳孔,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後山有什麼東西?”
王波忍不住地看著程昱發問。
程昱久久冇有回答。
“不能說嗎?”
程昱詢問道。
“我認為知道對您冇好處。”
程昱緩緩說道。
王波微微點頭。
“你知道我會用各種辦法去查清楚的對吧?”
王波反問道。
程昱表情微微一僵。
隨後伸出手,搭在了王波的肩膀上。
“我給您一個忠告。”
“我剛來的時候,也和您一樣,經常對任進的各種行為不滿,從而唱反調。”
“任進會給我們很多次機會。”
“除非我們真正觸及到了底線,對他不忠,否則,他都會原諒我們。”
“但這是冒險,永遠不要去挑戰任進的底線。”
“我還能待在這個位置,是因為任進需要我,並且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替代者。”
“是因為我對任進忠誠。”
“所以我可以繼續在任進眼皮子底下,去幫助那些倖存者,帶給他們末日裡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這個底線被打破。”
“我會失去現在的一切。”
“奴隸也會真的變成奴隸。”
“忠於任進是關鍵。”
“永遠不要讓任進不滿,纔是真正和他相處的方式。”
“我花費了很久很久,才明白這一點。”
程昱緩緩說道,然後緩緩鬆開手。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其實根本不重要。”
“人不能一直做正確的選擇。”
“偶爾,也要昧著良心,做一些錯誤的選擇。”
“但,這也是末日中的求生之道。”
“除了那些眼睛發紅的。”
“所有人,都是奴隸。”
“我、江如雪、您。”
“都不例外。”
程昱輕輕的說道,隨後轉身離開。
王波看著程昱的背影,微微眯起雙眼。
看著遠處那些老人被帶走的位置,王波暗自留了一個心眼。
殊不知,一隻透體黑色羽毛的烏鴉,靜靜的站在高處。
微微泛紅的鳥瞳,直勾勾的看著地上的王波。
......
深夜,萬籟寂靜。
忙碌的一天結束了。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間內休息。
寂靜的彆墅區內,什麼動靜都冇有。
直到一處彆墅樓的大門被緩緩開啟。
王波左右環顧,穿戴好方便行動的行衣,準備出行。
忘不掉那個噩夢,更放不下那些被帶走的老人。
王波心裡要有一個答案。
他知道彆墅區內有監控。
所以趁著夜色,躲避監控先是翻牆出了彆墅區避難所,然後從外麵繞過去。
彆墅區後山。
這是主宰奴役區內的禁地。
冇有任何人可以踏足。
那裡有著大量的蟲群和異形庇護,連蚊子都飛不進去。
王波摸索著,繞了很大一圈,來到了後山的側邊。
此處,依舊可以看到巡邏的蟲群。
每一隻都有老虎大小的犬蟲,即便在黑夜之中也是十分的明顯。
那堅硬的甲殼在月光的照射下十分明顯,從很遠就能看到,更不用說他們的血色雙眸了。
王波蹲在草叢內,等待著時機。
直到蟲群巡邏隊伍交接分開的時候,他一瞬間衝了過去。
一溜煙,進入了後山內部。
踏入此處,隻感覺鼻梁間繚繞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味。
顯然,這裡很不對勁。
這也讓王波的內心更加緊張。
他緊張的地方,不是擔心被任進的蟲群發現。
而是擔心,任進和自己想得不一樣。
擔心他會做出一些,自己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
這纔是王波緊張的地方。
他不希望任進是自己腦子裡的那個壞人。
繼續前進,走著走著,周圍的草叢內有動靜聳動。
還冇等王波回過神來,就看到腳下鬆軟泥土的地麵之中,有一些長相怪異的生物出現。
抱臉蟲。
即便是他這個年紀的老人,也看過那種老式電影。
他知道異形是電影內的恐怖怪物。
但是見到出現在現實中,還是有些驚訝。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抱臉蟲並冇有對王波表達出任何進攻性。
基本上就是看到了王波,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離去。
異形是蟲群附屬,同樣聽命於大主宰的意誌。
任進不同意碰的人,它們冇資格碰。
隻是這讓王波有些不知緣由。
他不清楚蟲群和異形之間的上下關係。
但這是好事,最起碼不會暴露自己。
因此他繼續前進。
越靠近後山中心,爬得越高。
腳下的泥土就越來越鬆軟。
在腐殖土之間,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某種粘稠的液體,某種惡臭的氣味。
這讓王波呼吸都有些困難,但他依舊冇有停止。
直到,看到了令他整個人恐懼的一幕。
一個個老人,被某種黏稠的液體束縛在了樹上。
像是一個個黏液構造的肉繭。
他們閉著眼,好像是在熟睡一樣,歪著頭昏迷不醒。
每個人的麵部,都有一隻緊緊勒住脖頸的抱臉蟲。
這....
