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世界偉人傳記叢書——唐太宗李世民 > 第十一章 殺機重重齊王府

第十一章 殺機重重齊王府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十一章 殺機重重齊王府】

------------------------------------------

皇宮大內離齊王府並不遠,最多不過半裡地光景。但是天子出行,一點也草率不得,仍然是旗羅傘扇,笙簧鐘鼓一應俱全。前麵有三百騎甲士開路,後麵有上千名侍從護衛,高祖坐在鑲珠綴玉的天子轎輦上居中而行。數十名太監、宮女亦步亦趨地簇擁著緩緩行進的大轎。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並馬而行,緊跟在大轎的後麵。

自從開府建衙以來,這是齊王府最風光的一天。此刻,王府外麵,早已經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早便圍攏在這裡,等待一睹當今聖上的風采。

提前趕來維持秩序,彈壓場子的皇宮侍衛,在東、西、南三麵站成了一道人牆,把百姓們隔在外麵,隻可遠觀,不準近前。秦王府那些化了裝的甲士們,也都分散夾雜在看熱鬨的百姓們中間,各自隨身暗藏著兵刃,緊張地等待著皇家儀仗的到來。

開路的騎兵剛剛馳近,齊王府大門前立時鐘鼓齊鳴,笙簧笛笳奏響,鞭炮爆竹炸成了一鍋粥。湧動的人群當中,不知誰帶頭高喊了一聲“皇上萬歲”,接著,“皇上萬歲”、“大唐朝萬歲”的呼喊聲立時響徹四遠,直衝雲霄。

當皇上的黃龍大轎剛剛落地時,音樂、鞭炮聲戛然而止。齊王元吉率領眾妻妾和王府官員、太監、宮女們在大門內外跪倒了一大片。元吉高聲說道“兒臣恭迎父皇大駕”。眾人齊喊“吾皇萬歲萬萬歲!”

兩名太監緊趨幾步打起轎簾,高祖皇上穩步走下轎來,滿麵笑容說道“汝等都平身吧。朕不過來隨意走走,日後還要常來,女眷就不必侍駕了,可各自回去安歇”。

元吉的五六位妃子和宮女們紛紛叩首謝恩,起身退下。秦王不經意地向她們瞥了一眼,卻恰恰與楊氏四目相撞。楊氏臉色有些慘白,眼睛裡透露著恐慌。在與秦王目光相遇的一刹那,眼神裡似乎帶著哀乞,又輕輕地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你不該來,快設法離開這裡,還來得及。”秦王卻視而不見,急忙彆轉了腦袋。

與大門外喧鬨熱烈的氣氛恰恰相反,齊王府內顯得十分安詳而又寧靜。除了那棵龍鐘老槐上的幾隻鳥雀,偶爾啁啾一兩聲,到處是一片死一般的靜謐。那些工匠園丁等一乾下人早已迴避,偌大一個王府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冷清,既冇有腳步聲、咳嗽聲,更冇有說笑聲。

不過,卻看得出來,為了迎接聖駕,王府的裡裡外外都經過了一番精心地修葺裝飾,到處煥然一新。樓堂殿閣、亭台軒榭,皆重新油漆粉刷,繪彩描金,顯示著一種花團錦簇、金碧輝煌的豪華氣派。就連草坪、花圃和周圍那些不大的垂柳、曲柳、龍爪槐、丁香、木芙蓉等樹木的枝枝椏椏,也都修剪的齊齊整整,一絲不亂。

高祖舉步走進大門,頗有興致地四下裡打量著,高興地說道:“不錯,很不錯嘛,元吉在治家上倒是頗具匠心”。

跟在高祖後麵的,是太子建成、秦王世民和齊王元吉。世民緊傍在太子左邊,如影隨形,寸步不離。

再後麵,便是皇上的大內侍衛、太子的貼身侍從和秦王世民帶來的李勣、尉遲敬德兩位將軍。

一邊走著,李建成對世民道:“二弟到底是久曆沙場的三軍主帥,連貼身侍衛都是三品大將”。

秦王忙說道:“大哥說笑了,二位將軍都是朝廷大將,小弟哪敢如此做大,用他們做侍衛?不過,兩位將軍與四弟是在戰場上並肩拚殺,鑽槍林,闖劍樹,出生入死的患難之交。今日不過要借父皇巡幸之機,也來拜瞻一下齊王府,以飽眼福罷了。其實,到四弟府上,如同在自己家裡一樣,還用什麼侍衛?不是嗎,四弟?”

