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世界偉人傳記叢書——唐太宗李世民 > 第九章 兵逼洛陽

第九章 兵逼洛陽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九章 兵逼洛陽】

------------------------------------------

收複太原、平定河東之後,李唐王朝空前強盛,大後方愈加鞏固,君臣們欲掃蕩中原,一統華夏的信心也更加堅定了。

出兵關外,克複洛陽,東進南向以爭天下,現在是時候了。

大唐朝廷在緊鑼密鼓地籌劃著大戰前的準備工作。一次朝會上,秦王李世民向高祖奏道:“攻打東都洛陽,比消滅薛舉父子,掃蕩劉武周、宋金剛更加艱難,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惡戰。大軍圍城之後,必須全力攻打。不受任何外來力量的乾擾。如今天下群雄,尚有能力與大唐抗衡者,除王世充外,還有河北之竇建德,江南之杜伏威、蕭銑。對這幾股力量,應實施分化瓦解。或羈縻,或安撫,或圍困,勿使其增援洛陽,與王世充沆瀣一氣。”

高祖說道:“秦王所言極是。此事朕亦思之日久。竇建德正與幽州羅藝交戰。羅藝雖表麵上歸附我大唐,而心實不服,棄之亦不足惜。可派使者暗通竇建德,聽其進攻羅藝,使之無力與王世充聯兵拒我,至於杜伏威,過去曾一度上表於洛陽楊侗,被封楚王。去年又改降大唐,朕封其為淮南安撫使,和州總管。此人好辦,隻要再予加官晉爵,優恤有加,便可安撫得住;唯有蕭銑狂放不羈,需以武力遏製。但不知以誰為帥,可穩操勝券?”秦王忙說道:“兒臣保薦一人,獨擋蕭銑,可勝任有餘。”

“是何人?”

“李靖將軍足當此任。”

李靖以前與高祖有些過節,三年前險些為其所殺。被世民救下之後,高祖卻始終未加封賞。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又是秦王力薦,高祖隻好點頭應允。

第二天,高祖派李孝恭前往河北,說服竇建德不與王世充聯合反唐,條件是任其進攻幽州羅藝,唐廷不管不問;又降詔杜伏威,晉封其為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淮南道安撫使,總管江淮以南諸軍事,並加爵吳王。與此同時,下旨封李靖為山南道招撫大使,率三萬馬步軍,沿長江順流而下,出巴蜀,攻信州,直逼蕭銑所占據的江陵(今湖北江陵),阻斷其乘虛北上之路,並準備與即將攻打洛陽的唐軍南北呼應。

在李靖率軍南下一月之後,也就是武德三年七月初一日,高祖李淵再次下詔,以秦王世民統帥諸軍,揮師出關,東向攻取洛陽。

這是將決定大唐命運的一場驚心動魄,艱苦卓絕的大戰。東征陣容的威武雄壯是空前的。大唐兵馬的主力幾乎全部出動,所有驍勇戰將也都奉命隨秦王出征。可謂兵精將勇,弓勁馬肥。

秦王之下,高祖還命齊王李元吉以副帥的身份同往,說是要讓他在這場惡戰中經受磨礪,建功贖罪。是否還有其他用意,秦王就不知道了。他隻讓隨軍同去的幕賓房玄齡、杜如晦、褚亮等人,暗中多注意這個頑劣不法的四弟,勿使壞了大事。

先鋒官是高祖和秦王經過反覆篩選才敲定的,最後特選了老將軍屈突通。

此時,屈突通已任陝東道行台,而他的兩個兒子卻仍在王世充的朝廷中為官。

高祖有些為難,問屈突通道:“今欲使愛卿東征,且任三軍前鋒。這對你的兩個兒子十分不利,你看怎麼辦?”

屈突通慨然答道:“昔臣為隋將,本當就死。得陛下大用,加以恩禮。當是之時,臣曾心口相誓,希望以此生餘年為陛下儘節,唯恐不能死得其所。今日受皇上如此寵信,得任三軍先驅,兩個兒子又何足顧惜。”

高祖不禁動容,歎息道:“真義士也。”

秦王也忙說道:“老將軍高風亮節,令小王不勝欽敬。此次攻取洛陽,我等一定要千方百計保全二位公子。”

七月二十一日,經過近二十天的長途跋涉,秦王率領二十萬大軍,到達了離洛陽僅有七十裡之遙的新安。一時間,滿山遍野寨柵毗連,旌旗如畫,鎧甲耀日,鼓角之聲相聞,人喊馬嘯喧天,東都城外戰雲密佈,戰端一觸即發。

鄭帝王世充也早已開始調兵遣將,嚴陣以待。

他先是選調各州鎮驍將至洛陽集中,置四鎮將軍,募兵分守洛陽四城。接著,他命魏王王弘烈鎮守襄陽,荊王王行本鎮守虎牢,宋王王泰鎮守懷州(今沁陽),齊王王世惲檢校南城,楚王王世偉守寶城,太子王玄應守京城,漢王王玄恕守嘉城,魯王王道徇守曜儀城(即皇城)。王世充本人親帥戰兵主力,其中左輔大將軍楊公卿率左龍驤二十八府騎兵;右遊擊大將軍郭善才率內軍二十八府步兵,左遊擊大將軍跋野綱率外軍二十八府兵,共約三萬餘人。擺開了一副生死決戰的陣勢。

作為大戰前的小試鋒芒,七月二十五日,秦王命羅士信率前鋒之一部圍攻茲澗。這是位於新安和洛陽之間的一座小城,也是大軍進逼洛陽途中的一顆釘子,必須拔掉。

羅士信率五千部眾,經過一天一夜激戰,力克茲澗。王世充親率三萬大軍前來馳援,反攻茲澗。羅士信率眾堅壁不戰,死守城池。

秦王又派出多股人馬從背後襲擾王世充,使其首尾不能相顧,難以全力攻城,茲澗得以保全。

這夜,秦王世民與眾將領商量下一步的作戰方案,直至夜斕方散。他卸去鎧甲,和衣上床,迷迷糊糊地剛睡了一個時辰,忽聽到一陣人喊馬嘶、腳步遝雜的喧鬨聲,悚然驚醒。

他翻身下床,順手扯過一柄佩劍,急步跨出帳外。卻見殷開山。程咬金等幾員大將和齊王元吉,正急匆匆地來到帳前。

“出了什麼事?”他厲聲問道。

“稟秦王,劉武周舊部尋相,借巡夜為名,帶著百餘名弟兄叛逃,投降王世充去了。”殷開山答道。

“知道了。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有他不多,無他不少,隨他去吧。”秦王說完,轉身向帳中走去。

“秦王,其主將尉遲敬德已被我們擒獲,現捆綁於末將帳中,請殿下發落。”

“什麼?尉遲敬德?”秦王大吃一驚,“他也謀叛?是在何處擒獲的?”

“那狗日的叛賊還在睡夢之中,便被我們刀劍架頸,五花大綁起來。”程咬金說道。

“胡鬨,一個反叛之人,怎麼還能安心睡覺?”

