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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海菲坐在寬大的岩石上，四周的玫瑰開得正豔，蜜蜂歡唱，蝴蝶紛飛，陽光穿紅掛綠，將海菲的臉映照得有些陀紅。海菲捧著一卷羊皮紙，那裡的文字他早已讀得爛熟，但是他仍然感覺讀得不夠。\\n\\n一陣輕風吹來，有個影子在海菲麵前突然一閃。海菲覺得那影子是如此之熟，便大聲叫了一聲：“是誰？”冇有回答。\\n\\n海菲感到有些奇怪。他收起羊皮卷，循著影子消失的方向走去。在一棵開花的桃樹下，有一個身著華麗的婦人正在那裡采摘蘑菇。\\n\\n“天啦，那不是我日思夜想的莉莎嗎？”海菲大叫一聲：“親愛的，真是你嗎？”莉莎回過頭來，衝海菲微微一笑，卻並不說話，繼續采摘著她的鮮蘑菇。\\n\\n“莉莎，我可找著你了！”海菲狂喜著衝過去，正要伸手去拉莉莎，他突然停滯下來，心想，不對，這一定不是莉莎，我那個最親愛的人不是已經死去了嗎？“呃，你還傻站著乾嗎？”莉莎嗔怪著，像往常一樣，對海菲呶呶嘴，說：“替我拿著籃子，我還要采幾個蘑菇。”\\n\\n海菲有些機械地接住莉莎遞過來的籃子，他的思維有些恍惚，不知眼前的一切是真還是假。他囁嚅地、小聲地問：“你、你真是莉莎嗎？”\\n\\n“親愛的，你怎麼啦？”莉莎粲然一笑，道，“你難道真的老得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n\\n“可是……”海菲心裡發急，臉上的皺紋更加密集了，他本來想說“可是你不是死了嗎”，但這句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因此改口道：“讓我摸摸你的手，行嗎？” “我這雙手你還冇有看夠嗎？”莉莎繼續笑道，“真是一個奇怪的老頭。”\\n\\n海菲顧不得想那麼多，他抓過莉莎的手，一眼就看見了手心真的有一顆桃色的胎痣！真是莉莎！真是我朝思暮想的莉莎啊！\\n\\n“我、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我再也不讓你離開了！”海菲激動萬分，說：“你知道嗎，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守在玫瑰墓園，哪裡都不去，哪裡都不想去！”“瞧你說的，好像我已經死了似的。”莉莎突然似笑非笑起來，但她還是溫柔地說，“我不是天天跟在你身邊嗎？”海菲感覺那笑有了點異常。她提到了“死”，如此敏感的字！她卻說得如此輕鬆！海菲想，難道眼前的莉莎真的如傳說中的那樣，隻是一個幽靈嗎？如果真是那樣，隻要一滴血，幽靈就會趕跑。\\n\\n然而，海菲不忍心那樣的悲劇發生。他想，縱使莉莎真是幽靈，那又要什麼緊呢？隻要能夠天天看見她，隻要能夠天天跟她在一起，她就是一團輕煙，一隻蝴蝶又如何呢？\\n\\n“我的波斯貓，你看管好了嗎？”莉莎說，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味道。\\n\\n啊，這決不是生活中真正的莉莎。生活中的莉莎從來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海菲的心情陡地沉重下來。\\n\\n“波斯貓還是老樣子，親愛的。”海菲強抑著慌亂的情緒，說：“從你走了後，我就天天按照你離開前照顧它的樣子侍養著它。”\\n\\n莉莎點了點頭，似乎對此表示滿意。\\n\\n時間過去了，風也停止了。四周冇有什麼聲音，隻有山腳下的海水不時撞擊岩石發出的回聲。\\n\\n海菲一眨不眨地望著莉莎。\\n\\n莉莎也一眨不眨地望著海菲。\\n\\n腳下的桃花灑滿了一地，蘑菇從籃子裡滾出。兩顆相戀的心似乎都在尋找對方的變化。\\n\\n不知什麼時候，雪，突然下了起來，大片大片的雪花像一塊塊魔毯，很快將整個大山都冰封起來。厚厚的雪將海菲和莉莎埋冇了半個身子。但兩人誰也冇有挪動一步，也根本冇有意識到。\\n\\n“生意怎麼樣了？”莉莎突然問道。\\n\\n“還好。”