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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這會是得感謝某人了。
91
下班時雨還在下,不過小了些。
陳助準時出現在書店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徐先生。”他為我撐開傘,招呼我過去。
哦,這樣看的話,我好像也不是非帶傘不可。
“謝謝。”我跟著他走過去,鑽進車裡。
“慕先生說讓您挑條新鮮的魚。”上車後,陳助很快啟動了車子,提醒我道,“清蒸用鱸魚比較好。”
“好的。”我應道。
手裡已經飛快地開啟手機,百度搜尋買魚怎麼挑了。
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這時候超市人還不太多,我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轉悠。
魚缸裡遊著各種魚,我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條更新鮮。最後還是求助了售貨員,讓她幫我挑了一條中等大小的鱸魚。
“這條好啊。”售貨員阿姨熱情地說,“眼睛亮亮的,鰓紅紅的,很新鮮的嘞。”
“謝謝。”我接過裝好的魚,又去買了些蔥薑蒜和調味料。
結賬時,我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忽然有種錯覺……
好像在給家裡人買菜。
這個念頭讓我小心臟又是一緊。
我何德何能啊?
我趕緊搖了搖頭,快速結賬後提好東西出去和陳助彙合去了。
92
回到彆墅時,雨已經停了,天邊還浮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我想了想,用空著的一隻手從褲兜掏出手機拍下了這幕,打算有空發條朋友圈,記錄美好時刻。
進入慕家,我提著購物袋走到廚房,慕言何正站在中島台前泡茶。
“回來了。”如例行公事一般,他看了我一眼後說道。
“嗯。”我把東西放到料理台上,“魚買回來了,您要看看嗎?”
雖然不是我自己挑的。
“好。”慕言何走過來,開啟袋子看了一眼,“不錯。”
聽語氣是滿意的,我鬆了一口氣。
“那……我現在做?”我問。
“不急,”慕言何說,“先放冰箱吧,休息一下。”
“哦。”我老實巴交地應下,把魚放進冰箱後洗了手,站在中島台附近有點手足無措。
休息要做什麼?休息多久?我可以回房間嗎?魚還讓我做不?
疑問很多,但我一個都冇問出口。隻是乾巴巴地站著,等待上級給我下達命令。
慕言何不知道我又在顱內連環發問,端著兩杯茶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杯。
“謝謝。”我接過茶杯,茶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清香,很暖手。
我們站在對方身旁,誰也冇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茶。
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慕言何家的家電準時開始運轉,窗簾自動徐徐合上,室內的照明燈也依次亮起,柔和的暖光落下來,讓人的心情逐漸平緩安定。
好想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我恍惚地想。
“徐霽。”慕言何忽然開口叫我,打破了我的幻想。
“嗯?”
“你最近釋出的那篇短篇,我看了。”他說。
我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您……您怎麼看到的?”
“你編輯發了宣傳連結,”慕言何語氣平淡,“我隨手搜了一下。”
我:“……”
慕總百忙之中去搜我的筆名還看了我的小說,我真該感恩戴德了。
但此刻我隻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當蚯蚓鬆土。
“寫得不錯。”慕言何又說,“感情很細膩。”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謝謝。”
“不過……”他突然頓住,然後接著道,“主角之間的關係,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太真實的回憶。”
“什麼意思?”我疑惑。
“冇什麼。”他移開視線,喝了口茶,“可能是我多想了。”
什麼啊?
93
今天的晚飯是我做的清蒸鱸魚,還有兩個簡單的炒菜。
慕言何冇再說話,吃得很安靜,下筷最多的是那條魚。
我有些按捺不住:“味道怎麼樣?”
“不錯。”他點評,“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這算是誇獎嗎?
“你以前做過飯嗎?”他問。
“做過。”我說,“一個人住有時候會自己做飯。”
實則不然,我一個人住的時候做過最多的菜是泡泡麪和煮泡麪。
上一次在這裡親自下廚還毀了一口鍋呢……不過後來我老實了,以備不時之需,我在週末趁慕言何不在家的時候自己琢磨著學習了幾道家常菜。
“一個人住,”慕言何問,“不覺得孤單嗎?”
我呆了一下,這個問題有點私人了吧。
我:“也還好吧,習慣就行。”
你不也是一個人住?雖然現在多了我這麼一個吉祥物。
慕言何冇再說話,收了碗筷去廚房。
我坐了一會,起身要向他告退時又被他的聲音攔了一下。
“今晚的彙報可以晚一點。”慕言何說。
“好。”
“八點半來書房。”
“嗻……好的。”
作者有話說:
誰是誰的金手指?
真實
94
八點半,我準時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
慕言何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聽起來比平時略顯低沉。
我推門進去時,他正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杯水。窗外是彆墅區稀疏的燈火,襯得他背影有些孤寂。
“慕總。”我小聲喚道。
他轉過身,神色平靜:“坐吧。”
我在沙發一角坐下,雙手交握搓了搓,等待提問。
慕言何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回書桌後,而是走到我對麵的單人沙發前坐下。於是我們之間就隻隔了一張矮幾,距離不遠不近。
“魚很好吃。”他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謝謝。”
“你做飯的時候,”他頓了頓,“看起來比平時專注。”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難道我平時看起來很不專注嗎?
“可能是因為,”我斟酌著措辭,“做飯需要按步驟來,不能分心。”
慕言何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看得我心裡毛毛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主動彙報靈感,嘴巴張張合合一陣,剛要說話又被他下一個問句給打斷了。
“徐霽,”他忽然問,“你寫小說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我毫無準備。
“感覺……呃,很複雜吧。”我乾脆老老實實地說,“有時候覺得很暢快,能把腦子裡的故事寫出來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有時候又很痛苦,卡文的時候恨不得砸電腦。”
“那篇短篇……”慕言何曲起指節敲了敲沙發扶手,“你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編輯都冇問的問題居然從慕言何口中蹦出來了,我愣了愣,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答好。
畢竟我寫的時候根本冇想什麼,隻是腦子裡幾個畫麵想法在某個瞬間搭夥成段然後被我用鍵盤敲下來了而已……
“就是……隨便想想。”我含糊道,“虛構的故事而已。”
“是嗎?”慕言何微微挑眉,“可我讀的時候,覺得某些細節很真實。”
“藝術來源於生活嘛。”我試圖用玩笑帶過,“但高於生活。”
“是嗎?”
“你小說裡,”他緩緩道,“寫的‘當一個人開始懷疑世界的真實性,是因為他遇到了無法被既定規則解釋的存在’這句話,是源自生活的哪一部分?”
我愣住了。
這句話……確實是我寫的。
在短篇的某個段落裡,主角之一對朋友說了這句話。但當時我寫的時候,隻是隨手一寫,根本冇多想。
“這……這就是普通的文學表達啊。”我試圖解釋,“很多小說裡都會有類似的哲學思考……”
“哲學思考?”慕言何問,“那你思考的結果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半晌,我悄悄移開了視線,認真地盯著地麵。
心裡不斷祈禱他彆再問了,我害怕。
但天不遂人願,慕言何也不遂我願。
“徐霽,”他低聲開口,“你有時候給我的感覺,就像那個‘無法被既定規則解釋的存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慕言何站起身,走到書架前,背對著我,“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麵前開始,你就一直在打破我的認知。”
他抽出一本書,轉過身,看著我:“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勁的嗎?”
我搖搖頭。
“是你看我的眼神。”慕言何說,“第一次在默港門口,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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