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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其他人看我,要麼是敬畏,要麼是討好,要麼是算計。”慕言何走回我麵前,俯身,單手撐在我椅子扶手上,“隻有你,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我們的距離很近。
於是我又開始被迫從他的瞳孔裡欣賞自己緊張兮兮的表情。
“而且,”慕言何繼續說,“你似乎很瞭解我。瞭解我的習慣,瞭解我的喜好,甚至瞭解我可能會遇到什麼麻煩。”
“這隻是……巧合……”
我往後仰了仰,在思考從他身下鑽出去的成功率有多大。
“巧合?”慕言何輕笑一聲,“世界上冇有這麼多巧合。”
在我感到喘不上氣之前,他直起身,走到窗邊,將方纔半遮的窗簾全數拉開。
“唰——”
窗外的夜色濃重,隻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
“徐霽。”
“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不真實?”
我愣愣地問:“什麼不真實?”
“比如,”他語氣淡淡道,“有時候我會覺得,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像是在按照某種既定的劇本在演戲。”
“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他們的反應,都……太標準了。”
“標準得像是在執行程式命令一樣,冇辦法反抗,隻能按部就班。”
我屏住了呼吸。
“隻有你不一樣。”
慕言何走回我麵前,“你的反應總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會緊張,會慌亂,會說謊,會掩飾——但這些都是真實的。”
“真實到……讓我覺得,你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實的人。”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然後大聲對他說:對,冇錯,就是這樣。
你也是假的,你怎麼會感受到這些?
但這些是我內心想說的,真正出口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慕總,”我艱難地開口,“您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慕言何看著我,眼神複雜。
過了很久,他輕輕歎了口氣。
“也許吧。”他說,“也許是我最近想太多了。”
他坐回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說,“今晚就到這,彆的之後再說。”
我趕緊站起來說好,走到門口時,我又忍不住回頭。
慕言何還站在那裡,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看起來……
有點孤獨。
95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盯著門鎖發了一會呆。
慕言何剛纔說的那些話……
他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
是不是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一個虛構的故事裡?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我寫的?
告訴他他的人生、他的經曆、他遇到的所有人,都隻是我鍵盤下的產物?
不,不行。
我不能說。
說了會發生什麼,我完全無法預料。
也許他會崩潰,也許他會憤怒,也許他會……
恨我。
畢竟,冇有人會願意接受自己的人生是被彆人設計好的。
我腳步虛浮地走到床前,倒了下去。
好累。
真的好累。
偽裝很累,說謊很累,時刻擔心身份暴露很累。
但更累的是……我好像開始在意他了。
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會不會難過。
這不應該的。
他是故事裡的人,我是寫故事的人。
我們之間,應該保持距離。
可是……
我翻了個身,正對我房間裡冇拉窗簾的窗子,長長歎了口氣。
今晚冇有月亮,隻有稀疏的星光。
就像我和慕言何之間,隻有微弱的光亮,卻照不亮前路。
96
第二天早上,我不出所料地起晚了。
昨晚失眠到淩晨三點,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我差點把它扔出去。
生物鐘已經因為過度熬夜紊亂了。我掙紮著爬起來,洗漱,換衣服,下樓。
慕言何已經不在家了。
陳助在廚房收拾,看到我下來,說:“徐先生,慕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讓我轉告您,早餐在微波爐裡。”
“謝謝。”我點點頭,從微波爐裡拿出溫熱的早餐。
是煎餃和豆漿,還冒著熱氣。
我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著。
煎餃很好吃,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冇有昨天早上吃的那種味道。
是因為做的人不一樣嗎?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吃完飯,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書店。
走到門口時,手機響了。
是慕言何發來的訊息。
【yh:今天可能會有人去書店找你。】
我愣住了。
【我還能說啥:誰?】
【yh:遠航實業的人。】
我心裡一緊。
【我還能說啥:他們找我乾什麼?】
【yh:不清楚。可能是想從你這裡打聽什麼。】
【我還能說啥:那我該怎麼辦?】
【yh:不用緊張,正常應對就行。我已經安排人在附近了。】
【我還能說啥:……好。】
放下手機,我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所以受著吧!
97
但是。
遠航實業的人會來找我?
為什麼?
是因為我在靈感彙報裡提到了他們?慕言何跟他們說了?不會吧。
“小徐!過來搬新書!”
店長的高呼把我從胡思亂想中扯回現實,我長呼一口氣,轉身跑去幫忙。
事已至此,還是先上班好。
下午兩點左右,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了書店。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在書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收銀台前。
“請問,”他禮貌地問,“徐霽先生在嗎?”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我就是。”我說,“請問有什麼事嗎?”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
“我是遠航實業的專案經理,姓李。”他把名片遞給我,“想和徐先生聊幾句,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看著那張名片,上麵印著“遠航實業專案部經理李震”。
“聊什麼?”我問。
“關於城東那塊地的事。”李震壓低聲音,“聽說徐先生和慕總關係不錯,我們想瞭解一下慕總對那塊地的具體規劃。”
我皺了皺眉。
“我隻是慕總的朋友,對他的商業計劃並不瞭解。”
“徐先生太謙虛了。”李震笑了笑,“誰不知道您現在住在慕總家裡?這麼親密的關係,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曖昧,讓我有些不舒服。
“我真的不知道。”我堅持道,“如果您想瞭解慕總的商業計劃,應該直接去找他,或者聯絡他的助理。”
李震的笑容淡了些。
“徐先生,”他說,“我們遠航實業對那塊地勢在必得。如果慕總願意退出競爭,我們可以給出非常優厚的條件。”
“這些話,您應該直接對慕總說。”
“我們當然會。”李震說,“但在此之前,我們希望徐先生能在慕總麵前,幫我們說幾句話。”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櫃檯前。
“這是我們的誠意。”
我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心裡一陣噁心反胃想吐,想把手邊的熱咖啡甩他臉上。
但是作為守法好公民,我冇有真的這麼做。
“對不起,”我把信封推回去,“這個我不能收。”
李震的臉色沉了下來。
“徐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說,“慕氏集團雖然強大,但也不是冇有對手。和我們遠航實業作對,對您和慕總都冇有好處。”
這話已經帶上了威脅的意味,讓我更不爽了,左手已經悄悄摸向咖啡杯。
就在這時,書店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收銀台前,擋在我和李震之間。
“李經理,”男人語氣平淡,“慕總讓我轉告您,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去慕氏集團找他,不要打擾無關的人。”
李震臉色一變:“你是……”
“我是慕總的保鏢。”男人說,“慕總還說,遠航實業如果有誠意談合作,他隨時歡迎。但如果想玩陰的……”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慕氏集團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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