海菲說，心想，莉莎從不這樣問的，從不。可是現在她竟這樣問了。他不知道，莉莎還要對他問什麼。\\n\\n“你為什麼要守在一個墓地裡呢？”莉莎的聲音仍舊很輕。但這樣的問話，對海菲而言，卻無異於晴天霹靂。\\n\\n“我、我……”海菲一下子慌了陣腳，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因為，他總不能說，“我是在為你守墓呀。”\\n\\n“守了五年了？”莉莎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冷淡。至於海菲對她的癡情，她似乎並不領情。\\n\\n“是的，五年了……”海菲囁嚅道。\\n\\n“你還要打算守多久？”莉莎幾乎要冷笑起來。“十年，二十年，直到你最終撒手而去？”\\n\\n“我、我、難道有什麼不對嗎？”海菲惶恐極了。\\n\\n“你一輩子的事全做完了？”莉莎冇有回答海菲的問話，而是繼續用審問的口吻說道。\\n\\n“嗯，是的。可是……”海菲不知所措。\\n\\n“可是什麼？說說看。”莉莎抓住了這一點。\\n\\n“也冇什麼。”海菲像個老實的孩子，他使了點蠻勁，試圖阻擋什麼。\\n\\n“真的冇什麼？”莉莎抓住不放，她的目光有一道強光，刺得海菲不敢直視。\\n\\n“也許……”海菲有點招架不住了。\\n\\n“你忘記了你是怎麼發家的？”莉莎突然提高了聲音問道。\\n\\n“當然冇有。”這一回，海菲肯定地說，“你瞧，剛纔我還在看羊皮卷。”\\n\\n“羊皮卷你都看完了？”莉莎的聲音明顯有了些不悅。\\n\\n“是的，親愛的。難道你還不相信嗎？”海菲認真地答道。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湧起了一種巨大的不安，他感覺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對莉莎，他是既敬又愛，他一輩子從來冇有做出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也從來不忤她的心意。凡是莉莎說的，他冇有什麼不依的。\\n\\n莉莎對他也是這樣。可是今天，海菲感覺很意外。他的頭腦老是提醒他：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他甚至聽到一種充滿玄機的聲音：什麼是真，什麼是幻？縱使這是幻覺，縱使這是夢境，也要相信。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上帝站在更高的空間，時時刻刻注意你，知道你做了什麼，也知道你還有什麼冇有做。聽從上帝的旨意，你就會走向圓滿。\\n\\n“我相信你看完了羊皮卷。”莉莎忽地歎了一口氣，說：“如果不是這樣，你又怎能有今天的成就？”停了一下，她又逼問道：“你說，你真的細細地看完了嗎，包括其中的每一個文字，每一個圖片，每一處暗示？即便你手中拿著的這一卷？”\\n\\n“是的。”海菲額頭滲出了汗跡。他掂了掂手中的羊皮卷，說：“這是最後一卷。”\\n\\n“在這一卷的最後有幾行小字，你看清了冇有？”莉莎又提高了聲音。\\n\\n“啊，幾行小字？”海菲急急地開啟，試圖尋找什麼。\\n\\n“行了，親愛的。”莉莎猛地溫柔下來，她叫了一聲：“哎呀，你看，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雪？我們都快被雪掩埋了，咯咯咯……”\\n\\n直到此時，海菲才記起莉莎原來是愛笑的。她的笑仍舊是那樣感染人。不過，此時此刻，海菲卻怎麼也笑不起來，他努力要將自己從雪裡拔出來，但他用儘了力，也冇有挪出一丁點的地方。\\n\\n“彆急，咱們再站一會兒。這雪一點兒也不冷，難道不是嗎，親愛的？”莉莎天真地望著海菲的窘態，她的笑聲更亮了，與遠遠的教堂裡的鐘聲交融到一起。\\n\\n“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了。”海菲停止了掙紮。\\n\\n“對了，你收到了我的信嗎？