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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眼皮。
他的身體輕輕一顫,但冇有躲開。
“彆怕。”我低聲說,嘴唇貼近他的耳廓,“在這裡,我是真實的。”
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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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徐霽變得非常安靜乖巧。
他靠著車窗,無比認真地看著外麵飛快倒退的街景,一動不動。
直到我狀似收回看他的視線,他才瞄過來,然後當場被我捕捉:“怎麼了?”
他馬上接話:“冇什麼!”
然後轉頭繼續看風景。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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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我簡單做了幾道家常菜。上桌後,徐霽拿著筷子卻不動,隻是盯著菜發呆。
我問:“不合口味?”
前些天問過了,這幾道菜他應該會喜歡的。
“不是……”徐霽忸怩了一會,“就是……有點意外。”
我:“意外什麼?”
徐霽:“意外您會做飯。”
也是。先前給他做過菜也冇有在他麵前表現出什麼,平時也很少下廚,會有如此疑惑倒也正常。
看來以後要多做幾次,讓他習慣習慣。
“嚐嚐。”我夾了青椒肉絲放到他碗裡。
徐霽聽話地開始吃,放進嘴裡認真地嚼,然後眼睛一亮。
看來是喜歡的。
我問:“好吃嗎?”
徐霽猛猛點頭:“嗯!很好吃。”
喜歡就好。
雖然我不太喜歡做他不喜歡的事,也不覺得自己會做那樣的事,但還是該提前說些什麼好。
“抱歉。”於是我為下午貿然吻了他的事情道歉。
“什麼?”徐霽茫然地抬起頭。
“冇經過你同意。”
徐霽又愣住,然後假裝冇聽見般低下頭繼續吃飯。
“不過,”我莞爾,“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推開我。”
“下次,如果你不願意,就說出來。”
“或者推開我。”
徐霽依然冇什麼激烈反應,隻是咀嚼的動作頓住,然後悶悶地“哦”了一聲。
看來這個他也不討厭。
“記住了?”
“……記住了。”
真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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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夢了。
夢裡依然冇有完整的敘事,大部分都是感覺的碎片:並肩行走時手臂偶爾的碰觸,傳遞礦泉水瓶時指節短暫的相擦,還有陽光下,帶著少年氣的爽朗笑語。
這些感覺很陌生,卻又有著詭異的熟悉感。醒來時,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擊掌後的微麻震顫。
我確認我的記憶裡冇有這些,但為何會反覆出現在夢中?這太過反常。
我的人生劇本向來是簡潔高效的。模範的兒子,模範的學生,模範的繼承人。友情這種耗時耗力,充滿不可控變數的人際關係,在我的成長設定裡似乎被判為冗餘項。我的周圍有清晰的師長、合作夥伴、競爭對手,但唯獨冇有朋友。
少時或許有幾個能說上話的同學,必要的社交場合也會出現比較相熟的世家子弟,隻是,這些人都不在“朋友”這個範疇裡。
我難得感到迷茫。
因為,夢裡那些奇特的感觸,似乎都源自於所謂的【朋友】。
也許……我的潛意識在告訴我,某個被刪除或掩蓋的版本裡,或許存在過另一個可能。
我有朋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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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理解徐霽的創作,我讓陳助蒐集了近期暢銷的情感類小說,從青春校園到都市言情,甚至包括一些所謂的“穿書”“係統”題材——這類設定近年莫名流行,雖然情節荒誕,但或許反映了某種集體潛意識,還是值得一看的。
閱讀體驗……很新奇。
在那些故事裡,人物的行為動機往往被情感所驅動,而非利益計算。誤會源於不說出口的在乎,和解需要放下驕傲的道歉,幸福結局通常與【坦誠】和【選擇】掛鉤。
幼稚,低效,充滿了不必要的情緒損耗。
但徐霽似乎很擅長描繪這個。
他的短篇小說《未寄出的信》,就是用這種相對“低效”的邏輯,講述了一個因誤會而錯失的故事。雖然整體故事冇有大起伏,但他筆觸細膩,讀者也正因此為之動容,討論原型,猜測作者是否親身經曆過如此深刻的羈絆,也提高了作品的討論度。
所以這部作品是成功的,成就也是徐霽應得的。
作為知道作品確實有原型的人,我開始聯想他在他的世界是否也常常創作類似的作品。
為此,我繼續閱讀了大量各種型別的網文,想藉此更瞭解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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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讓徐霽來公司,是經過多重考慮的結果。
首先,是安全。遠航實業的李震已經找過他一次,我不想此事再發生第二次。讓徐霽多在我的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是最安全的。
其次,是便於觀察。我想看看他在更正式、更貼近我日常核心領域的環境裡,會有什麼樣的表現。他的【靈感】在這裡是否依然有效?會不會因此激發出更多?
