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尖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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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淩晨,李世民感染了惡性痢疾,上嘔下瀉,病勢急轉直下。他一下子模樣大變,瘦削得落了形,眼窩凹下去了,腮幫子塌下去了,顴骨和眉棱骨凸現出來,臉上泛出可怕的青灰色,皺紋像工匠新近雕刻過的一樣,顯得又深又清晰。
含風殿頓時緊張起來,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寢殿內飄散出來的湯藥味,與除臭的安息香混合成刺鼻的怪異氣息,熏得人迷迷糊糊。太子治晝夜守在父皇身旁,甚至不進飲食,急白了好些頭髮。李世民又欣慰又悲傷,雙眼噙著淚花,襲過陣陣揪心的沉痛與傷感情調。
“你很孝順,充滿愛心,我雖然一死,也冇有遺憾啦。”
好漢隻怕病來磨,曠世英雄在疾病纏身的時候,意誌也變得相當的脆弱。憂悒在李世民身上激起的已經不是眼淚,而是愁眉鎖眼的沮喪。禦醫在藥房配藥熬湯,由武媚端來湯藥交給太子,太子小心翼翼地餵給李世民服下。宮女們已經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立坐不寧,她們都害怕皇上駕崩,然而又無精打采,悲觀失望,萬念俱灰。李世民遺言,凡受過寵幸而未生育的妃嬪宮女,一律入庵受戒做尼姑,替他祈禱冥福。成為活著的殉葬品,興許比死還難熬。能留在內宮的也好不了多少。太子即位後,東宮的人遷過來,她們必然會遭受冷落,被擠到掖庭宮的角落裡,度過寂寞而可憐的餘生。如今能安心做事的幾乎隻有武媚一人,她把前途和命運都押到了太子的身上。李治早已和她建立了感情,達成了默契。她卻仍不放心,留意尋找機會跟太子單獨接觸,調動美色纏住他,用她最具魅力的嫵媚和溫情贏得太子的青睞。
皇天不負有心人。長孫無忌下山找崔敦禮去了,李世民命他帶著天竺僧趕到翠微宮來進獻長生藥。黃昏時分,李世民服下湯藥後,靜靜地睡著了,鼾聲均勻,冇有什麼異常的反應。太子總算鬆了一口氣,武媚陪伴他走到一片樹林下,停了下來。傍晚的風光恬美而幽靜,尖峰上空五彩炫目的雲霞在山坳和穀澗抹上了一層絢麗的色調。南望終南群峰,如翠屏環列,似芙蓉插雲,北望秦川,莽莽蒼蒼,壯麗山河,儘收眼底。西天逐漸黯淡,最後的微明與降臨的薄暗交織成模糊一團,什麼都看不真切,捉摸不定了。鬆柏蓊鬱,泉水叮咚,彆具情趣。空氣清新,小蟲在草叢裡鳴唱,歸鴉聒噪地飛叫著。遠處的懸崖峭壁,繞著一條紫藍的光帶,暮靄在那裡騰挪、飄蕩。李治揚起下巴望了一氣,指著左前方問道:
“前麵的絕壁上,有些什麼東西在那裡晃動?”
“那是暮色披落時,”武媚用手比劃著,“晚霞被峰巒遮斷,反襯出來的彩紋,顯得光怪陸離,斑斑駁駁。”
“你的觀察能力很強,又善於剖解,假如有你在身邊,我處理朝政時肯定會輕鬆得多。”
“太子登極後,獨掌乾坤,金口銀牙,隻要一句話,就可以把奴婢重新召回宮中。”
“好主意,”李治雙手一拍,“到時候我一定去感業寺找你。”
“當真?”
“你是我最稱意的心上人,得不到你,我死不瞑目。”
“殿下對我的好處,叫我如何報答?”
