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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翦滅東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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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翦滅東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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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興起於北齊、北周時期。隋初分裂成東西兩部。東突厥被隋文帝戰敗,納貢稱臣,西突厥也一度衰落。隋末唐初,東突厥乘中原戰亂重新振興起來,一躍而為雄踞漠北的強國,反王薛舉、竇建德、王世充、劉武周、李軌、梁師都及高開道等,俱麵北稱臣,接受他的封號。李淵晉陽起兵時,也不例外,連續向啟民可汗的三個兒子——始畢、處羅、頡利——分彆稱臣納貢。貪得無厭的東突厥鐵騎,動輒捲土而來,有時竟直逼長安,對唐王朝構成了嚴重的威脅。

李世民即位,梁師都尚未平定,唐朝仍無國力抵禦強敵,繼續往朝頡利可汗。然而突厥慾壑難填,頻頻入寇,邊塞略無寧歲。麵對北方的邊患,李世民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一方麵感到父皇稱臣於突厥,是一種奇恥大辱;另一方麵國家草創,人力物力財力單薄,不敢大肆用兵。身處兩難之間,而他又曾經誇下海口:“十年之內,降服突厥!”因此,他不斷激勵自己奮發圖強,自強雪恥,徹底打敗東突厥汗國。

貞觀元年,東突厥形勢明顯惡化,所屬薛延陀、回紇和拔野古諸部族相繼起來反抗其統治。頡利可汗和義成公主信任漢人趙德言,言聽計從。趙德言恃勢專權,大量變更突厥人舊有的風俗習慣,政令煩瑣苛刻,臣民都不滿意。頡利親近外族人,而疏遠本族人,外族人又多數貪財舞弊,反覆無常,不得人心。加之連年對外用兵,乾戈不息,天怒人怨,內外交困。唐朝眾多官員奏請乘機出兵。李世民問蕭璃和魏征:

“突厥君臣昏庸暴虐,麵臨危亡,若是現在出兵討伐,我們已經跟他訂立了盟約,師出無名。不出兵,又怕失去機會。如何為好?”

“依臣之見,”蕭踽對答說,“不如出兵。突厥從來不守信約,窮凶極惡,他不仁,我不義,不滅夷狄,我朝休想安枕。”

“不可背信棄約。”魏征的看法相反,“突厥並未侵犯邊境,何必勞民傷財,挑起事端。”

“失今不取,更待何時?”

“暫時還不到用兵的時候,目前百亂待治,百廢待興,百端待舉,必須休養生息,撫民以靜。”

魏征的一席話,啟發了李世民的思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敵我雙方的力量還冇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突厥還冇有走到山窮水儘那一步,還得按兵不動等一等。”於是打消了興師征服的念頭。

最初,突厥國力鼎盛時期,敕勒諸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紇、都播、骨利乾、多濫葛、同羅、仆固、拔野古、思結、渾、斛薛、結、阿跌、契苾和白霄等十五部,都在瀚海沙漠群以北,風俗習慣大抵跟突厥相同,依附於東突厥。東突厥內政混亂,薛延陀、回紇和拔野古等先後背離。頡利派侄兒欲穀設(將軍)統領十萬騎軍討伐,回紇酋長菩薩率五千驍騎在馬鬣山迎戰,大破突厥軍。欲穀設倉皇奔逃,菩薩追到天山,俘獲突厥上萬兵馬。頡利威風掃地,回紇聲震一方。薛延陀與回紇相互配合,協同作戰,也打敗了東突厥四個設的軍馬。

東突厥日益衰敗,百姓紛紛離散,又遇上天降大雪,平地積雪達數尺厚,馬羊牛等牲畜大量凍死,百姓饑寒交困。頡利恐怕唐朝趁他處境困難發動攻擊,於是帶領兵馬進抵朔州邊界,揚言狩獵,實際上帶有防備的意思,展示一下軍威。鴻臚卿鄭元躊出使東突厥還朝,奏報李世民說:

“戎狄的興衰更替,在牛羊馬匹上可以看出來。突厥百姓饑荒,牲畜瘦弱,是亡國的征兆,看來不會超過三年。”

“陛下,現在該出兵啦。”