“尉遲敬德與尋相本是同夥,遲早要反,乾脆殺掉算了,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殷開山一腔激憤說道。

“對,狗改不了吃屎。尉遲其人凶狠猛鷙,留在軍中危險萬分,不如乘機除之。”李元吉在一旁添油加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何況尉遲敬德乃是殺人如麻的虎狼之輩,殿下萬不可以心慈手軟!”殷開山又說道。

秦王卻無心再聽他們廢話,隻吼了一句:“尉遲敬德若想反叛,能落在尋相後麵嗎?笑話!”便快步向殷開山的軍帳走去,眾人緊隨其後。

軍帳之中,昏黃的燈光下,尉遲敬德隻穿條半截短褲,上身袒露著,被用粗大的麻繩左一道右一道,緊緊地捆綁在一根立柱上。麻繩深深地勒進了他那身隆起的疙瘩肉之中,長滿了黑毛的寬厚的胸脯子,正在呼哧呼哧地上下起伏。四五個兵士刀劍閃亮,緊逼在他的身下。一柄利劍直抵在他胸前,身子稍一擰動,就會皮破血流。

見秦王走到麵前,他雙目中冒著毒火,狠狠地瞪了一眼,便把頭扭向一邊,卻一句話也不說。

“還不把尉遲將軍放了!”秦王聲色俱厲,跨前一步,親自去解繩索。那幾個士卒忙放下兵器,七手八腳把尉遲敬德放開。

“把將軍的衣裳拿來!”秦王話聲裡仍怒氣沖沖。

待尉遲敬德穿好衣裳,秦王歉疚地說道:“恕本王晚來一步,讓將軍受驚了。走,去我帳中坐坐。”說完,把殷開山、李元吉等人晾在那裡,連看也不看一眼,領著尉遲敬德徑回中軍大帳。

尉遲敬德始終不說一句話,隻是呼呼地喘著粗氣。秦王讓他坐,他便石盤大腚一屁股坐在那裡。侍從們送上茶來,他端起來一飲而儘。

“尉遲將軍請息怒,這是一場誤會,本王實在不知,讓將軍受委屈了。都是這個殷開山,簡直是豬腦子,就不會拐個彎兒。以將軍的豪俠曠達,就是要走也一定光明磊落,坦坦蕩蕩,怎麼會偷雞摸狗似的深夜叛逃呢?”

見秦王滿臉至誠,且麵帶惶愧之色,尉遲敬德胸中的怒火、怨氣漸漸消散,粗聲粗氣地說道:“這也怨不得殷將軍。都是尋相這個狗孃養的害得我。當初他若不願降唐,誰也不會逼他。既然已經歸順,卻又朝三暮四,他算個驢球目的什麼鳥玩意兒?”

秦王笑笑說道:“人各有誌,不須勉強。其實,尋相若看著王世充那裡有高枝,就是明跟我說了,我也會放他去的。好了,咱們不說他了。”

說罷,秦王起身轉至內間,從床下木箱裡取出了五十兩白銀,回到尉遲敬德麵前,麵色凝重地說道“不知將軍今後有何打算?若是仍願意跟我李世民輾轉征戰,那冇說的。我李世民對天發誓,此生與將軍兄弟相處,生死與共,富貴同享;若是將軍要離我而去,這點白銀權作川資,也算我們相處數月,朋友一場的一點心意。”

尉遲敬德心中陡地滾過了一陣熱浪。秦王的話發自肺腑,擲地有聲。作為大唐天子的驕子,現任三軍統帥的王爺,能對自己這麼個草莽武夫赤誠相見,肝膽相照,自己還能說什麼?

他半生廝殺,閱人頗多,卻從未見過一個當主子的能如此折節下士,如此坦蕩磊落,又有如此寬宏的容人之量。

他激動了,麵頰抽搐著,髭鬚瑟瑟抖動,猛地站起來,趨至秦王麵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喊道:“秦王,從今日起,俺尉遲敬德願鞍前馬後,生死相隨。就是跳火海下油鍋,也決不離開殿下半步。”說完,他咧開大嘴笑了,那雙豹眼裡卻抑止不住滾出了幾顆碩大的淚滴。這大概是這個鐵漢子步入人生以來,所流過的惟一的淚水。

秦王慌忙雙手把他扶起,連聲說:“好,好,太好了。世民能得將軍這樣一位摯交,平生足矣。”

說著話,天色已經大亮,兩個人抬頭看看帳外,不禁相視大笑。

秦王說道:“尉遲將軍,咱們吃飯。早飯之後,我正要去踏勘軍情,將軍可隨我一同前往。”

吃罷早飯,已是旭日初昇,東方曙紅。秦王與尉遲敬德並馬緩轡,步出大營,身後五百輕騎,各持刀槍劍戟,緊隨其後。

急馳半個時辰,一哨人馬來到北邙山下。此山位於洛陽西北,山勢險峻,古樹蓊鬱,盤山道鬥折蛇行,蜿蜒而上。山南卻是一麵緩坡,千軍萬馬可從此處俯衝而下。這裡既是保衛洛陽的天然屏障,又是攻取洛陽的理想戰場,誠可謂兵家必爭之地。

秦王登上北邙山的魏宣武陵,一麵觀看山勢道路,一麵對尉遲敬德說道:“此山是對洛陽發動總攻的製高點,我軍必須迅速佔領。”

尉遲敬德道:“末將也正是這樣想的。奇怪的是,王世充固善用兵,何以竟不在此設防?”

“想必是這幾日忙於爭奪茲澗,此處故爾防備鬆弛。”秦王話剛說完,便聽一名士卒大聲疾呼:“秦王殿下,山下有敵軍兵馬。”

尉遲敬德向下一看,不禁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山下王世充的兵馬有約二三萬之眾,正黑壓壓地從四麪包抄過來。

原來王世充今早率人馬再次攻茲澗,行至半路,有哨兵來報,說在北邙山上發現了秦王李世民,所帶兵馬不多。王世充大喜過望,擒賊擒王,若能生擒得李世民,唐軍不戰自退,洛陽可保無憂矣。於是,立即掉轉馬頭。率大軍猛撲過來。

觀察戰場竟與王世充大軍猝然相遇,眾寡懸殊,主帥危在旦夕。尉遲敬德憂心如焚,他手提長槊,雙眥欲裂,對五百名甲士吼道:“四麵護住秦王,拚將一死,也得保著秦王衝出去。”

包圍圈越來越小,敵軍越來越近。便聽對方陣中有人高喊:“那個騎青驄馬的便是李世民,弟兄們,衝啊,陛下說了,活捉李世民者封公拜相。”

尉遲敬德聽著話音耳熟,仔細一看,竟是剛剛叛逃的尋相,騎在馬上大呼小叫,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他暴雷一般罵了聲:“王八蛋!”迅疾挽弓搭箭,颼得一聲射了出去。不偏不倚,那箭恰中尋相咽喉,登時一個倒栽蔥跌於馬下。

趁著敵軍一時混亂,尉遲敬德沉聲說道:“秦王,跟我來!”拍馬挺槊,直向西南方向衝去。

秦王緊隨其後,一麵飛奔,一麵搭箭開弓,左右馳射,迎麵敵軍無不應弦而倒。

正在此時,斜刺裡突然殺出一員鄭將,持槊直奔李世民而來。

此人就是原瓦崗軍驍將單雄信,當日被王世充俘虜之後,開始寧死不降。後來聽說李密降了大唐,不久被殺。又經王世充多方籠絡,便死心塌地做了王世充麾下大將。

當下他死死纏住秦王,一柄長槊雨點一般刺來,直衝要害。

秦王舞動雙劍左格右擋,漸漸招架不住,處境萬分危急。在這當兒,便聽得炸雷一般大吼一聲“住手!”尉遲敬德兜馬殺了回來,閃電一般向單雄信猛刺一槊。單雄信猝不及防,慌忙舉槊相迎。兩槊相撞,半空裡“哢嚓”一聲,火星亂迸。