武媚臉上泛著紅暈,秀媚含情的丹鳳眼閃著秋波,純然兩扇窗戶一般透出內心的靈光。月亮從雲縫中鑽了出來,如同一個剛剛琢磨出來的玉盤,明麗淡雅,款款地在夜空中移動,把夢幻般引人著迷的清輝灑向人間。他倆站得非常貼近,隔著穿在她身上的衣裙,可以感覺到她那用語言難以名狀的豐腴而秀逸的體形。那對豐滿而富有彈性的**,在輕薄得近乎透明的寬衫掩遮下隱約可見。金絲裙帶柬著柔軟的腰肢,臀部微微後翹著,紅豔豔的石榴裙燃燒著煜煜的火焰,煥發出宛如愛神的金箭一樣溫情的光暈。整個兒看上去,她的身材健美而修長,全身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與撩人的誘惑力。李治用手鉤住了她的軟腰,彷彿刹那間增添了百倍的勇氣和力量,**和邪念一齊衝動起來。她的雙臂緊緊地抱著他,愈抱愈緊,紅唇湊到他的嘴上,在狂熱的雞啄米似的親吻下,他的心撲撲地跳躍,熱血一股一股地向周身奔湧。山風捲著鬆濤,恍若萬馬奔騰一般,帶著壓倒的氣勢從遠處轟轟然滾來,震得耳朵發麻。而他倆卻毫不在意,好像冇有意識到風雲的變幻和鬥轉星移,以及一切的一切。她緊吻著他,簡直要把他的心從嘴裡吸出來。他呼吸急促,完全沉浸在激情裡,拉著她的手,拐到了樹林避風的一側。
“這兒避風,樹冠擋住了露水。”李治邊說邊帶著武媚走到一棵虯乾曲枝的老鬆樹下,麵對麵地站著。
“嗯,不錯,很靜謐,很安逸。”武媚附和著說。
她心領神會,明白他想乾什麼。李治輕輕地撫摸著她,撫摸她那潤滑柔和的肌膚:“要是我擁有了她,將會多麼儘情地享用啊!”他想得心痛起來,把她拉得很近。她能敏悟出他身上散發的熱量,覺察到他的身體在朝她傾斜過來。他竭儘全力地包圍了她,手和手腕一下子變得異樣的又結實又強壯。她以熱誠和溫存接納了他,吸住了他,渾然從山峰背後升起的月亮,又如姍姍而來的仙女探出來的臉麵,欲露還藏,欲隱欲現,極具魅力和穿透力。自從上山以來,李治一直冇有和女色沾過邊,蓄積了莫大的能量,恰如乾柴一樣,在她的挑逗下,渾身戰栗,慾火中燒,喪失了理智。他倆相互打量了一下,眼底蘊含著會心的笑意。他雙手抱住她,靠到樹乾上,慢慢倒下去,讓自己的胸膛壓住她的胸脯,和她疊合在一起。狂亂的興奮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嘩嘩啦啦地傾瀉出來。她那深沉清澈的丹鳳眼綻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滿懷喜悅,將自己的秘密棄置一邊,竭力投入到對她亦是秘密的探測之中。他像騎手在駕馭駿馬賓士時一樣歡快,又像偷獵者驅趕野獸般的緊張。歡快和緊張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旋流和按捺不住的亢奮——心怦怦地跳動著,滿身的肌肉和每一根筋骨都在往外擴張、漲勁。她是一團使他**蝕骨的烈火,火苗舔舐著他的皮肉,燃遍全身,直到把他完全吞噬,直到昇華成愛的瘋狂和妙莫能言的激情。
崔敦禮和天竺僧那羅邇娑婆寐隨同長孫無忌夤夜趕上山,李世民從病榻上坐起來,召見了他們。天竺僧經過近一年的反覆燒煉,用奇藥異石煉出了“祛病延年”的丹藥。李世民喜不自禁,表示病好以後一定重賞。那羅邇娑婆寐樂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旁,伺候李世民服下了丹藥。隔了一陣,李世民開始感到肚內像火一樣焚燒,熱得大汗淋漓。繼而又像發瘧疾一樣感到冷徹骨髓,四肢冰涼,不斷顫栗。病情急劇惡化,禦醫束手無策。五月二十四日,李世民進入了彌留狀態,酷似油燈熄滅前閃閃爍爍,然而意識相當清醒。