大臣們都勸說李世民乘機襲擊東突厥。李世民仍然采取推脫的態度:“乘人之危出兵,獲得勝利,並不光彩。即令突厥所有部落都叛離,牲畜所剩無幾,朕還是不出擊。”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定要等到他先行冒犯,然後才進行討伐。”

西突厥葉護可汗派真珠統俟斤(領軍將軍),陪同前年出使西突厥的唐高平王李道立來到長安,呈獻鑲嵌寶石的馬鞍和用金絲裝飾的馬韁,以及駿馬五千匹,迎娶唐朝公主。東突厥害怕唐朝與西突厥和親,不斷派兵騷擾唐朝的邊境。又派人警告葉護說:“你想迎娶唐朝公主,要知道,必須通過我的領地!”葉護被嚇住了,不敢去長安娶親。西突厥跟東突厥的關係更加惡化了,唐朝也就達到了離間兩突厥的目的。李世民又采取措施進一步孤立東突厥,在其內外煽動背叛分裂。

東突厥突利小可汗的禦帳建立在幽州北麵,主持東部事務。他和李世民結拜成了兄弟,又是郎舅弟兄,一直保持著親切的情誼。奚、霄等部落逐漸背離東突厥,歸附唐朝。突利置若罔聞,放任自流。頡利非常惱怒,訓斥了突利一通,然後命他帶兵攻打薛延陀和回紇。突利吃了敗仗,一個人單騎逃回來。頡利煞如閃電撕碎烏雲般地暴怒起來,鞭笞突利,還把他囚禁了十幾天。突利更加怨恨頡利,準備叛變。頡利幾次向他調軍,他都不理睬,反而上表李世民,請求到長安朝見。李世民像一個農夫播下了種子,不久就將看見嫩苗長出來那樣的喜悅,樂陶陶地對大臣們說:

“從前,突厥強大,擁有雄兵百萬,侵淩中原,驕橫放縱,喪失民心,如今陷入了困境。”

“突利請求依附,”魏征說,“假如不是走上了窮途末路,怎肯如此?”

“朕也有同感。閱讀表文時,既歡喜,又不安。道理很簡單,突厥衰弱則我北方邊塞安寧,所以歡喜。然而朕若有過失,日後也會跟突厥一樣。能不擔憂嗎?”

頡利可汗發兵攻打突利小可汗,突利派人向唐朝求援。李世民召集文武大臣商議,說:“朕與突利結為兄弟,他有急難不能不救。可是頡利跟朕也訂立了盟約。如何對待為好?”

“戎狄不守信用,”杜如晦直接地說,“終究會要背約,不如趁其內亂消滅他們。《書經》指出:‘取亂侮亡。’謀取離亂者,征服自尋滅亡的國家,是古代聖人的訓示。”

“我以為還得看一看,看準了再說。好事不必從匆忙中開始。”

魏征主張坐山觀虎鬥。李世民也覺得大舉興師打擊頡利可汗的條件還不成熟,採納了魏征的意見。

契丹部落酋長率部眾向唐朝投降。頡利派使節來到長安,提出用梁師都來換回契丹。李世民沉下臉來,斷然拒絕道:

“契丹人跟突厥人是兩個種族,他歸附大唐,你們有什麼資格來討還?梁師都本是中原漢人,侵占土地,欺壓百姓,突厥卻一再庇護他。大唐出軍討伐,你們總是救援。如今他好比魚遊釜中,早晚將亡。即令一時不能消滅他,也不會用歸附的民族搞什麼交換。”

“陛下用不著生氣,”突厥使節感到周身像長出了許多芒刺,很不自在,“我們並無惡意。”

“好意惡意,你我心中都有數。”

“那就告辭啦。”

“恕不遠送。”

李世民把唇髭翹起的尖端咬在嘴裡,揚起眉毛,龍目閃閃放光,給對方擺出一副泱泱大國之君的風度和神聖不可侵犯的姿態。突厥使節碰了個硬釘子,窘得手足無措,茫然行了唐人的跪拜大禮,垂下頭,灰溜溜地走了。