“二哥說的冇錯,我與二位將軍是老朋友了,今日到了府上,也算是貴客了。”齊王口裡這麼說著,心裡卻大犯嘀咕:這個奸猾之徒,莫非已聞到了什麼氣味?怎麼會把這麼兩個人帶來了?這二人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尤其是那個尉遲敬德,自己深深領教過,馳驅萬馬軍中,如入無人之境,簡直是個魔鬼。看來,今日要有一場血腥的惡戰了。

這樣想著,忍不住瞟了尉遲敬德一眼,他正在衝自己傻笑。可那笑意的後麵,冷峻的眼光卻像電閃一樣倏然閃過,他禁不住一陣心頭鹿撞,周身打了個寒顫。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著,不斷指指點點,說說笑笑。秦王有意地同太子套著近乎:“這些日子,大哥的氣色甚好,可是用了什麼上好的補品?”

這不過是在冇話找話,好藉機與他並肩而行,一旦有變,順手便可將他一把抓住。

但在建成聽來,這話裡好像有刺,便說道:“哪有什麼補品?我一向身子結實,又終日在京城養尊處優。不像二弟,長年東征西戰,日炙雨淋,麵色自然黑些”。

這話卻有些反唇相譏的味道了,秦王並不在意,笑著說道:“大哥說哪裡話。您這次為帥東征,掃平劉黑闥,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結束了大唐江山的動亂。此戰功之輝煌,將永載史冊。朝野上下,滿朝文武,誰不有口皆碑?”

高祖走在前麵,聽著兒子們的對話,卻絲毫不知其中隱情。見兄弟三人如此親親熱熱,心中甚覺快慰。尤其是聽了世民那一番褒獎建成的話,更像是飲了一壺陳年香醇,隻覺得渾身舒泰。

穿過第一進殿閣,便走進了一個類似四合院的所在。正北的大殿愈加巍峨崇麗,而東西廡殿,連線南北兩座大殿,將這裡合圍成了一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獨立天地。當院幾棵粗可合抱的參天老柏,遮光蔽日,使這裡大白天也顯得涼颼颼、陰森森的。

秦王一下子警覺起來,這可是個設伏刺殺的好地方。他冷眼看看東西兩溜廡殿,幾乎都是鎖門閉窗,厚厚的窗帷也垂放著。便知道那裡一定埋伏著刀斧手,此刻恐怕正弓上弦,劍出鞘,刀光閃閃,劍影幢幢。

他向後看了一眼,見李勣輕輕點點頭,已經會意,且表情中充滿了自信,便略覺放心。

又走了幾步,他突然問道:“四弟,你這兩廡中放著什麼寶貝,大白天也需人守護?我怎麼聽著像是有人走動的聲音?”其實,什麼聲音也冇有,廡殿中絕無聲息。他是有意地詐一下,告訴他們,不要輕舉妄動,我可是有備而來。

李元吉心裡格登一下,額頭上立時冒出了細碎的汗珠。秦王看來是完全洞悉了自己與大哥的計劃,他若敢當場揭穿,父皇肯定要檢視兩廡,那就索性拚他個魚死網破、玉石俱焚了。到時候亂箭齊發、刀劍相拚,什麼秦王、太子、皇上、統統殺死。大不了,連自己也死於亂箭之下,出了這口惡氣也值了。

這樣想著,信口說道:“二哥淨說笑話,小弟能有什麼寶貝,那不過是幾間常年不開的空房子。”

“噢,那可能是我聽走耳了。入夏以來便有些上火,我這兩隻耳朵老是出差。”

高祖回過頭來,關切地說道:“那就該找禦醫看看,不能太大意了,年輕輕的落下個耳聾的毛病。”

元吉已經急不可耐,不停地看著太子。建成早被世民那句話驚得臉色都變了。他知道,這個時候,隻要自己說一句:“哎喲,我腹中不適,得趕緊入廁”,這裡立時便會變成一個血肉橫飛的戰場。他偷眼看看世民,見他右手一直緊攥著腰中劍柄。說不定自己的暗號還冇說完,早被他的利劍砍飛了腦袋。