單雄信奮力撥開長槊,正欲進招,卻不料尉遲敬德順勢用槊杆猛掃,恰恰打在單雄信腰間,似有千鈞之力。單雄信把持不住,身子向前一傾,轟然跌於馬下。

尉遲敬德也不顧得取他性命,與秦王並馬齊驅,奮力斫殺,一路向西南殺去。

剛剛殺出重圍,適逢屈突通率領大隊人馬趕到。秦王大喜,又勒轉馬頭,率軍重新殺入鄭軍陣中。

王世充見唐軍援兵已到,唯恐有失,急忙收集人馬,倉皇逃回洛陽城。

這一仗,可謂絕處逢生,敗中取勝。王世充麾下大將陳智略被生擒,步卒被斬首千餘級,其六千名“排槊兵”亦乖乖地做了俘虜。

在返回大營的路上,李世民對尉遲敬德開玩笑道:“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昨夜我力排眾議,放將軍一馬,不想今日將軍便救我一命,天理報應,何其速也。”

眾將士們聽罷,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次日一早,秦王世民於中軍大帳分遣眾將,開始對東都洛陽的外圍進行分兵切割。

遣行軍總管史萬寶自宜陽北上,占據龍門(洛陽城南之伊闕龍門),切斷王世充的南路。

遣將軍劉德威自太行東下,圍攻河內,(今沁陽附近),切斷王世充的北路。

遣上穀公王君廓自洛口發兵,逼近東都,從東麵切斷王世充的退路,同時也是鄭軍的餉道。

遣懷州總管黃君漢前往河陰,然後西上攻取回洛城,切斷王世充的東北路。

秦王世民親率中軍,直取北邙山高地。

這樣,唐軍以鐵桶般的四麵合圍之勢,連營以逼東都。與此同時,秦王派幕府賓客,利用熟人、親戚等各種關係,采取投書散信、化裝潛入、遊說用間等手段,對洛陽周圍各州縣守將,展開了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策反戰。

在黑雲壓城般的軍事攻勢的威懾下,心理戰和策反戰很快奏效。

八月初,王世充的洧州長史張公謹(原瓦崗軍將領,與單雄信同日被俘降鄭)與刺史崔樞獻城來降,隨後,鄧州土豪擒獲該州刺史來降。顯州總管以所部二十五州來降。就連與鄭地毗連的竇建德的共州縣令唐綱,也殺死了刺史,獻州來降。

中秋節的前一天,武德三年八月十四日,攻取東都的外圍戰打響。

當天,黃君漢派遣校尉張夜叉,率兩萬水軍渡過黃河,強攻回洛城。經過兩天激戰,將士們身冒矢石,前仆後繼,終於俘獲其守將達奚善定,襲破回洛,並乘勢攻占了敵方二十餘處堡壘,放火燒燬了河陽南橋。

王世充派太子王玄應率楊公卿等部,企圖奪回回洛,但屢攻不克,傷亡慘重,隻好於西城修築月城,留兵拒守。隨後,外圍戰的勝利捷報不斷傳至中軍大營:八月二十五日,劉德威攻陷懷州。佔領敵堡壘無數,揮兵進駐外城;九月十二日,史萬寶襲破龍門,進軍甘棠宮,九月十七日,王君廓佯攻轘轅,然後設下伏兵,大破王世充部將魏隱,斬殺無數,掠地贏抵管城……

秦王李世民率領中軍,早已順利地拿下北邙山。然後與結陣於青城宮的王世充之主力遙相對峙。

這日上午,鄭帝王世充在陣中巡視,遠遠看見秦王李世民在河對岸的唐營中,騎馬瞭陣,便在文武眾臣們簇擁下,隔水對秦王高聲喊道:“隋室傾覆,唐帝關中,鄭帝河南,本應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政,兩兩相安。今世充未曾西征,秦王殿下卻忽然舉兵東來,其理何在?”

秦王微微一笑,不屑作答。此時他身邊跟隨的是當年由江都逃歸大唐,現任侍禦史的宇文士及。他讓宇文士及上前答話,士及走馬上前。正色斥道:“四海皆仰皇風,唯公獨阻聲教,我等為此而來。”

王世充又說道:“兩軍各自息兵,唐、鄭永為睦鄰,不亦善乎?”

秦王再令宇文士及回答:“奉詔取東都,不令講好也。”王世充見和談無望,麵顯慍色,怒聲道:“既如此,世充便與爾等拚個魚死網破。”

然而,形勢對王世充卻越來越不利。不久,其尉州刺史時德睿率所部杞、夏、陳、隨、許、潁、尉七州降唐。秦王將七州人馬仍交時德睿統馭,僅把尉州改為南汴州。這樣一來,遠近震動,河南州縣相繼來降。東都洛陽幾乎成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東都外圍大致掃清,合圍之勢已經固若金湯。該是發起總攻的時候了。但是,秦王卻遲遲不肯下令。眾將領早就習慣了對秦王言聽計從,令行禁止,各營都養精蓄銳,秣馬厲兵,耐心等待著決戰時刻的到來。

秦王世民估摸著,洛陽城內眼下還糧草充足,士氣未落。他要長期圍困,直至城內糧絕草儘,人心惶惶,不戰自亂。到那時再發起總攻,可把將士們的傷亡減少到最低限度。

王世充被困於城中,越來越感到力薄勢窘,難以支援,隻好遣使往河北,向竇建德求援。

當初,王世充僭號稱帝之後,曾派兵侵擾竇建德的防地。竇建德也以牙還牙,襲破王世充的殷州作為報複,從此以後,鄭、夏兩國交惡。

但此時此刻,王世充走投無路,隻好厚著臉皮,派人向竇建德求救。

這個時候,竇建德早已與唐朝使者暗中串通,又忙著與羅藝、孟海公交戰,哪裡還願管王世充的閒事?

王世充的使者得不到答覆,便賴在竇建德的都城洺州不走,每日哭哭啼啼,向竇建德和他的大臣們哀哀乞憐。

光陰邅遞,日月如流。轉眼之間,冬去春來,唐軍兵圍東都已經五個多月。隨著新季節的到來,草木復甦,鼠雀出冇。圍困者和被圍者雙方,似乎也與這世間萬物一樣,變得躁動不已,按捺不住了。

武德四年正月的最後幾天,李世民決定組織一些小規模的短促突擊,以殺傷王世充部署於城外的有生力量。

他精心挑選了二千名精銳騎兵,一律著黑衣玄甲,分為左右隊。讓秦叔寶、程咬金、尉遲敬德、翟長孫各率一隊,分彆突襲城外鄭軍。

每次戰鬥打響,秦王世民都親披玄甲,揹負強弓,手舞雙劍,率軍衝在最前頭,所向無不摧破,直令鄭軍將士聞風喪膽。

進入二月之後,王世充軍糧漸感不足。他派太子王玄應去虎牢運糧。

世民得到訊息,即派李君羨前往攔截。李君羨命士卒們埋伏於洛陽至虎牢之間的山林之中。在王玄應率隊去虎牢時,隱蔽不戰。待其大車小輛滿載而歸時,李君羨一聲令下,大隊人馬呼嘯而出,各持兵刃,狠砍猛戮。王玄應冷不防突然遭到襲擊,抵敵不住,扔下百餘具屍體和所有的運糧車輛,狼狽逃回洛陽。