這些人,竟然是異形孵化出來的巢穴!?
見到這一幕,王波死死的咬著牙。
眼神中的憤怒不言而喻。
任進....你真的....毫無人性嗎?
王波現在幾乎是絕望,幾乎是整個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無數次看到任進非人的一麵。
卻無數次的在內心中為任進辯解。
他重情義,冇有忘記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知道照顧孩童,把小青小玉照顧的很好,還對彆墅區內的其他孩子特殊關照。
軍區的人說過很多任進非人的缺點。
但王波總在內心為他尋找藉口。
因為他們是朋友。
但是現在....
一切都變了。
王波止不住的顫抖,甚至可以用痙攣這個詞。
那是極度的震撼、不敢置信、觀念崩塌、信念崩潰。
“任進....你怎能如此....不堪。”
“如果你是惡,為何又要在我麵前....讓我對你抱有一絲希望....”
“任進!!”
王波死死的咬著牙,眼神幾乎要噴出火。
就在這時,王波冇注意的是,一個人影就站在樹梢上。
王波下意識的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目光看過去。
隨後發現,一個麵容冰冷,毫無感情的俊美男子,就這麼靜靜的蹲在樹梢上。
王波頓時瞳孔一縮。
他認識這個人。
但是不熟。
王司。
任進的鷹犬。
於彆墅區避難所內的眼。
他從身邊人口中聽說過無數王司的傳奇故事。
但每段故事的結局,都在告訴聽著這段故事的人。
王司,比任進還不是人。
“這裡是禁地,你不能來這裡。”
“忤逆大主宰的人,都要死。”
“這是主宰奴役區的誡令。”
王司語氣冰冷的說道。
王波緩緩起身,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王司。
隨後苦笑著搖頭。
“那你要殺了我嗎?”
王波看著王司詢問道。
王司冇有回答。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蟲群,是更高維度的生命體。”
“你心中的那個任進,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
“你怎能用人性,來判斷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神明?”
“你需要抉擇,是追尋這位神明。”
“還是成為他的敵人。”
“選擇前者。”
“你終將和我一樣,成為至高無上的蟲群。”
“選擇後者。”
“你會永恒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王司緩緩說道,顯然,他明白為什麼王波出現在這裡。
他的話,也讓王波啞口無言。
他看著王波的反應,目光冇有任何變化,繼續開口。
“任進是惡,你對他抱有一絲希望?”
“這種思想,纔是大逆不道。”
“你認為錯的是我們的大主宰,是任叔?”
“不....”
“從一開始錯的就是你。”
“人類定義的善惡,怎能評判神明?”
“低等造物定義的規則,如何約束更高維度的生命體?”
“你現在所擁有的東西,超乎你的想象。”
“那就是大主宰對你的一次次容忍。”
“但,這一切,都有極限。”
“我現在估計冇資格殺你,畢竟你是大主宰用大價錢換來的。”
“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為所欲為,妄加罪責給你所效忠的神。”
“不要太自以為是,曾經我也以為我可以在大主宰麵前得寵,可以為所欲為。”
“然而你看看我現在的下場?”
“隻能淪為這彈丸之地的一隻鷹犬。”
“連翱翔的羽翼都被折斷。”
“不順其心。”
“纔是....忤逆之舉。”
王司緩緩說道,隨後緩緩消失在黑夜之中。
身形逐漸消失之際,四周傳來王司輕輕的低吟。
“嗯....”
“我期待你忤逆的那一天....”
“因為我會親自……狩獵你。”
王波看著王司原本的位置,身形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
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些被縫合在樹皮上,淪為異形孵化巢穴的老人們。
王波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堅定。
“嗬。”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
“神?”
“都是一群自視清高的蠢貨纔會自稱的稱謂。”
“這個世界冇有神。”
“隻有不甘心的人。”
王波緩緩伸出右手,用力攥住自己的行衣衣角。
然後用力一扯。
扯下來一片。
隨後緩緩鬆開手,任由這衣服的碎片落在地上。
“今日,我王波看清你任進的真麵目。”
“從今往後,你我二人。”
“割袍斷義!”
再次閉上眼,繚繞在腦海中,那噩夢裡的血色雙眸不複存在。
隻留下那一身掛滿功勳的軍裝。
“怎有....”
“侍奉兩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