他緊皺著眉頭,瞅了元古一眼,輕輕搖搖頭,意思是說:事機已泄,千萬魯莽不得。

“父皇,咱們到四弟的後花園看看吧。四弟巧思獨運,那裡經營得更加別緻,不僅瓊花瑤草應有儘有,還養了不少珍禽異獸。”

“好,去看看。難得今日清閒,你們兄弟便陪朕各處轉轉。元吉,你在前麵領路。”

元吉陪著高祖從東北角門拐向後麵。建成卻就近走西北角門,世民仍然緊跟著他。尉遲敬德和李勣已走在了幾位太子侍從的前麵,默默地不離秦王左右。

來到後花園之後,眾人都覺耳目一新,到處姹紫嫣紅,綠蔭婆娑,奇石碧波,曲徑飛花。更有許多五顏六色的禽鳥,奇形怪狀的小獸,或在半空翩飛,或在地上漫步。

高祖走進一個小亭中坐下,笑容可掬地觀賞著滿園的景色,不時地看看三個英氣勃勃的兒子。今天是他們兄弟最親密的一天,也是自己這個當父皇的最欣慰,最開心的一天。

建成和世民仍在並肩散步,兩顆高懸著的心此時都放到了實處,他們輕鬆自如地交談著,發自內心地暢笑著。元吉卻離著他們遠遠的,獨自對著清池中的遊魚發愣。他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內心的那份懊喪和遺憾。

在齊王府巡幸了近兩個時辰,皇上終於擺駕回宮了。看看世民和太子雙雙上馬,離王府而去,李元吉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發瘋似地跑回寢宮,抓起北牆下紅木案幾上的一個東漢水波紋四係罐,又一件價值連城的收藏品,哐啷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世民與李勣、尉遲敬德回到秦王府,老遠便見王妃長孫夫人在兩名侍婢的陪伴下,佇立於府門之外,正在引頸翹望。

秦王於一大早離府走後,長孫夫人便覺得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裡,坐也不安,站也不寧,做啥事都精神恍惚,六神無主,一個上午的時間,她竟跑到府門外十幾次。侍婢們勸她回寢室歇會兒,但她剛剛坐下,還不等喘過氣來,又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來回徘徊,然後又向大門走去……

這些年來,丈夫幾乎年年帶兵在外,東征西戰。她一年到頭都在期待著他平安歸來,也曾緊張過,焦慮過,但從冇有像今天這樣驚慌失措和憂心如焚。她分明知道,齊王妃楊氏的善意提醒,決不是空穴來風,更不是杞人憂天,世民此去齊王府,一定是凶險莫測。

謝天謝地,他總算平安地回來了。世民剛跳下馬,她便快步迎了上去,緊緊地拉住他的手,像個大孩子似的隻顧得笑,半晌才說了句:“你回來了?”

看著她激動得像桃花似的麵頰,世民哈哈大笑:“有點沉不住氣了吧?有這二位將軍跟隨左右,我李世民如有神助,怎麼能不回來呢?”

長孫夫人向尉遲敬德和李勣深深道了個萬福,說道;“多謝二位將軍,妾身有禮了。”

二位將軍慌忙躬身還禮,李勣說道:“這都是末將職責所在,何敢言謝?王妃如此屈尊待下,豈不要折煞末將?”

長孫夫人又對秦王說道:“房、杜二位先生和李靖將軍等早已來到府上,正在密室等候殿下。”

“是嗎?我還正要派人召他們。走,咱們快去看看。”說著,世民與李勣、尉遲敬德急步來到密室。

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還有長孫無忌一齊站了起來,向秦王微笑致意。秦王走到李靖麵前,把著手問道:“李將軍何日回來的?”

李靖答道:“末將昨夜剛到。今早聽說了這檔子事,急忙趕來府中,不期與二位先生和長孫兄在此相遇。緊急當口未能為秦王分憂,實在慚愧。”

原來,李靖自從掃平江淮一帶之後,因戰功顯赫被擢升為靈州大都督,一直在靈州任上,昨日剛剛因事臨時返回京都。

眾人重新入座,杜如晦說道:“殿下此去,等於闖了一回龍潭虎穴,如今全身而歸,可喜可賀。”

秦王笑道:“有謀臣驍將如卿等,既能未雨綢繆,又能臨陣懾敵,鬼蜮魑魅能奈我何?”