王世充的處境更加艱難,無可奈何,隻好再派使者王琬、長孫安世去向竇建德求援。

此時,竇建德已擊敗羅藝,收服了孟海公,正是躊躇滿誌的時候。其中書侍郎劉彬收取了鄭使的大量珍寶金玉,便乘機勸說道:“天下大亂之後,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恰是三足鼎立之勢。今大唐舉兵臨東都,經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唐強鄭弱,勢必不支。倘若鄭亡,夏不能獨立矣。不如解除以前的仇忿,發兵救之。夏擊其外,鄭擊其內,鄭、夏聯兵,必能破唐。破唐之後,再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合二國之兵,乘唐師之老,則天下可取也。”

竇建德認為劉彬說得頗有道理。其實他心裡一直是清醒的。唐朝派使者來拉攏他,不過是想臨時穩住他,對鄭、夏兩國實行各個擊破。且不說以後爭奪天下,就眼前的唇亡齒寒之憂,也隻有援救王世充方能解得。

於是,他採納了這個建議。一麵向鄭使許諾不久即派兵赴援,一麵又派使者至李世民處,以調停者的身份,請求秦王罷兵。

秦王東征,對洛陽誌在必得,豈能理他這個茬?當即將其使者扣留,不予答覆。

接著,秦王派宇文士及急馳長安,向高祖彙報攻取洛陽時機已經成熟,請旨發動總攻。

高祖聽罷前線詳情,對宇文士及說道:“回去告訴秦王,我軍攻取洛陽,目的在於收土息兵。克城之日,凡是乘輿法物、圖籍器械等非私家所需者,可為朝廷收之。其餘子女玉帛,金銀財物,可全部分賜將士。”

這就等於把整個洛陽的處置權,全部交給了秦王世民。而對於在前線賣命的三軍將士,也無疑是一種巨大的物質刺激。

秦王將聖旨傳達下去,全軍上下為之歡呼。

二月二十三日,李世民將全部精銳結陣於北邙山,帶領眾位大將登上魏宣武陵,觀察了一下敵陣,對左右說道:“賊勢已窘。我可悉軍而出,拚力一戰。今日大破賊兵,此後王世充再不敢出城矣。”

說罷,他看了看屈突通,下令道:“老將軍可率五千人馬,渡水邀擊敵軍。且記,一旦雙方交戰,立即放煙為號,自有大軍隨後趕來。”

屈突通領令,立即帶領五千步騎,向鄭軍營盤出擊。

不多時,果見對方陣前狼煙如柱,火光沖天。秦王世民馬上率領千軍萬馬向山崗下衝去。唐軍居高臨下,如懸瀑傾瀉,頓時將鄭軍衝得七零八落。

秦王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與屈突通彙合之後,他欲探知鄭軍陣營的厚薄,率領著數百精騎直向縱深插去。所到之處,血肉橫飛,敵軍紛紛倒斃。

也不知廝殺了多長時間,秦王忽然覺得一陣清風迎麵撲來,渾身爽利。抬頭一看,居然已經殺透敵陣,衝至敵軍背後。但在衝突之中,數百騎皆已分散,看看身邊竟隻剩下程咬金一人。

此刻,一道長堤橫亙麵前,後麵王世充追兵已到。偏偏在這個時候,秦王青驄馬被流矢射中,倒斃地上。

千鈞一髮之際,程咬金撥轉馬頭,張弓發箭,連連向敵軍射去,箭無虛發,衝在最前麵的敵兵應弦而倒,後麵的皆有懼色,遲疑不敢前行。

藉此機會,程咬金騰身下馬,將坐騎讓給秦王,自己則手執大斧,一麵發瘋似地上下掄動,嘴裡還大呼小叫地罵個不停:“日你祖宗的,你爺爺程咬金在此,不怕死的龜孫子,納命來……”罵聲未落,早有五六個鄭兵死於斧下,有的從左肩到右胯,竟被血淋淋地劈作兩半。對麵的鄭兵,就像見到了夜叉魔鬼,嗷嗷叫著四散逃命。二人一個馬上,一個步戰,上下配合,奮力殺敵,直向敵陣衝去,終於與對麵掩殺過來的唐軍主力彙合。王世充也在指揮其部眾拚死力戰,寸步不讓。兩軍散而複合,合而複散,你來我往,反覆交陣,直殺得鬼泣神驚,風雲變色。

激烈的戰鬥一直持續了三個多時辰,王世充的兵馬開始潰退。

李世民乘勢縱兵追殺,千軍萬馬如狂瀾怒濤,席捲而來,斬殺鄭軍七千餘級,俘獲萬餘人,一直追殺至洛陽城下,將這座孤城從四麵八方緊緊圍困。

秦王下令,將中軍大營移至青城宮。此處已在東部的禁苑之內,穀水和洛水在這裡彙合,隔水便是通往洛陽市區的方諸門。

唐軍還未來得及築起壁壘,王世充已率軍二萬衝出方諸門,憑藉原有的馬坊垣牆、壕塹,臨穀水結陣,鼓譟呐喊,抗拒唐兵。

當日夜晚,左武衛大將軍李勣,在自己的軍營中巡視已畢,剛剛睡下,便有一名巡營兵前來稟報,說寨柵之外有一商賈模樣的人求見。

李勣感到奇怪,兩軍交戰如此激烈,怎麼會有行商者前來求見,這其中必有緣故。

他連忙起身,傳喚那人進帳。來者三十多歲,一身乾淨的藍布長衫,腳下一雙皂靴,全被露水打濕,沾滿了泥土。

“足下何人,緣何夤夜來訪?”

“在下受鄭州司兵沈悅派遣前來向李大將軍請降。”

“足下請坐,沈司兵現在何處?”

“沈大人仍坐鎮鄭州,明後日便可舉州歸順。不過,他特讓小人告知李大將軍,今夜務必要率貴軍攻取虎牢。”

“今夜?為什麼如此倉促?”

“虎牢有荊王王行本鎮守。自太子王玄應運送軍糧被劫,逃回洛陽,虎牢城內軍心浮動,主將王行本又在病中。長史戴胄本欲與沈大人同時獻城歸降。但剛剛得訊息,明日一早,王世充要派一支勁旅進駐虎牢。將軍今夜可徑取虎牢,至時擊鼓為號,三通鼓罷,城內自有人開門接應。”

“唔,這也是沈司兵的人?”