在此之前,唐朝得悉東突厥政局**混亂,已無力庇護梁師都,李世民曾致函曉諭利害,勸梁師都歸降。梁師都執意不從。房玄齡、杜如晦和魏征建言采取騷擾方略,挑起梁國內亂。李世民便命夏州都督府長史劉曼、司馬劉蘭成設法對付他。劉曼等不斷遣輕騎踐踏梁國農田的莊稼,又使用反問計,離間其君臣關係,降唐的人接踵而至。梁國名將李正寶等密謀將梁師都抓起來,事情敗露,逃奔唐朝,梁國朝廷上下越發猜忌。劉曼判斷時機等到了,上疏朝廷,請求出兵。李世民派右衛大將軍柴紹、殿中少監薛萬均率師出征,又讓劉曼據守朔方東城,形成夾擊之勢。梁師都引導東突厥軍抵達東城城下。劉蘭成偃旗息鼓,按兵不動。梁師都被鎮住了,半夜過後緊急撤退。劉蘭成尾隨追擊,大敗梁軍。東突厥出動大軍救援,柴紹等迎戰,在距朔方不遠處兩軍相遇,唐軍奮力拚殺,大破突厥軍,進圍朔方城。城中糧草斷絕,被擊敗的突厥軍不敢援救,梁師都的堂弟梁洛仁殺死梁師都,獻城投降。唐朝在朔方設立夏州。

西突厥葉護可汗被其伯父弑殺,其伯父繼承汗位,自稱候屈利俟毗可汗。國人不服,弩矢畢部落推舉泥孰當可汗,泥孰不應允。葉護的兒子咥力特勒躲避政變,逃到了康居,泥孰迎回他,推舉他當乙毗缽羅肆葉護可汗。二可汗互相攻擊,戰爭不斷,都派使節到唐朝請求通婚。李世民熱情接待,然而態度曖昧,閃爍其詞地搪塞:“你們正在內亂,君臣尚未確定,還談不上求婚。”他勸告各部落保持安定,不要再互相攻戰。原先依附西突厥的敕勒各部落及西域諸國,都脫離了西突厥汗國。李世民派遣長孫無忌和魏征向敕勒及西域通好,開展通商貿易,增進友好往來。

東突厥北方各部落大都背叛了頡利可汗,歸附薛延陀部落,共同推舉薛延陀俟斤夷男當可汗。夷男不敢接受。李世民正要征服東突厥,便派遣魏征和馬周攜帶冊書,從小道前往薛延陀,封夷男當真珠毗伽可汗,並賜予大旗巨鼓。薛夷男大喜過望,遣使進貢,在鬱督軍山(杭愛山)下建立牙帳。薛延陀版圖擴大,東至靺鞨,西到西突厥,南接沙漠,北臨俱倫水。回紇、拔野古、阿跌、同羅、仆骨和香,都成為了新崛起的薛延陀汗國的附屬部落。薛夷男派遣其弟統特勒到唐朝進貢。李世民賜給寶刀和金鞭,表示授予權力:“卿所統管的部屬有犯大罪的用刀斬首,小罪用鞭子抽打。”頡利可汗得悉薛延陀和唐朝的關係發展到了非常親密的訊息後,十分恐慌,不得不采取低姿態,派使節向唐朝稱臣,請求迎娶公主,以女婿的身份進貢禮物。

代州都督張公謹上疏,陳述對東突厥實施打擊的因由:“頡利可汗奢侈殘暴,誅殺忠良,親近奸佞,是其一。薛延陀等部落均已叛離,是其二。突利、拓設和欲穀設都被他定罪,冇有立身之地,是其三。塞北霜凍乾旱,糧食匱乏,是其四。頡利疏遠本族,親信外族,而外族人反覆無常,我朝遠征軍一旦壓境,他們內部肯定會發生變亂,是其五。中原百姓流亡北方,人數眾多,聚集在山穀險要處,攻打頡利,他們自然會響應,是其六。”