“這麼說,建成、元吉確有異謀?”長孫無忌問道。

“那還用說,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我看李元吉那龜孫子幾次要發難,今日差一點就要火併齊王府。”尉遲敬德氣呼呼地說道。

房玄齡看看眾人,呷口茶慢慢說道:“殿下,在下昨夜幾乎一宿不曾成眠,細思應對之策。如今你兄弟三人嫌隙已成,且漸趨公開。從此禍機將發,天下洶洶,人懷異誌。有朝一日變端一旦發生,不但禍及秦府,更恐傾危社稷。當此之際,可不深思?在下以為,殿下不如效仿周公當年故事,外寧州郡,內安宗社,申孝養之禮。古人有雲:‘為國者不顧小節’,正是這個道理,若再猶豫觀望,必致家國淪亡,身名俱滅,請殿下三思。”

他不急不緩,徐徐道來。一席話,讓眾人聽得頻頻點頭。雖然有些關節,他不得不說得隱約其詞,但大家心裡明明白白。所謂‘外寧州郡,內安宗社’,自然是說要籠絡安撫住各州郡刺使、都督等軍中要員。然後在朝中舉事奪取大寶,登上帝座。

秦王世民一字不落地仔細聽著,心中更是深為讚許。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自己的這位首席謀士,終於顯示了他驚人的政治遠見和卓爾不群的處事才略、廷爭藝術。

他這一席話,顯然是今後這段非常時期裡,自己應該遵循的行動綱領。

細細尋味,這話寓藏極深,大致可分為六層意思。

其一,大亂已經不可避免,此乃不為人的意誌為轉移的大勢所趨。

其二,既然如此,就該立即起兵誅“逆”,奪取皇位,萬不可操婦人之仁。

其三,以挽救江山社稷的利益為藉口,名正言順。

其四,以周公攝政的故事做曆史依據,“為國者不顧小節”,不但能見諒於天下,而且會留美名於青史。

其五,對當今皇上,儘心孝養,使其安享天年,以儘人子之情。

其六,這樣做,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若不如此,便會“家國淪亡,身名俱滅。”

這一綱領真可謂有理有利有節。難得他能將未來行動的整個過程做出瞭如此周密的思考和安排,怪不得連父皇都曾歎賞他:“深識機宜,足堪委任”呢?

不過,以秦王的身份,他不能不更加謹慎,儘量地在表麵上保持沉默和安靜。一方麵,當今高踞皇位的,是他的父親,另一方麵,正麵敵手又是他的嫡親兄弟。麵對骨肉之情,手足之誼和千百年形成的人倫道德,他不能顯得太迫不及待,垂涎欲滴。當年父皇攻進長安,取隋帝而代之,還要推讓再三,更何況自己的奪權是在父子兄弟之間。有時候表麵文章是要做的,戲是要演的,而且要演像演足。

當然,對於眼前的這些心腹之人,用不著太過矯情。於是他說道:“先生一席話。鞭辟入裡,振聾發聵,有金石之音。眼下真應了那句俗語,‘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不過,我想,暫時還是要靜觀待變,讓他們多行不義,充分暴露,失儘人心之後,再除之不遲。”

杜如晦笑道:“殿下的意思我等明白,這不過是宮廷爭鬥中的‘哀兵之計’,受儘屈辱而忍隱不發,更能贏得人心,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這些年在戰場之上,秦王多是開始堅壁不戰,待敵師老兵疲時突然攻擊,直搗其心腑,一戰而定勝局。在未來這場冇有刀光劍影的戰場上,以靜製動,與堅壁不戰大有異曲同工之妙。總之,玄齡兄之論,可為我等行動的宗旨和目標,而殿下之妙思,可作策略和手段。珠聯璧合,相映成輝,何患大功不成?”

“正是這個意思。我之以靜製動,當然不是無所作為或驕矜麻痹。相反,眼下十分緊迫的,有兩件事非做不可。一是要加意經營東都洛陽。當初從洛陽班師回朝,我令老將屈實通留守在那裡,屈老將軍年事已高,前些日子我已奏請皇上,派行台工部尚書溫大雅接替屈老將軍鎮守東都,但尚需派一武將前往,掌握洛陽兵馬,聯絡山東豪俊,以為京師奧援,旦夕可用。不知派誰更為合適?”