來者笑了笑:“是貴軍前鋒屈突通將軍的二位公子。王世充欲增兵虎牢的訊息正是他們送往鄭州的。”

李勣大喜。虎牢是扼住外圍增援洛陽的咽喉要道,戰略重地,且有鄭軍的糧倉在此。奪取虎牢,對下一步總攻洛陽至關重要。

來不及稟報秦王了。李勣當機立斷,點起五千人馬,乘夜色直撲虎牢。

醜時末刻,兵至虎牢城下。城頭上黑黢黢的死一般沉靜,昏黃的風燈下,三兩個哨兵在來迴遊動。

李勣命人擊鼓,三通鼓罷,果然城門大開。長史戴胄與屈突通的兩個兒子帶著數十名兵士,早已恭候在那裡。這樣,李勣兵不血刃,輕取虎牢,並俘獲了王世充的荊王王行本。

三月中旬,秦王世民下令強行攻打洛陽。洛陽乃中原重鎮,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非周圍郡縣小城可比。城牆巍峨高聳,壁立千仞。護城河寬數十丈,引洛水灌之,水深難渡。

更加王世充亦非等閒之輩,為了抗拒唐軍,早在洛陽宮城裡做了大量的長期的防禦準備,可謂森嚴壁壘。城上備有大塊飛石,重達五十斤,能丟擲二百步遠。還備有許多“八弓弩箭”,箭桿粗若車輻,箭鏃大如巨斧,可射五百餘步。

其他如滾木、礌石、火箭、滾水自不必說,更是準備充裕,多不勝數。

王世充下令部屬,緊閉四門,堅守不出。精兵強將皆登上城頭。唐軍來攻時,遠則不理。待其攻至城下,特彆是爬上城牆半腰時,則萬箭齊發,滾木礌石劈頭猛砸。

唐軍晝夜不息,輪番攻城,雲梯、鐵索飛撾、鵝車、拋石車、排炮、火藥等各種攻城戰具全都用上了,一連猛攻十幾天,竟不能克。而唐軍將士傷亡慘重,有上千名士卒戰死城下。

正當秦王與諸將焦躁異常之時,有探馬前來稟報,夏王竇建德率領三十萬大軍,正離開沼州,殺氣騰騰地直奔東都而來。

夏王竇建德傾國內精銳之師,指揮其部將劉黑闥和新近歸附的孟海公,分水旱兩路,氣勢洶洶地向洛陽進發。

三月二十一日,大軍過滑州,到達酸棗,繼而攻陷唐軍據守的管州、滎陽、陽翟等縣,然後沿黃河逆水而上。

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辯率兵數千前來會合。此時,竇建德麾下共有兵馬十三萬之眾,對外則號稱三十萬。

不久,行至虎牢東原的板渚一帶。竇建德下令大軍在此駐蹕,一方麵安營紮寨,分兵佈陣,一方麵派人速往洛陽給王世充送信。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花放柳舒,正是各種生命都蓬蓬勃勃,欣欣向榮的季節。但洛陽城內,此時卻被繚繞的戰雲和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充滿了末日即將來臨的恐懼。

唐軍兵臨城下之後,李世民命將士們在都城四周深掘壕塹,高築壘牆,以守為攻,嚴密封鎖,斷絕了城內軍民人等與城外的一切聯絡。

這一來城內承受不了了。先是糧食嚴重匱乏,三匹絹僅能換來一升米,其次是缺鹽,十匹布才能換得一升鹽;接著,便是所有的日常用品皆告短缺。而金銀財寶、服飾珍玩,反被視如草芥。

庶民百姓們把城內的草根樹葉全都吃光之後,便開始用浮泥和著糠屑做餅充饑,吃後腿腫身虛,成批連片地病倒,大街上到處都是死屍,蒼蠅結陣,蛆蟲列隊,滿城裡臭氣熏天。楊侗時期城中居民三萬多戶,此時卻不足三千家。就連那些公卿巨賈家中,亦開始糠屑不繼,紛紛餓死。洛陽城確實到了彈儘糧絕的境地了。

就在王世充山窮水儘的時候,忽然接到了竇建德大軍來援的訊息。就像即將溺斃於汪洋大海中的瀕死之人,突然發現了一艘救生船,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給部下鼓勁打氣,要他們固守城池,堅持到最後一刻,等待著城外的救星前來解圍。

麵對著竇建德突如其來的增援大軍,唐軍最高層的將帥之間,圍繞著是戰是撤,發生了嚴重的意見分歧。

此刻,在秦王李世民的中軍大帳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異常激烈的爭論。

老將屈突通說道:“我大軍攻城半年有餘,師老兵疲。王世充據堅城死守,難以迅速攻克。如今竇建德席勝而來,鋒銳氣盛。我軍腹背受敵,若不顧一切繼續攻城,實非善策。不若退保新安,等待時機,再乘其弊。”乍聽起來,老將軍的話頗有些道理。當初發兵東都,朝廷原想羈縻竇建德,阻止他與王世充聯兵拒唐,然後分而擊之。冇想到竇建德老謀深算,不肯上當。其大軍不期而至,情況發生了變化,戰略決策便該相應改變,不能再刻舟求劍,一意孤行了。

隨軍前來的蕭瑤、封德彝以及宇文士及等一批隋朝舊臣,對屈突通的意見深表讚同。

但是;大多數將領們對這種避其鋒芒,退保待機的主張堅決反對。

秦叔寶說道:“王世充現已計窮勢蹙,垂將被俘。竇建德不識時務,遠來助之,正是天意讓他們兩亡之時。我軍應迅速派大兵據守虎牢,抗拒夏兵,使其不得前進一步,然後伺機而動,必能破之。”

尉遲敬德立即應聲大呼道:“對,秦將軍所言極是。王世充已是煮熟的鴨子,不能讓他飛了;竇建德是肥豬拱門——送肉來的,也不能讓他跑了。咱他媽的就來個鴨子、肥豬一鍋燴,且吃他個肚兒圓。”話音未落,軍帳中一片轟然大笑。

笑罷,李勣起身說道:“王世充保據東都,府庫充盈,所率之兵,亦皆江淮精銳。其今日所患,隻是城中缺糧罷了,因此而被我所困,欲戰不勝,欲守難久。竇建德遠來赴援,所率亦當極其精銳。若放他入城,兩寇合一,再以河北之糧供給洛陽,兵精糧足。到那時,則大戰有期,而息兵無日,我大唐何年何月才能混一天下?為今之計,我應分兵兩路,一路扼虎牢,一路困洛陽。困洛陽者,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世充出兵,慎勿與戰,僅不令其逃逸為要;據虎牢者,宜訓兵勵士,以待其至,死扼通衢,勿使躥入。待機決戰,可一鼓而勝。竇建德既破,則王世充不過二旬,必定就縛。”

秦王世民當然是主戰者,他見將領們主戰派占了壓倒多數,即欣然說道:“世充兵摧糧儘,上下離心。不須力攻,隻可坐困。建德新破孟海公,將驕兵惰。我據守虎牢,扼住咽喉。他若冒險來攻,我破之不難,他若狐疑不進,延遲十數日,世充所部自會潰亂。乘機破城,我勢倍增。一舉兩克,在此行矣。若放建德進入虎牢,兩賊併力,其勢大張,到那時還有何弊可乘?”

蕭瑀又力爭道:“萬全之計,即使不撤兵西歸,亦應解圍據險,以觀其變,請秦王思之。”

秦王看看眾人,斷言說道:“我計已決,諸公無須多言。”當即下令,將大軍分為兩大部分。由齊王元吉為帥,統領十五萬人馬,以屈突通等為副,繼續圍困東都,秦王自率五萬人馬,東趨虎牢,扼守險要。

當夜,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秦王所率兵馬悄悄開走,卻將一座座空帳篷仍然留在原地。軍帳之上,仍是旌旗招展,大纛飄揚。王世充不知城外唐軍人馬減少。隻能一如平常,苦守待援。

秦王進駐虎牢的第二天,即挑選五百名精銳騎士,親自率領著出城向東二十餘裡,去觀察竇建德的軍營陣勢。

一路之上,碧草茵茵,楊柳依依,驛道兩側蒼山逶迤,蔥翠如染;渠水淙淙,蜿蜒似練。在一個樹木密集、溝壑縱橫之處。秦王命李勣、秦叔寶、程咬金分彆率兵設伏。身邊隻留下四人四騎,尉遲敬德一直手持長槊,緊隨於秦王身旁,寸步不離。

四人一前一後,迎著東昇的麗日,沐著浩浩春風,繼續緩轡前行。

離敵營越來越近,危險隨時都可能發生,秦王卻仍然談笑風生。他看看身邊的尉遲敬德,朗聲大笑道:“我執弓矢,公執槊相隨,雖百萬之眾能奈我何?”