突厥內外交困,陷入了分崩離析的狀態。唐朝君臣同心同德,共理天下,政局走向穩定,生產得到恢複與發展。貞觀三年,關中豐熟,百姓鹹自歸鄉,安居樂業,一派昇平景象。李世民接受了張公謹的建議,找到了大規模討伐東突厥的藉口:頡利既跟唐朝和解,卻又援助梁師都。於是詔命兵部尚書李靖當行軍總管,張公謹當副總管,出師定襄道;幷州都督李世勣、右武衛將軍丘行恭出通漠道;左衛大將軍柴紹出金河道;都督衛孝節出恒安道;薛萬撤出暢武道;任城王李道宗出大同道。共集結十餘萬人馬,均受李靖節度,分道向東突厥進軍。

鼙鼓咚咚,旌旗獵獵,槍影搖空,劍光耀日。金銀盔甲濯冰雪,十萬貔貅鬼神泣。在唐朝大軍壓境的情勢下,東突厥九位俟斤(領軍將領)率三千騎軍向唐朝投降了。拔野古、仆骨、同羅和奚部落的酋長也帶領部眾歸順了唐朝。頡利可汗怒不可遏,調遣人馬攻擊西河。肅州刺史公孫達武和甘州刺史成仁重迎戰,大敗突厥軍,俘虜一千餘人。李道宗也旗開得勝,冒著風雪進軍,在靈州擊破了東突厥軍。突利小可汗到長安朝見。李世民走下丹階,迎進殿堂,執手問寒問暖。突利熱淚縱橫,叩頭謝恩。李世民用手掠一掠濃黑的鬍鬚,開心地對左右大臣說:

“以前太上皇為了百姓的利益,忍辱向突厥稱臣,朕非常痛苦難過。現在顛倒過來了,突厥可汗向朕磕頭,多少可以洗掉一點從前的恥辱了。”

“小可汗和白雪公主兄妹為朝廷立過汗馬功勞,”長孫無忌奏道,“不要輕視他。”

“突利和朕可算患難之交,是好兄弟。有朝一日,朕要幫助他複興汗國,重建家園。”

貞觀四年正月,天寒地凍,雪虐風饕。定襄道行軍總管李靖率領三千驍騎,冒著嚴寒自馬邑進駐突厥腹地惡陽嶺,將人馬隱蔽下來。夜晚,寒流卷著鵝毛大雪呼嘯而至,群山轟鳴,酷似隆雷滾動。李靖乘其不備,襲擊定襄城,取得大勝。頡利可汗冇料到李靖出軍異常神速,驚慌得渾如冰水澆身,不安地掀動著鼻翅,顯露出隨時準備逃竄保命的形樣。義成公主倒是沉著穩重,臉不變色心不跳,平靜得像一潭清水。

“風雪狂暴,大軍行動不便,來的不過是小股精銳的騎軍而已。不必大驚小怪,自己嚇唬自己。”她鎮定地說。

“唐朝如果不是舉國出動,”頡利全身痙攣,“李靖一支人馬,決不敢孤軍深入。”

“大汗一定要穩定情緒,保持冷靜的心態,不要被唐軍氣勢洶洶所嚇倒。與其後撤,還不如以進為退,主動出擊,打下他的威風,把他趕走。”

“人心離亂,士氣消沉,隻能三十六計——走為上。”

唐軍神出鬼冇,突厥兵馬一天之內數次受驚,嚇得魂飛魄散。頡利可汗再也坐不安穩了,義成公主也阻止不住了,他下令把禦帳遷到了磧口。李靖又派出間諜,或造謠生事,或離間其心腹,或收買內線,或進行恫嚇,製造種種莫名的恐怖,鬨得突厥膽戰心驚,悚悚然不可終日。康蘇密設(將軍)夾帶著隋朝蕭皇後及其孫兒楊政道,投奔到了長安。先前投降的突厥人揭發檢舉:

“唐朝官民中有人私下給蕭皇後寫過書信,正好可以查實。”

李世民眯起一隻眼睛,冇有吭聲,好像在用心思。張玄素手捧笏板步出班部,奏請道:“陛下,事情非同小可,不得放過,應該當麵詢問蕭後,查明事實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大唐天下未定時,突厥正當強盛,愚民無知,或許做過不應該的事。現在全國統一,既往的過錯,不必再追究了。”李世民寬容地揮了揮手。

“太便宜那些人囉。”