“可派行台車騎將軍張亮前去”,李勣舉薦道,“此公不僅俠肝義膽,而且倜儻有智謀,機警過人,足堪獨當大任。”

世民笑道:“李將軍慧眼識英雄,既是你所舉薦,不會錯了。可讓張亮帶一千人馬,即刻動身。到東都之後,要刻意聯絡當地英雄,不論街市闖巷,山林湖澤,凡有勇有謀者,都要召納,由我府中多出金帛,恣其所用。但又不可大事聲張,此事便由李將軍安排。”

“末將即刻便去辦理”,李勣說道。

秦王又說:“還有一件事,是這場風波提醒了我,我們要下些功夫,在東宮和齊王府內安插眼線,結納同仁,以不斷打探掌握彼方動靜。爭鬥如此尖銳複雜,再不能當聾子瞎子,處處被動。”

長孫無忌道:“我也正想說這件事。此事至關重要,既要大膽物色,又不能打草驚蛇。諸位都要廣泛留心,多找些關係。我倒有一個現成的人選,近日便去探探他的口風。”

秦王道:“眾人同心,力可斷金,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不管是誰物色到了目標,為免走漏風聲,保護好對方,隻可對我一人說知,萬不可再擴大知情範圍。”

轉眼已是武德七年六月,京城長安進入了酷暑盛夏。一大清早,太陽剛剛冒出頭來,大地便開始騰起滾滾熱浪。到了中午,烈日當空,更如鑠金噴火一般,溽熱難當。就連碧樹蓊鬱,花木葳蕤,一向比較清涼的皇宮大內,今年也變得特彆悶熱。坐在蔭涼通風處,不停地打著扇,還動不動就冒出一身臭汗。若是再喝上一杯熱茶水,立時便會汗如泉湧,粘糊糊地膠著在身上,讓你渾身不自在。

已經步入老年晚景的高祖皇上,再也耐不住這般酷熱。如今是太平世界,朝廷冇有多少急務要辦,他決定暫時離開長安,到避暑勝地仁智宮去安心靜養,渡過這段難捱的日子。

這可是他當皇上六七年來第一次離開朝廷,第一次擺脫那些每日裡纏繞不休的繁雜政務,他要好好地過幾天清靜休閒的日子。

他把朝政交給太子建成,讓宰相裴寂、陳叔達他們在朝中輔佐。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建成獨立執掌一段時間的朝政,對他也是一個鍛鍊和磨礪。

他帶上秦王世民、齊王元吉,宰相封德彝、蕭瑀和眾妃嬪們,於六月初三日一大早從長安出發,直奔仁智宮。

仁智宮在宜君縣(今銅川),位於長安西北約三百裡。這裡群峰疊翠,流泉鳴琴,茂林修竹,老樹蒼苔,確是個避暑的好所在。可惜,這些年來,變亂不息,戰事連年,自己這個當皇上的一直未得閒暇,也冇有那份情致前來觀光消閒。如今四海無波,天下混一,該好好地享受一下太平天子的清福了。

高祖皇上一走,攝理國事的太子建成一下子緊張忙碌起來了。不過,他忙的並不是朝廷的政事,而是一些外人都不得而知的事情。

在他看來,這又是一個除掉李世民的好機會,甚至是一個宮廷政變的天賜良機。

昨天晚上,他與李元吉密謀了大半宿。他讓元吉趁同行之便,在半路上或到了仁智宮之後,尋找時機,殺掉秦王世民。他則利用居守京師的機會,調兵舉事,與之呼應,逼父皇讓位。臨分手之時,他又一再囑咐元吉:“安危之計,決在今歲。”

皇上剛剛起行,他便派快馬秘密馳往慶州,命慶卅總管楊文乾招募精壯勇士,送往長安,補充他的“長林軍”。又派人去幽州,命燕王羅藝發精騎三百到京師,補充東宮警衛,以應大變。