在去竇建德的大營僅有三裡路時,秦王一行突然與敵軍的數千名遊兵相遇。

敵軍還以為是自己的幾個哨兵,並冇把他們放在眼裡。不料,秦王卻對著他們大聲疾呼:“龜子孫們,莫看走了眼,我便是大唐秦王李世民!”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大喊,不僅令敵軍為之色變,就連秦王的幾個隨從也大驚失色。秦王卻從容對他們說道:“你們且往回走,我自與敬德殿後。”

秦王與敬德按轡徐行,幾千名敵軍尾追而來。待其追至彀內,世民突然回身,引弓連射,敵軍早有數人慘叫著跌於馬下。

追兵漸漸停了下來,不再追趕,世民與敬德便又緩緩而行,並不時地以笑罵挑之。敵兵再追,世民、敬德同時放箭,又有十數人中箭而死。如此射而複止,止而複來,已有二十餘敵軍將士死於馬下。

敵軍不敢逼近,卻又不忍捨棄。他們都知道,若能活捉或殺死李世民,會得到巨大的封賞,甚至可保一生富貴。今日與他狹路相逢,說不定是天賜良機呢。

這樣,秦王世民像一位誘魚上鉤的經驗老到的漁翁,不急不躁,平心靜氣地持竿垂釣,終於將這幾千人馬釣進伏擊圈內。

突然間,隨著一棒鑼響,大將李勣、程咬金、秦叔寶各率人馬,怒吼狂叫著從三麵衝殺過來。

敵軍登時大亂,混戰之中也不知唐軍有多少兵馬,一個個心驚肉跳,抱頭鼠竄。

跑得快的,一溜煙奔回了大營,跑得慢的,被當場殺死。連驍將殷秋、石瓚也乖乖地做了唐軍的俘虜。這一仗,殺死敵軍三百餘名,俘獲近五百人。秦王順手牽羊,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與將士們說說笑笑,凱旋而歸。

晚飯之後,秦王連夜修書,於翌日淩晨派人送與竇建德,書中寫道:

“大唐天兵攻取東都,掃蕩妖氛,殄滅豎凶,乃順天應民之舉。本與夏國無涉,且已知會閣下,不謂言之不預也。而閣下出爾反爾,違天意而逆大勢,助凶頑而抗義師,何昏聵不明若此?今孤僅出偏師,小試牛刀,無非令閣下略知利害耳。汝若識得事理,宜早班師,收兵回夏,不然將悔之莫及。”

竇建德看罷來書,勃然變色,對左右憤然罵道:“李世民黃口小兒,竟如此狂妄,他日朕必擒此賊。”說罷,將書信三把兩把扯個粉碎。

說歸說,罵歸罵,但他心裡卻清楚,這個李世民曆來行兵詭詐。且身邊又有個他早已領教過的李勣,足智多謀,機變莫測。因此,他不能不小心行事。自己領兵救鄭,是為了避免唇亡齒寒之禍。可不能為了王世充而賠掉自己這點老本。

自此,竇建德屯兵虎牢以東,不敢貿然輕進。秦王李世民也樂得這一路平安無事,便不再近逼。雙方相持於此,一晃便是二十多天。

然而,洛陽方麵傳來的訊息,卻不那麼令人樂觀。四月十五日,王世充的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引兵出城約戰,齊王李元吉手癢,要於二哥不在時建立奇功,不聽屈突通苦勸,率軍迎戰。結果被楊公卿、單雄信兩路夾攻,大敗而歸,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沙場。

秦王聞訊後,急忙派人馳往洛陽城郊,傳達他的帥令,此後隻準圍困狙擊,不準主動出戰,違令者斬!

時過不久,秦王得到哨探,竇建德的運糧部隊押送數百車軍糧,已從沼州出發,由旱路轉水路,又棄水路轉旱路,正向夏軍駐蹕的板渚開來。

竇建德十幾萬大軍滯留於虎牢以東已經近一個月,所帶糧秣估計也吃得差不多了。後續軍糧是否能及時運到,直接關係著軍心的穩定和戰鬥力的強弱,決定著夏軍能否在此長久相持。

秦王李世民決定劫持這批軍糧。但這卻是一步險棋。板渚以北,眼下全為竇建德佔領。唐軍若出動大股部隊前往攔截,必為竇建德所知,他會不顧一切地回師相救,弄不好會偷雞不著反蝕一把米。若派少量人馬前去,如同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這一仗隻能智取,不能強攻。世民經熟思之後,將前些日子剛俘獲歸降的夏將殷秋、石瓚傳至中軍大帳。

殷、石二將匆匆來到帳中,趨至秦王麵前納頭便拜,口中說道:“待罪之將參見秦王殿下。”

李世民忙起身將他們扶起,笑著說道:“兩軍大戰之際,不須這些繁文縟節,以後參見時,一律免去跪拜之禮。”說完,讓二將坐下,又問道:“聽說夏王竇建德素來禮賢下士,一向待將軍不薄,可有此事?”

殷秋答道:“罪將自夏王起事之日,便追隨鞍前馬後,蒙其信任重用,確是實情。但彼一時此一時,今日之夏王,已非當年的夏王。”

“唔?此話怎講?”

“夏王自大破宇文化及之後,又大敗羅藝、孟海公,連連獲勝,地盤越來越大,勢力越來越強,就變得驕矜自負,剛愎武斷起來,早就聽不進臣下們的話了,而且對左右將士們也常有猜忌防範之心。”

秦王點點頭,歎口氣道:“共患難容易同富貴難,這也不足為怪。不過二位將軍請放心,如今既然已是大唐將領,成了我李世民的部下,隻要忠於王事,我李世民定與二位兄弟相處,終此一生共享富貴。”

石瓚慌忙立起身來,十分感激地說道:“秦王愛才禮賢之美名,我等早已久仰。特彆是對尉遲將軍的一段情誼,在夏軍中已傳為佳話。不過。我二人新附大唐,未建尺寸之功,還望殿下多加驅遣。”

秦王微微一笑:“二位將軍欲建功立業,以後有的是機會。眼下便有一樁絕好的買賣,要煩請二位走一趟。”

殷、石二人趨前一步,筆直地站於秦王麵前,大聲說道:“請秦王下令,雖身冒矢石,喋血沙場,末將亦甘之如飴。”

“冇有那麼嚴重,弄好了可不亡一兵一卒。”接著,秦王把他的計劃仔細說了一遍,殷、石二人都說此計縝密可行,不會有什麼差錯。

當夜,以大將侯君集為首,殷、石二將為副,帶領三千名步卒,全都換上了夏軍的盔甲服裝,打著夏軍的旗子,悄悄離開虎牢,向西北繞行而去。侯君集原是關中一帶的義軍首領,不僅武功超群,而且富於心計。唐軍攻打長安時投至李世民麾下。這些年跟隨秦王東征西戰,戰功卓著,深得秦王器重。