“讓他們自己去作反省,進行自我教育,效果可能還好些。朕不想分散注意力,精力要集中在戰爭上麵,如何翦滅東突厥,根除國家的禍患。”

通漠道行軍總管李世劫配合李靖的軍事行動,從雲中出發,向西北進軍。侵肌裂骨的北風捲著雪花,漫天飛舞。雪塵蔽空,遮斷視線。走著走著,狂風鋪天蓋地而來,飛沙走石,天地彷彿連成了一片,核桃大小的冰雹劈頭蓋腦地打下來,打得滿臉腫疼。將士們隻好佝著腰,用手捂住麵孔向前行走。人馬進抵白道,李世勣決計采取強攻。他讓左右兩軍從兩側迂圍突厥,堵住他們竄逃的道路。自己帶領中軍主力從正麵展開進攻,在最前沿擺開兩列橫一百零八人縱三十二人的弓箭手方陣,中間是騎軍方陣,步軍方陣緊隨其後。李世劫懷抱令旗令箭,在侍衛的簇擁下,站在高阜望著蔽日的旌旗,林立的刀槍。戰馬捌動四蹄,發出一陣陣嘶鳴,他心頭騰起了熊熊烈火:

“我們終於擁有了強大的騎士軍團,可以遠距離地追逐敵人,實施毀滅性的打擊嘍。”

“好啊,讓瀚海沙漠群在我們的腳下發抖吧!”丘行恭興奮得手舞足蹈。

軍馬排列嚴整,萬箭齊發。弓箭手輪番射擊,壓得敵軍抬不起頭來。騎軍發起了衝鋒,馬刀飛舞,大地在馬蹄的踐踏下發出沉重的喘息聲。突厥軍亂了陣腳,邊抵抗邊後退,人馬像朽木一般栽倒,鮮血染紅了枯黃的草原。

風雪滿天騰揚,塵沙濛濛,混沌一片,酷若扯起的灰黃色帳幔,簡直分辨不出何處是天,何處是地了。戰場上殺得昏天黑地,一會兒渾如野獸吼叫,一會兒又低沉下來,化做哀訴般的尖嚎。激戰不到一個時辰,突厥兵馬便開始敗潰,逃的逃,降的降。唐軍大獲全勝。

頡利帶著數萬殘兵敗將退到陰山北麵的鐵山,尋著一個三麵環山易守難攻的地方駐紮下來,一個人坐在大帳中喝悶酒。“李蠻子,你欺人太甚,逼得老子冇有退路了!”他恨恨地罵道。馬奶酒已把他那紫色臉膛燒灼得變成了馬肝色。他舉起銀碗“咕嘟”灌了一口酒,毛碴碴的鬍鬚沾上了星星點點的酒花,他下意識地拿衣袖擦了擦。

侍從替他脫掉馬靴,用溫水洗了腳,換上溫暖綿軟的毛氈襪,退了出去。女奴給他端上新煮好的奶茶,擺好奶食品。頡利喝著奶茶,吃著奶製點心。接下來是新煮的全羊和鹿肉,都用木盤盛著,上麵插著一把尖刀。頡利用刀割下全羊白白嫩嫩的肥尾,顫悠悠地放在嘴邊,往裡一吸,吸了進去——動作自然而流暢。頡利的食量大,平常心情好時,可以如風捲殘雲般吃掉一腿羊肉。今天心緒不寧,隻顧灌酒,很少進食。女奴見他悶頭飲酒便心驚肉跳,怕他揮刀砍人消火泄怨氣。她們以惶恐的眼神傳遞著資訊,時不時偷偷地瞥他一眼。頡利全不理會,喝完了又叫女奴遞酒來,嘴對著酒碗喝了幾口,推給侍女。侍女不敢違抗,尖起嘴巴喝了一小口。他一把扯過侍女,接過酒碗往她嘴裡灌。侍女嗆得直咳嗽,酒從嘴角滴流下來。他在她的胸脯上亂揉亂摸了一氣,接著狂吻起來。另一侍女想迴避,慢慢往帳外退。頡利一把推開懷中的侍女,抽出掛在壁上的馬刀,跳過去,一刀砍掉了那後退侍女的人頭。鮮血濺到了食案上。

“他媽的,討死!”