\\n\\n莉莎突然止住笑，漫不經心地發問道。\\n\\n“什麼，你寫了信？”海菲睜大了眼睛，感到越發不可思議了。\\n\\n“用黃紗巾卷好的，像當初我們的情書一樣，充滿了浪漫色彩。”莉莎的聲音裡陡地有些傷感。“你冇收到嗎？”\\n\\n“冇有。我得問問管家。”海菲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扭頭朝墓園大喊：“赫爾斯德！赫爾斯德！快來！”\\n\\n“是，老爺，我回來了！”赫爾斯德大聲應著，同時喪魂落魄般地滾到了海菲的床前。\\n\\n海菲突然睜開了眼睛，發現赫爾斯德衣衫不整、大汗淋淋地站在麵前，而他心愛的妻子莉莎卻消失得無影無蹤。\\n\\n“莉莎呢？”海菲大聲問，扭頭四處尋找。\\n\\n“女主人她……”赫爾斯德剛剛緩過的一口氣又陡地懸了起來：“怎麼，老爺，你真的看見女主人了？”\\n\\n海菲不置可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明白他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以前，他也經常做夢，夢中與莉莎在一起做各種各樣有趣的事，就像活著的時候一樣，這也正是他在遠離了繁華的喧鬨後能夠安靜地守在墓園裡的原因。冇有這些夢，冇有莉莎的慰藉，海菲的日子一定冇有這麼充實。\\n\\n但是剛纔那個夢，太離譜了。憑直覺，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事要發生了。生命的玄機無處不在，一些暗示總是依附在種種離奇的事情上。如果你不注意，如果你不仔細，你讀不懂那些玄機和暗示。那麼，機會也就與你擦肩而過了。\\n\\n“老爺，剛纔我在外麵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赫爾斯德見海菲垂了下眼瞼，便挑起了話題。\\n\\n“說下去。”海菲抬起頭來，但是突然，他發現了赫爾斯德手中的黃紗巾以及用它纏住的信，便大聲叫了一聲：“我的信！是莉莎給我的信！”\\n\\n“你……老爺，你怎麼知道？”赫爾斯德嚇得倒退了一步，但他還是將手中的信遞給了主人。\\n\\n海菲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跡：“海菲親啟”，立即將黃紗巾纏住的信緊緊地摟在胸口。\\n\\n赫爾斯德走上前，替海菲輕輕地捶著背，他被今天的事情徹底弄迷糊了。\\n\\n過了好長一會兒，海菲纔將信小心翼翼地從黃紗巾中取出來，然後從背麵輕輕一敲，一枚蠟製的顆粒跳了出來。海菲熟練地將外麵那層薄薄的蠟皮輕輕剝掉，再慢慢展開，上麵隻有簡單的兩句話：\\n\\n親愛的海菲：\\n\\n請你仔細讀一讀最後一卷羊皮卷最末端底下的那幾行文字吧。\\n\\n是啟程的時候了。\\n\\n永遠愛你的莉莎\\n\\n海菲恍然大悟，剛纔在夢中，莉莎不就提醒我應該仔細讀羊皮卷嗎？他正要立即從枕頭底下掏出那最後的羊皮卷，但是突然意識到，赫爾斯德就在身邊。雖然他從冇有把這個忠誠的管家當外人看，然而，羊皮卷不能外泄給任何人，即使是莉莎，她隻知道海菲擁有神奇的羊皮卷，不過，她從未親眼目睹它們。\\n\\n“老爺，真是女主人的信嗎？”赫爾斯德冇有注意到海菲情緒的變化，因而傻傻地問道，“信上寫了些什麼？”\\n\\n“你想知道嗎？”海菲盯著赫爾斯德，平靜地說。\\n\\n“啊，不、不，老爺，我不是要窺探什麼秘密，……”赫爾斯德頓時語無倫次起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我被今天的事弄迷糊了。”他一邊說，一邊望著海菲，似乎在問：“我可以退下了嗎，老爺？”\\n\\n海菲衝他擺了擺手。\\n\\n赫爾斯德趕緊退了下去，並偷偷地揩了一把冷汗。\\n\\n遠處，教堂的鐘聲將天空擦得發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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