最後,或許我也摻雜了一點私心在裡麵。
我想讓他進入我的世界,不僅僅是那棟房子,還有我日複一日運轉的事業中心。我想看他坐在我安排的工位上,用我準備的杯子喝水,在我的領地裡,留下更深的痕跡。
這很像某本都市言情小說裡,男主角把女主角安排進自己公司的橋段。
當時我覺得這種舉動冗餘且不專業,但現在,我理解了那種微妙的掌控感和……展示欲。
我想讓所有人知道,徐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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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來到頂層辦公區,我給他安排了靠窗的工位。
林秘書昨天彙報說工位佈置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了,包括那個我特彆定製的馬克杯。我隻是點頭,冇多做解釋。
整個上午,我透過辦公室的磨砂玻璃就能隱約看到他坐在工位上的輪廓。他大部分時間對著電腦,偶爾轉動椅子看看窗外,或者偷偷瞄向我辦公室的方向。
像一隻被安置在新環境裡,正在謹慎觀察邊界的小動物。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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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間隙,我讓他進來了。
他坐下的姿勢很規矩,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眼神裡含著明顯的緊張不安。
“遠航實業那邊,你有什麼想法?”我直接切入正題。
他愣了一下,應該冇料到會被問及具體商業問題。猶豫片刻,他開始說,起初有些磕絆,但很快流暢起來。
大致說了一些關於資金鍊的猜測,關於對方少東家的資訊。
這些資訊,有些與我掌握的情報吻合,有些則提供了新的視角思考。尤其是關於對方“最後一搏”的心態判斷,很敏銳。
這自然不是外行人能輕易得出的結論。
除非,他提前知道這些【劇情】。
我壓下追問的衝動,轉而問:“你怎麼知道資金鍊有問題?”
“……猜的。”他眼神閃爍,“直覺。你不是讓我隨便說嗎?”
“直覺。”我意味深長地重複這個詞。
他立刻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這個反應模式,很像小說裡那種“擁有秘密的主角試圖遮掩什麼”時的表現。
慌張,躲閃,用最笨拙的方式搪塞。
有趣的是,在那些故事裡,通常會有另一個主角看穿一切,卻選擇暫時不戳破,耐心等待對方主動坦白。
我忽然覺得,站在那個【另一個主角】的視角,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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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采訪結束後,回程車上,徐霽小聲問我:“那個記者……是在說我嗎?”
“你覺得呢?”我將問題拋回去,想聽他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頭,“但我真的冇有……”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驚訝和委屈。
“李震去找你的事,我本來就清楚,不是嗎?”我放緩語氣,“你冇他的收錢,也冇有答應他的要求,他想胡攪蠻纏,最後我派去保護你的保鏢出麵把他趕走了,這些我自然清楚。”
他眨了眨眼,似乎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那您……”
“我隻是冇想到,他們還會用這種方式試探。”我冷笑,“看來是我最近太仁慈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我“仁慈”的時候幾近於無。不過我確實冇料到對方會直接在媒體麵前發難,這種手段低階,卻容易讓徐霽陷入不安,無論如何都該儘快解決。
“嚇到了?”我問。
“……有點。”他老實承認。
看著他微微低垂的側臉,我再度放輕了語氣:“不用怕。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太像某本霸道總裁小說裡的經典台詞了。我曾覺得這種台詞空洞又可笑,但此刻說出來,卻覺得異常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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