隨後,他密令楊文乾準備起兵,並派爾朱煥、橋公山二將,去慶州為楊文乾送去甲冑三千副。

這個楊文乾曾任東宮宿衛,是建成的舊部死黨,此時出任慶州總管,手下有兵馬萬餘人。

慶州在仁智宮所在的宜君縣北二百餘裡,而距長安近五百裡。按照建成的計劃,就是讓楊文乾在慶州舉事,自己則於長安起兵,然後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仁智宮。高祖和秦王所帶侍衛不過千餘人,兵微將寡,又有齊王元吉從中接應,此次兵變,可穩操勝券。

就在太子建成緊鑼密鼓籌劃發動兵變的時候,秦王世民的人也冇有閒著。

高祖走後的第二天晚間,遠離長安鬨市的一個小酒店裡,突然進來了一位穿著豪華的钜商大賈。頎長的身材,古銅色的清瘦臉膛,頜下三縷黑鬚,疏朗有致。他走進店門,順手從懷中摸出一塊銀子,往櫃檯上一放,說道:“店家,可有清靜的單間?”

“有有有,又乾淨又僻靜,就在樓上。”店小二一見來了財神爺,滿臉笑開了花。

“好,就去那間,準備下你店裡最好的酒菜。一會兒來位官爺,你把他帶上來就是。”

“好來。請問客官,席間是否要個唱曲兒的侑酒?彆看這地方偏,可有十分水靈的鮮貨。”

那人卻笑了起來:“這次就免了吧。不光不要唱曲兒的,連閒雜人等也彆讓他們靠近,我們有要緊生意要談。”

“是,就按客官吩咐的辦。”

那人上了樓,在一個裝潢典雅的單間中坐下。跑堂的泡上一壺上等的“女兒春”,便退了出去。他一邊慢慢地品茶,一麵等人。

這商賈是誰?原來正是天策府行軍大總管李勣。他今夜要會的人,卻是東宮中太子建成的老部下,曾經掌管過要害部門的東宮宿衛,而最近又被建成舉薦,去負責戍衛皇宮大內玄武門的將軍常何。

這位常何原是李勣的部屬,對李勣曆來十分敬重,二人的關係非同一般。他武功超群,為人又極為忠厚。隨李勣歸唐之後,被太子建成看中,挑選為東宮侍衛,以後不次擢拔,先是掌管東宮宿衛。最近一些日子,李建成加快了爭奪皇權的步伐,便將他作為心腹,推薦給高祖,去統領玄武門的戍衛部隊。

不一會兒,常何騎馬趕來,他仍是一身行武打扮,隻是卸去了將軍甲冑,隻穿普通的士卒衣著。

見到李責力之後,便要大禮參拜。李勣連忙阻攔:“使不得,使不得,常將軍如今是太子殿下的紅人,身居要職,李勣何許人,敢當此大禮?”

常何道:“李將軍言重了。常何本是將軍的部屬,到什麼時候也視將軍為舊主。更何況,我常何再紅,也不過是個看家護院的奴才,怎比得上將軍叱吒疆場,縱橫兩軍陣前,建功立業於江山社稷。”

二人說著,分彆落座。待酒菜上齊之後,李勣讓店小二去忙自己的,不招呼不用上來,店小二點頭會意,下樓去了。

李勣親自把盞,為常何和自己分彆斟上一盅,說道:“自入京師以來,你我兄弟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常常不得聚飲。今夜有些空閒,便喝個痛快。”

常何忙端起酒盅,說道:“小弟借花獻佛,敬兄長一杯。”李勣笑道:“兄弟同飲,兄弟同飲。”二人邊吃邊喝,隨意地攀拉著些家長裡短。待喝過六盅之後,常何說道:“李大哥——恕小弟失理,我覺著還是這樣叫著親切、實在。大哥今夜約小弟出來喝酒,又跑到這麼個偏遠之處,必定有所賜教。”

李勣將一盅酒傾進嘴裡,慢慢說道:“你我原是自己人,愚兄今夜便開門見山。這些日子,賢弟冇覺到朝廷之中,特彆是太子與秦王兄弟們之間,有些什麼反常?”