他一頭罵,一頭又把推開的侍女攬進懷中——侍女好像失去了知覺,閉上眼睛,讓他恣意搓弄。

“來人!”

隨著頡利的喊聲進來了幾名近侍。他們一看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動手把侍女的屍體拖了出去。頡利抓起一塊帶著人血的鹿肉使勁咬了一口,邊嚼邊揮刀亂砍。砍著砍著,跑到帳外,張開四肢惡叫道:

“蒼天啊,你為什麼老向著唐朝,而容不得突厥?我們也同樣祭祀你,求你賜福,你卻連年降災。難道你要毀了咱們突厥民族?天不認人,老子也不認天!”

狂怒中,他把馬刀朝陰霾的天空擲了上去。寒風搖撼著樹枝,暴嘯怒號,刮斷了旗杆,颳走了旗幡。雪糝子隨風而至,絞在團團片片的風雪裡,頃刻間迷漫了整個原野。

義成公主也在自己的帳包裡進餐,聽到頡利可汗的嚎叫聲,蹙起了前額。她一心要替隋朝報仇,不斷慫恿頡利南侵。可是老天爺偏和她作對,天災**接連不斷。如今又被唐軍一追再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她本想晚上與頡利好好商談一下,如何擺脫困境,謀求一條出路。不料頡利酗酒發瘋,還有什麼好商量的呢?漠北一旦出現鴉噪,災難就會降臨。頡利的狂嗥,比烏鴉的叫聲還要陰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突厥似乎就要毀在他刺耳的叫聲之中了,或者四分五裂。不,不能讓他任性而為——我複仇的希望會泡湯!——看來還得去勸阻他,開導他向前看,重新振作起來。她穿上銀狐裘,走出氈包,向金頂禦帳走去。頡利還在風雪中咆哮,怒吼。冇有人敢靠近他。許多貓狗,平常一紮下營寨就在帳篷周圍躥來躥去,而今也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大汗,”義成公主喊道,“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們還有數萬人馬,還有迴天的力量。”

頡利可汗發泄了一通,累出了一身汗,酒也醒了幾分。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氣喘咻咻:“彆瞎扯,咱不會自輕自賤的。咱隻要有一口氣,咱就要跟李世民乾到底。有他無咱,有咱無他。”

“對著乾,方顯出英雄本色。不過,眼下士氣好比退潮一樣跌落,你得趕緊設法挽回他們的鬥誌。”

“事情果然嚴重了嗎?噢,不要緊的,請相信咱突厥民族的堅韌和頑強。”

“我說的是眼下。”義成公主斜睨著他的臉龐,“要是不采取緊急措施,到明天早晨,你隻會看到一輪血紅的太陽,周圍連貓狗都消逝了。”

頡利悟出了情勢的危急性,彎腰從地上拾起馬刀插進鞘裡,上前摟著義成公主的肩膀:“咱的好可敦,你提醒得好。走,咱們進帳去,好好談談。”

義成公主在禦榻上坐下來,頡利可汗割下一片羊胸脯肉,送進她的嘴裡:“吃,它是咱的心頭肉。你說,咱們汗國會毀在咱手上嗎?咱對不起剛毅栗悍的祖先哇,對不起咱英勇頑強的民族!”他一頭紮進義成公主的懷裡,嗚嗚地痛哭起來,哭得連氈帳都在悸動。義成公主輕輕地撫摸著頡利的腦袋,任憑他孩兒般地哭泣。等他哭夠了,纔開口說道:

“彆氣餒。你是萬民之主,隻要堅強起來,渡過難關,我們很快就會出現轉機的。”

“你可胸有成算?”頡利睜了睜紅腫的眼睛。

“四個字:緩兵之計!”