竇建德的運糧大隊,由大將軍張青特率數千名將士押送,二百多輛滿載穀米的大車居中而行,兩側護行兵士皆荷刀仗劍,戒備森嚴。

張青特深知,這些糧食是前線夏軍的命根子,若有閃失,自己這顆腦袋怕難保住。因此一路上小心翼翼,高度警覺,一有風吹草動,全軍上下立即弓上弦,刀出鞘,準備格殺。

出洺州以來,一路上平平安安,現在離板渚越來越近,張青特略覺放心。

這日行至滎陽以北三十裡處,忽見前麵隱隱馳來一哨人馬,張青特隻覺心口咚咚亂跳,急命糧車停住,將士們都攥緊了兵刃,準備拚死格鬥。

待人馬馳近之後,纔看清是自己人。殷秋、石瓚二位將軍騎在馬上,後邊有五百多名夏軍步卒,皆風塵仆仆,汗流滿麵。

張青特長舒了一口氣,還未及開口說話,殷、石二將早滾鞍下馬,上前打拱說道:“張將軍一路辛苦,末將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二位將軍為何至此?”

“將軍所解軍糧乃是雪中之炭,事關重大,夏王陛下不放心,特遣末將前來接應。”

張青特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大喜道:“有勞二位將軍了。這幾天我這顆心一直在嗓子眼裡繃著,現在總算放穩了,咱們走吧!”

糧車又前行了三四裡,朝西南方向出現了一條岔道。殷秋上前說道:“張將軍,前麵不遠便是滎陽,縣城雖為我軍所占,但城外卻常有唐軍圍城叫喊。若被他們發現,必棄城前來搶糧,徒惹麻煩。不如走此岔路,繞道板渚,更為穩妥。”

張青特遲疑了一下,問道:“需繞行多遠?”

“不過多行十幾裡路。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張青特初到,對這一帶的地勢和軍情都不熟悉,聽殷秋說的有理,便點頭應允。

糧隊轉進岔道,又行七八裡,便走進了一條狹穀,兩旁儘是高高矮矮的山巒,古鬆巨杉密密層層,遮天障日。山路並不拐彎,順著狹穀直向西南插去。

張青特心中狐疑,看看殷秋,問道:“這方向不對吧,照這樣走下去,幾時能到板渚?”

石瓚在一旁笑道:“將軍莫急,再有二三裡走出狹穀,便是拐彎處。”

正說著,見前頭路麵上有數百塊巨石橫亙在那裡,嚴嚴地堵住了道口。前麵的士卒們放下兵器,七手八腳地搬移巨石。恰在此時,便聽到山搖地動一聲巨響,兩邊密林中鑽出了無數的兵將,各都持弓搭箭,有的箭矢上還帶著火種,一齊呐喊道:“想要命的,趕快放下兵器!”

張青特情知有變,急忙伸手拔刀,但腰間卻突然感到一陣冰涼,耳邊一個聲音怒吼道:“彆動!否則我長劍一揮,便可將你斬為兩截!”

扭頭看時,卻是一直跟在殷秋身後的一名步卒,正把一柄利劍逼在自己的腰間。

“你是何人?”張青特怒聲問道。

那士卒哈哈大笑:“在下乃秦王李世民麾下大將侯君集。今奉秦王之命,特來向將軍借糧。並恭迎將軍同往唐營。”

張青特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一張臉變得慘白。他無力地垂下兩手,看看殷秋、石瓚說道:“二位原來早已降唐,你們可把我害苦了。”

殷秋笑道:“將軍可不能如此說,我們這不是害你,而是來救你。如今大唐兵精將勇,如日中天,夏王敗亡在即,將軍及早棄暗投明,免得與竇氏同歸於儘,豈非幸事?”

侯君集也說道:“將軍快下令,讓你的部屬們繳械投降,勿做無謂之死。若能兵不血刃,將糧車押送唐營,便算是將軍獻糧來歸,可立大功一件。”

張青特苦笑道:“我也不求有功,隻算是救下這數千生靈吧。若是火箭一放,狹穀內一片火海,莫說幾百車糧食都要化為灰燼,就是這幾千名將士,有幾個能逃出火海——弟兄們,本將軍已決計歸順大唐。你們想活命的,都扔下手中武器,到這邊來。”

主將已經歸降,士卒們誰還硬要找死?大家乒乒乓乓扔掉了刀槍,紛紛地歸攏到張青特身邊。

兩邊山巒上的唐軍衝了下來,收起地上的兵器,押解著糧車,向西南方向疾速前進。

張青特仍騎在馬上,與侯君集、殷秋、石瓚等並轡而行。

他不時地以手撫額,長籲短歎。

侯君集問道:“將軍莫非還是想不開?”

張青特歎道:“不瞞王將軍,我這半生,秉承父教,始終信奉忠臣不事二主,可到頭來,還是做了個叛臣。”

侯君集突然縱聲大笑:“將軍行伍出身,何迂闊至此?亂世之中,軍人如同女妓,人儘可夫。今日委身張三,明日侍奉李四,早已司空見慣。若說忠君,我輩都該忠於大隋皇帝;若說叛臣,莫說我們,就是竇建德、王世充,包括我們的大唐天子,哪個不是隋煬帝的叛臣?”

“將軍此論倒是新鮮,張某聞所未聞,真可振聾發聵。軍人如同女妓,人儘可夫,這便是我們所處的世道。妙哉,妙哉!”張青特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頭頓時輕鬆了不少。

竇建德的十幾萬大軍,被李世民阻截於虎牢以東一月有餘,不能前進半步,小小的虎牢關,竟如銅牆鐵壁一般,他不勝焦躁。一個多月來,他也曾多次派兵與唐軍交鋒,但每次戰鬥均告失利。雖然戰事規模較小,損失不大,但在全軍將士們的心裡,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於是,士卒思歸,人心騷亂,一種厭戰情緒在悄悄地蔓延擴散。

特彆是大批軍糧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唐軍劫去之後,夏軍上下更是人情危駭,一片慌亂。

竇建德隻好頻頻地召集文臣武將至臨時宮闕議事,但誰也拿不出好主意,隻有相顧無言,暗中歎息的份兒。

這日大家沉默許久,國子監祭酒淩敬突然說道:“陛下,微臣熟思日久,有幾句話如骨鯁在喉,不能不吐。”

“說吧,眾愛卿有何高見,皆可暢所欲言。”

“以臣下之見,當此之時,陛下應撤軍北渡黃河,攻取懷州、河陽,遣將據守。然後鳴鼓建旗,北上跨越太行,直搗上黨。繼而分掠汾、晉,徑取浦津。”淩敬說到這裡,又分析道:“這樣做有三大好處,一是大軍如蹈無人之地,取勝可以萬全。二是藉機拓地收眾,壯大軍力,使形勢益強。三是可令中原震駭,唐兵自退,鄭圍可解。”

竇建德聽罷,覺得淩敬此計不失為上策,尤其是前兩點,是夏軍擺脫目前困境的最佳選擇。至於能否解洛陽之圍,則尚難料定。但對唐軍的全力圍攻洛陽,無疑是一種巨大的牽製。

在場眾位文臣武將,也都意識到了此策的可行。但是這些日子,他們已接受了王世充所派使者王琬、長孫安世所饋贈的大量金銀玉帛,甚至有許多價值連城的珠玉寶玩。受人錢財,就應替人消災。因此,就在竇建德正欲採納這一建議的緊要關頭,各位將領們紛紛說話,竭力阻撓。

有人說道:“淩敬一介書生,安知戰事?其言不可用。”

有的則嘲諷道:“紙上談兵,畫餅充饑,淩敬之言,誤國誤主。兔子能駕轅,騾子不值錢,酸腐之儒若能打仗,還要我們這些當將軍的乾什麼?”