他不想死,懼怕死,誰都知道人死不能複生。太子懦弱,使他放心不下。高麗還冇有打下來,非把它製服不可。還有許多未竟之誌,他雄心不滅,決計把貞觀之治推向更加輝煌的明天。天不假年,痛心疾首。他覺得死神在向他步步逼近,強打起精神單獨召見了長孫無忌。長孫無忌跪到禦榻跟前,李世民示意他坐攏來,伸手摸著他的腦袋,泣不成聲。長孫無忌百感交集,心潮翻滾,回想起少年時代的友誼,長期相處的美好情景,以及人生意氣和君臣大義,眼淚撲簌簌的成串滾下,哭得哽咽難言,悲痛欲絕。君臣二人都無法抑製激動,煞似做夢一樣,思緒混亂,心裡湧起了千言萬語,可是一句也說不出來。悲痛不已的李世民揮了揮無力的手,讓長孫無忌退了出去。
隔了一天,二十六日,李世民迴光返照,急召長孫無忌和中書令褚遂良至含風殿托孤。
“現在,朕將後事全都托付給你們。太子仁慈孝順,你們都瞭解,望好好輔佐他成為一代守成天子。”
殿內的空氣純粹凝固了一樣,佈滿了死的氛圍。殿外很少有人走動,靜悄悄地呆在原地長籲短歎,好些感情脆弱的人連眼圈都紅了,甚至流出了淚水。
李世民的目光轉到太子身上,帶著鼓勵的口氣安慰說:“隻要有無忌和遂良在你身旁,大唐的江山就冇有憂慮。”
“兒臣謹記父皇的聖諭。”
李治連連點頭,繼續跪在禦榻側邊。李世民的呼吸艱難異樣,讓內侍扶起他,靠到墊高的枕頭上,喘息了一下,又向褚遂良補充說:
“無忌跟朕風雨同舟,忠貞不渝,我能登上帝座,他有不可磨滅的功勞。朕死以後,要竭力防止小人進讒言,挑撥離間他們的君臣關係。”
“臣遵旨。”褚遂良就地跪了下來,“一定和趙公同心同德,輔佐太子繼承大統,肝腦塗地,永不叛心。”
李世民又用眼光把李治和長孫無忌召攏來:“今後你們雖為君臣,但不可忘記又是甥舅。孃親舅大,雉奴離不開舅舅的扶持。無忌要忠心輔主,把我們共同開創的貞觀之治發揚光大。”
太子治柔腸百轉,涕淚交流,嗚嗚咽咽哭個不停。李世民伸出一隻手,擱到他的肩上,語重心長地告誡說:
“接管朝廷,治理天下,朕的體驗是,虛己求諫,則功業興隆。然而忠言逆耳,並不那麼順心遂意。一旦言路閉塞,任情恣性,必然走上窮途末路,導致國破家亡。”
“兒臣牢記在心,一定慎之又慎。”
“任賢納諫,是成敗得失的關鍵,也是朕的最後遺言。”
李世民喉嚨管呼嚕呼嚕地響,極不舒服地扭歪了臉,示意大小楊妃抽出墊高的枕頭,把他放平躺下,令褚遂良草擬遺詔。預設遺詔後,李世民有氣無力地闔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永遠地睡過去了——譽滿九州內外的明君、天可汗,走完了人生的曆程,走進了曆史。享年五十二歲。他的崛起,充滿了傳奇色彩,留下了許多美麗動人的故事和傳說,受到史家及民間的推崇、頌揚。蓋世英主,幾個世代難得出現一次。夏商週三朝,將近二千年,九十位君主,有明顯作為而被後世稱道的,不過六七人而已。李世民掃除隋末的災亂,行狀猶如商湯王、周武王;政治清明,君臣同心同德,百姓安居樂業,幾乎可以媲美周成王、周康王;雄才大略,開拓疆土,比漢武帝有過之而無不及;廣開才路,知人善任,從諫如流,尤其值得大書特書,簡直可算他的一項“專利”——在曆朝曆代的帝王中,再冇有第二人。雖然難免這樣那樣的不足和過失,但自西漢以來,功德兼備的皇帝,非他莫屬。
“嗚嗚,皇上駕崩啦!”
聽到禦醫和內侍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聲,太子治驚駭得如五雷擊頂,抱住舅父長孫無忌的脖子失聲哀號,幾乎昏厥。長孫無忌拭去眼淚,敦請太子立即接管朝廷,安撫內外。太子悲傷得如萬箭鑽心,不能自持,止不住痛哭。長孫無忌眉峰一聳,正色道:
“皇上將宗廟社稷交付給殿下,殿下怎麼能跟常人一樣,隻會哭泣?”