對於李勣的見事精明,深謀遠慮,常何是早就知道的。一聽他這樣說,立時意識到他要談大事,便正色說道:“常何是個粗人,平日裡隻知道服從軍命,恪儘職守,其他的事不大留意。不過,太子與秦王不睦,卻是許多人都知道的。”

“豈止是不睦,簡直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李勣變得麵色嚴肅,眼神也變得冷冰冰的,深不可測。接著,他把齊王府裡發生的欲行刺秦王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常何驚得抽一口涼氣,毛髮直豎:“有這樣的事?我怎麼連點影子都不知道。”

“這是我親身經曆,還能有假?他們兄弟鬩牆,骨肉相殘,必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這些做部將的,要跟著大倒其黴了。弄不好,又要血流成河,千萬人頭落地了。”李勣搖頭歎息著。

“那……我們該怎麼辦?大哥還要不吝賜教。”

“賢弟勿慌,來,先乾了這杯酒。”兩人端起門前盅,相互照照,一飲而儘。

“常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當此山雨欲來,大變在即之時,我們這些為人驅遣的將士,關鍵是要認清成敗之勢,選準主子。以賢弟看,在太子與秦王二人之中,誰操的勝券更大?”

“這……按說,論人品,論德望,論本事,論功勳,秦王都遠勝於太子,這是人所共知的。但是,太子畢竟是國家嗣君,法定的皇位繼承人,而且又有皇上的寵信,齊王的支援。最後誰勝誰負,小弟還真看不清楚。請大哥明示。”

“名號、身份都是表像,是暫時的。自古以來,得人心者得天下。要知他們二人最終誰勝誰負,隻需看一條即可,那就是誰的身邊聚集的人才更多。秦王身邊,多年來雲集了天下人傑,海內精英,真正是人才濟濟。文有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高士廉、唐儉及文學館十八學士等。武有李靖、尉遲敬德、程咬金、屈突通、段誌玄、張公謹、秦叔寶、劉宏基、王君廓、殷開山、史大奈、張亮、侯君集、劉世讓、李君羨等。武能定國,文能安邦,哪一個不是當今天下頂拔尖兒的人物?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忠於秦王都是發自內心的,人人都與秦王知心換命、患難與共。真到了節骨眼上,誰都肯拚將一死以報秦王。這實在是難得啊,從古到今,也有不少帝王贏得了禮賢下士的美名。但據我所知,若論人才之多之精,人心之齊之忠,無論哪一代的帝王,還冇有一人能與當今之秦王等量齊觀,同日而語。更何況,秦王本人,聰睿絕頂,文武兼全,玄鑒深遠,握機果斷。又能不拘小節,待友以誠,終始如一。這樣的人,在神州大地上,一千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因而,愚兄可以斷言,將來擁有四海者,非秦王莫屬!”

李勣侃侃而談,常何不眨眼地聽著,不停地點頭。李勣再斟一盅酒,兀自喝了,又說道:“不錯,太子身邊也有幾個很了不起的人物,像魏征就是群山中的高峰。但他孤掌不鳴,獨立難撐。更加上太子荒淫本性難移,許多事並不聽他的,何以能成大事?賢弟隻要兩相比較,這場角逐誰勝誰負,不是顯而易見了嗎?”

常何呆坐在那裡,多時冇有說話。李勣說得這些,他從來冇想過,更冇有聽任何人說過。乍聽起來,真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沉默了多時,他突然站起身來,端起一盅酒,對李勣說道:“大哥,你的話小弟深信不移。下一步該怎麼辦,該做些什麼,小弟全聽你的。我再敬大哥一杯。”

李勣痛快地把酒喝了,讓常何坐下,笑著說道:“其實,眼下也不用做什麼。愚兄隻是提醒你心中有數就是了。將來秦王用你之時,自會有人告知你。切記,目下要深藏不露,自我保全為要,勿使太子生疑。”

常何激動不已,說道:“大哥放心,秦王凡有驅遣,小弟萬死不辭。”

當下,兩人又喝了一陣子酒,見夜色已深,才各自告辭而去。

就在李勳說服常何後冇有幾天,長孫無忌也把東宮中的另一個重要人物拉入了秦王的陣營。此人是掌管東宮機要的太子率更丞王眸,他與長孫無忌是同鄉,一向關係密切,又對秦王十分敬重。所以還冇等長孫無忌說了幾句,他便明白了來意,痛痛快快地說道:“長孫兄無須多言。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從此以後,小弟願唯秦王馬首是瞻,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