大家眾口一詞,使正在猶疑的竇建德立時改變了主意。他不再聽淩敬的,轉而與眾將領商量如何與唐軍決戰,以解東都之圍。

淩敬深知,這是關係到夏國君臣生死存亡的決策,一著不慎,將會全盤皆輸。便一再固爭,直至麵紅耳赤。

竇建德卻已經不勝其煩,見其喋喋不休,不禁暴怒地吼道:“來人,把他拖出去!”立時有四五個虎賁軍衝上來,連推帶拉,將淩敬擁出殿外。淩敬放聲大哭:“陛下不聽臣言,將禍不旋踵,他日必悔之無及。”

趕走了淩敬,眾人又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許久。但是,對如何攻破唐軍的虎牢防線,卻仍拿不出什麼新辦法。無非是列陣搦戰,重兵強攻之類。

竇建德感到十分沮喪,隻好遣散諸臣,罷朝回到後宮。其皇後曹氏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淩敬被逐之事,還冇等他坐穩,便絮絮叨叨地勸說道:“祭酒之言不可不聽。大王若是能乘唐國之虛,從滏口發兵,連營以取山北並、代、汾、晉之地,再聯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救,鄭圍何憂不解?若長期屯兵於此,勞師費財,要想成功,得等到何年何月?”

曹氏雖為婦人,卻頗有些真知灼見,無奈此時竇建德已聽不進話去。也不知哪裡來的火氣,他突然站了起來,將手中的茶盞“畔”的一聲摔在地上,大聲吼道:“一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也來插嘴。吾來救鄭,鄭今倒懸,亡在朝夕。而我卻合之而去,此乃畏敵而棄信之為,豈不為天下英雄恥笑!”

於是,他下令全軍,準備決戰。

當天夜裡,國子監祭酒淩敬,懷著一腔憂憤,乘著茫茫夜色,悄然離開軍營,步行數十裡,來到了虎牢。

他的一顆心如同浸泡在冰水裡,已經涼透了。像竇建德這樣一位窮莊稼漢出身的草莽英雄,素以江湖義氣著稱。而一旦富貴,竟也變得如此驕狂跋扈,聽不得忠言直諫,到頭來必落個全軍覆冇,國破身亡的下場,實在可悲。

富而易妻,貴而易友,看來人都逃不出這個怪圈。大富大貴,特彆是稱王稱帝之後,誰都會變得剛愎自用,唯我獨尊。朋友算什麼?謀臣算什麼?那不過是臨時用用的一塊破抹布。現在還是多國交戰,江山未定的混亂時期,他對自己這樣一位生死與共的布衣之交,就如此粗暴無禮,如此遠賢臣而親小人。真正有一天若是坐穩了江山,還不又是卸磨殺驢,兔死狗烹那一套。

他已經倦鳥思歸,本想離開鄭軍大營之後,便直奔德州老家,從此隱姓埋名,農耕為業,了此殘生算了。但是,在內心深處,又有一種強烈的建功揚名的**在躍躍欲試,不甘心就此退隱,碌碌無為地老死桑梓。

他想到了秦王李世民,都說他思賢若渴,愛才如命,而且從諫如流。因此,在他身旁聚集了一大批當世英雄和碩儒大賢,文武兼備,人才濟濟。是以訛傳訛的溢美之詞,還是果有其事?他想去親眼看一看,撞撞大運。若這些傳言都是假的,自己再相機離開不遲。

這樣一路想著,來到虎牢時已是後半夜了。

秦王世民剛剛睡熟,被侍衛喚醒,聽說竇建德的國子祭酒來降,連忙穿戴停當,連夜召見。這在幾年來已經成了一種不成文的規矩,隻要有重要人物來訪,不管什麼時候,但凡能脫開身,他都要馬上召見。唯恐怠慢了高人。

當下,他笑嗬嗬地將淩敬親迎進中軍大帳,對左右說道:“淩大人經夜跋涉,又饑又累,去告訴廚上,烹幾個小菜,燙一壺熱酒來。”

酒菜端上之後,淩敬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坐在秦王對麵,與其相對而飲。

“淩大人,來,乾一杯。戰場之上,薄酒淡菜,不成敬意。簡幔之處,還請見諒。”

“秦王殿下,在下謝了,”淩敬也不多說,端起酒盞一飲而儘,夾口菜慢慢嚼著,一雙眼睛卻在世民的臉上不停地睃巡,好像要從那裡讀出這種熱情有幾份是真,幾份是假。

酒過數巡之後,見秦王毫無矯飾做作之態,完全是一副真誠待客的樣子,淩敬話便開始多起來了。他也不加隱諱,直言問道:“秦王殿下,你可知在下為何前來歸順?”

“詳情不知,我還正要問淩大人呢,”世民也毫不掩飾地直言相告。

“我向夏王獻過一策,可保他轉敗為勝。他不僅不聽,反將我逐出門外,知其必敗無疑。其實勝敗兵家常事,小敗無妨,若能汲取教訓,虛心納諫,終能大勝。可惜夏王已非昔日之夏王,他這一敗將是致命的,國之精銳喪亡殆儘,將無複東山再起之日。”

“噢?大人所獻何計,可否說來聽聽?”

“我勸夏王從板渚撤軍,悉兵濟河。先奪懷州、河陽,後逾太行,入上黨,直趨浦津。待兵強馬壯之後,再西向關中,與貴軍抗衡,以爭天下。殿下素善用兵,人稱常勝之帥。在下冒昧討教,若殿下處在竇建德的位置,此計是否可行?”

秦王聽罷,心中吃了一驚,對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祭酒大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稍一沉思,也便率直地說道:“淩大人此計,對竇建德而言,乃上上之策。若是那樣,這大戰怕是要長期打下去了。幸虧竇建德鼠目寸光,不察讜言妙道,拒高人大才於千裡之外。此天賜先生於我。大唐之幸也。”

淩敬高興了,終於有人能不把璞玉當劣石,他感到一陣由衷的欣慰,便又說道:“秦王,在下還有一事相問。”

“淩大人請說。”

“貴軍戰馬是否已草秣缺乏?”

秦王一愣:“這樣的事淩大人何以知之?”

“這是貴軍的疏漏之處,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前幾天夏王得知,貴軍有人牧馬河北,便知草料用儘。正想藉此機會,率軍大襲虎牢,還望殿下有所準備。”

世民陷入了沉思。因牧馬草地而暴露了戰馬草料不足,這一疏漏是不應該的。但轉念一想,這一疏漏又帶來了一個絕妙的機會,自己正可將計就計,引誘竇建德大隊出動。然後巧妙運籌,精心組織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決戰。

想到這裡,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他忙一笑道:“承淩大人提醒,世民不勝感激。不過,無須擔憂,我大批草秣二三天內即可運到。讓竇建德來吧。”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