頡利採納了義成公主的計策,派執失思力到長安覲見李世民,當麵謝罪,請求傾國降附。李世民遣鴻臚卿唐儉和馬周當正、副使節,前往陰山慰問安撫突厥軍民。又詔命李靖率軍迎接頡利可汗。頡利外表卑屈,言辭尤其謙恭,而內心另有所圖,打算依照義成公主的策劃拖到草青馬肥時,繼續向漠北逃遁,重振旗鼓。

李靖提督人馬跟李世勣在白道會師,商議說:

“頡利雖然挫敗,可是部眾還有很多,勢力還相當強大。假使讓他穿過瀚海沙漠,向北逃走,前麵的道路非常遙遠,交通阻隔,我們就很難追到他了。”

“決不能讓他跟舊部會合,那樣事情就麻煩嘍。”

“現在朝廷的使節已經到了突厥的營地,頡利的警戒定然鬆懈了。要是挑選一萬精騎,攜帶二十天糧草,潛行到那裡進行偷襲,可以不戰而生擒頡利。”

“對,攻其不備,就地殲滅,纔是上策。”

二人不謀而合,便將計謀告訴了張公謹等主要將帥。張公謹一手撚著鬍子,帶著深思的口氣說:“皇上接受了頡利投降,我們的使節都在他那裡,怎麼好發動攻擊呢?”

“當年韓信就是靠偷襲打敗齊國的。”李靖解釋說,“我們以軍國大事為重,至於唐儉和馬周等人的性命,那隻能靠他們自己相機行事了。”

丘行恭提議道:“事關重大,應該先請詔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千載難逢的良機,不可放過。倘若奏請朝廷,往返延宕,而軍機瞬息萬變,耽誤不得。因此,我主張立刻出兵。”

眾人都表示服從將令。李靖親自帶領一支輕騎,不避風雪,連夜出發。李世劫隨後跟進。唐軍行進到陰山腳下,發現了馬蹄印在雪地上的痕跡。翻過一座山包後,又見到了大片被踐踏過的草地,並留下了一堆又一堆馬糞。李靖傳令將士不得喧嘩,悄悄前進。黃昏時,連環探馬陸續前來稟報,前方不遠處,有一千多座突厥帳篷。李靖讓人下馬歇息。將士們卸了馬鞍,鬆了馬肚帶,從馬背囊裡拿出草料餵馬,自己就著馬鞍坐下來,以雪代水,吞食乾糧。午夜時分,唐軍偷襲了突厥的營帳。熟睡中的突厥人冇有防備,還冇有來得及抵抗,便全部成了俘虜,由丘行恭押著他們隨軍行走。

頡利見到唐朝大使,暗自喜悅,大大鬆了一口氣,即命鋪排筵席,以烤全羊招待唐儉和馬周等人。義成公主勸他小心謹慎,多派斥候,提防唐軍的突然襲擊。頡利得意洋洋地從鼻孔裡發出嘿嘿的奸笑,自以為李世民中了他的緩兵之計,撳一撳兜腮鬍子,挺著那凸起來的肚子向後帳走去,又尋找享樂去了。李靖派出副將蘇定方帶著二百驍騎做前鋒,每人都備兩匹戰馬——一匹主騎,一匹從騎,利用雪霧掩護急速行軍。進至距突厥禦帳七裡路遠近時,才被髮覺。巡哨匆匆跑到後帳,叩門稟報道:

“來了唐軍!大汗,唐軍殺過來了!”

頡利聽到帳外的聲音,從侍妾溫軟的**上爬起來,慌慌張張穿上衣袍,伸了個懶腰,繫上腰帶。在帳中爐灶的大銅壺裡倒了一碗奶茶,喝上一口,燙得連忙往地上吐:“呸,奶奶的!哎喲,自找倒黴,喝茶燙了舌頭。”他拉開門,朝外麵瞧了瞧: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大汗,唐軍潛行過來了。”

“看清冇有?”

“咱們都看見了,冇有錯。”

巡哨的話還冇說完,頡利跨出了門檻。他蹣蹣跚跚走進前帳,直視著唐儉和馬周,質問道:“唐天子既然應允咱降附,為何又出兵偷襲?”

“我們一路而來,”唐儉離座立起身子,“並未見到唐軍的蹤影。想必是李總管冇有接到聖旨,所以發兵前來的。”

“可汗不必驚疑,讓我等前去阻攔,定可叫他停止進攻。”馬周補充說。

“快去,快去。”頡利捧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疲軟地坐下了。

唐儉和馬周等出了大帳,翻身上馬,揮鞭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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