褚遂良等替李治擦掉淚痕,扶著他坐下來。他們商議了一通,決計封鎖李世民薨逝的訊息,秘不發喪。李世民的遺體用蘭湯洗抹乾淨,又照樣仰放在禦榻上。由李治和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大臣守靈。次日,長孫無忌等人請求太子先行返回首都長安。飛騎、精銳禁衛和保駕將軍,儼然臨陣一般全身披掛,護送車駕從太和穀翠微宮啟程。途中,又增加了持戟佩劍的六府將士四千名,排列成方陣,護衛太子。太子進入京師,大行皇帝的遺體依舊使用他的禦駕,鹵簿儀仗都跟平時一樣,緊隨其後進城,停放在兩儀殿。接著以李世民的名義頒發詔書,擢升太子左庶子於誌寧做侍中,少詹事張行成兼侍中,右庶子、檢校刑部尚書、兼吏部侍郎高季輔代理中書令。
二十九日,以太極宮正衙太極殿做殯館。殿內懸掛黃龍錦帳,外披白綾圍幔,梓宮停放在當中。靈前設定鋪著黃緞繡龍褥子的花梨木寶榻。寶榻前麵設花梨木供案,上置銀香鼎、燭台和花瓶。供案前排開三個花梨木香幾,中間的幾上放置著銀燭檠羊角燈,兩旁分設蓮花瓶案和諡冊寶印案,以及早、晚膳案和供果案。殿門外陳設儀仗器物,左側置金緞繡龍的引幡。安置畢,入殮,發喪——正式釋出李世民駕崩的噩耗。宣讀遺詔:太子李治即皇帝位。軍國大事,不可停頓。朝廷日常事務,委托有關官署衙門處理。取消遠征遼東及規劃中的土木工程專案。
王公大臣身穿孝服,步入太極門,進殿瞻仰大行皇帝的遺容,隨同嗣皇帝李治行大殮禮。諸王在外地擔任都督、刺史的,允許前來奔喪。但濮王李泰例外。
四外各國和少數民族在朝做官的,以及前來朝廷進貢的國家和部落的首領或使節,好幾百人,聞聽天可汗山陵崩,心如刀絞的疼痛,難過得肝膽欲裂,哭得天愁地慘。他們依照各民族的風俗,有的剪去頭髮,有的用刀劃破臉,有的劃開胸口,有的割裂耳朵,有的叩頭撞壁,碰得鼻青臉腫、嘴巴鼻孔流血,弄得地麵血跡斑斑。
六月一日,李治正式登極稱帝。大赦天下。敕命長孫無忌當太尉,檢校中書令,並掌管尚書、門下二省事。無忌固辭尚書省事,李治準許,仍命他以太尉身份兼任同中書門下三品。下詔擢升疊州都督李世勣作特進、檢校洛州刺史、兼洛陽宮留守。從前,李世民因是雙名,天下除了不準用相連的“世民”二字以外,不避諱個彆使用“世”字或者“民”字。現在,開始更改忌犯先帝名諱的官名。李世勣首當其衝,改名為李勣,去掉了其中的“世”字。不久,又擢升李勣當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三品。後來又改命他作左仆射。
舉國為李世民服喪期間,正當夏末秋初,烈日猛照,長安城渾若燒紅了的磚窯一般,暑氣蒸騰,熱浪滾滾。然而人們彷彿覺得天際低垂著沉重的鉛灰色濃雲,昏昏濛濛,迷離恍惚。貞觀之治已經過去,往後將是一個什麼樣子,是由大治走向大亂,還是承前啟後,開創更加流光溢彩的美好前景?
八月十八日,舉行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大葬典禮。前一天,在順天門外設“大升輿”(又稱“杠”——運靈的工具),陳列全部儀仗,包括銘旌、真亭、神帛輿和註冊寶輿等。嗣皇帝李治率領後妃、皇子皇孫和貴戚大臣,身穿孝服,在太極殿舉行祭禮。在“發引”(下葬)的前夕,舉行“辭奠”禮,表示行將告彆之意。當天,舉行“啟奠”和“祖奠”,意思是經此祭奠就要啟行了。在梓宮上施加彩幃後,便舉行“遺奠”禮送行。梓宮由“龍輴”(小杠)抬到嘉德門,再改換“大升輿”。出殯時,軍民臣等排列沿途送葬,萬人空巷,規模空前,備極哀榮。路上還設有祭壇,由王公、功臣、大臣、僧道和鄉紳致祭。梓宮抬到昭陵,置放在享殿中,舉行“安神”禮。等到下葬時刻,再舉行“遷奠”禮,開始把梓宮往“玄宮”(墓室)裡抬。抵達“皇堂門”(玄宮門)外,再一次舉行“贈”禮,將“諡冊”、“寶印”、“冥器”及隨葬衣飾珍玩,都擱置到裡麵,關閉皇堂門。最後在玄宮前舉行“享”禮,安葬儀式結束。
昭陵在禮泉縣城東北四十五裡的九嵕山上。貞觀十年落葬長孫皇後時開始營建,至李世民葬下為止,曆時十三年。它選取鑿山建陵的法子,修築在主峰。昭陵南麵與終南山諸峰、太白山諸峰隔著關中平原遙相對峙,渭水環繞於陵山之前,涇水縈繫於陵山之後,地勢開闊而又險峻挺拔。陵園以垣牆圍繞,周匝一百二十裡,封域麵積三十萬畝。四隅建角樓,東南西北開四門。園內廣植蒼鬆翠柏和長楊巨槐,林木參天,稱做“柏城”。玄宮在半山腰南麓因山鑿石而成,前後置石門五座。依山勢傍靠石崖架梁修棧道,懸絕百仞。盤山二百餘步,始可抵達玄宮正門。陵內設東西廂房,並列置石函,內裝珍貴殉葬品。供冥主靈魂遊樂的神遊殿,建在玄宮頂門內。山下正南麵是朱雀門,進入門闕,通過長長的甬道,便到了莊嚴肅穆的南大殿——獻殿。它建在陵前,供上陵謁拜或舉行祭獻典禮之用。在山下離開陵墓的南方偏西約十裡處,建築下宮,作為冥主靈魂飲食起居的生活寢宮。
李世民駕崩時,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和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乞請自殺殉葬。李治派人宣諭:先帝遺旨不許。但是,李治為了弘揚李世民的武功和千秋偉業,命雕造蠻夷君主的石頭塑像十四尊,表現其歸附或被擒伏的情狀,並刻上名字,列置在陵山北麵玄武門內的祭壇左右。其中有突厥頡利可汗和阿史那社爾等四尊,吐蕃讚普弄讚,高昌王麴文智,焉耆王龍突騎支,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吐穀渾河源郡王慕容諾曷缽,於闐王尉遲信,新羅王金真德,林邑王範頭黎,以及婆羅門阿羅那順等。他們一個個深眼褐鼻,弓刀雜佩,栩栩如生,很有個性,又體現了睦鄰關係及民族團結的氣象。祭壇的東西廡房,陳列著李世民征戰時所騎乘的六匹駿馬的浮雕石像:白蹄烏——平薛仁杲時所乘,特勒驃——平宋金剛時所乘,颯露紫——平東都洛陽時所乘,青騅——平竇建德時所乘,什伐赤——平王世充、竇建德時所乘,拳毛蝸——平劉黑闥時所乘。
李世民在初建寢陵時,曾經詔示“功臣密戚”以及“德業佐時者”陪葬昭陵,墳墓依文武分成左右。以後又允許臣僚申請陪葬,子孫從父祖而葬。龐大的陵園內,墓塚達到二百多座,其中已知墓主是誰的有一百六十七座,包括魏征、房玄齡、李靖等功臣和十五位少數民族將領。
昭陵居高臨下,列侍兩廂的陪葬墓像眾星拱月似的,拱衛著一代明君、天可汗陵寢的至高無上的尊嚴。銀紅的曙光與斑斕的晨靄交融在一起,點染山山水水。一抹金暉正自溫馨地撫摸著崇山的尖峰。蒼鷹在山腰盤旋,鳥雀的啼鳴愈來愈高揚起來。細軟如紗的煙流縹縹嫋嫋,悠悠然舒徐漫卷。明霞賽如火花般噴湧,一片鉻黃,一片青紫,斑駁陸離,變化多姿,顏色自濃而淡,與天壁鑲大理石紋縷般的雲海相互映襯,夾帶著幾許玄秘,幾許悵惘,幾許崢嶸,彷彿幻成了一幀意象奧遠而空靈的雕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