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沉重的、粘稠的絕望,浸透了佳子的四肢百骸。
她不再試圖寫作,那些曾經泉湧的靈感,如今乾涸殆盡,隻留下一片荒蕪的恐懼。
筆尖落在稿紙上,不再是創造,而是徒勞地劃拉著,如同困獸在牢籠壁上留下的無望抓痕。
田代的喜悅在她眼中變得刺眼。
他興沖沖買回的嬰兒衣物,柔軟得令人心碎;他規劃的未來,那些充斥著咿呀學語和蹣跚學步的溫馨畫麵,在她聽來如同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的囈語,荒誕而遙遠。
她試圖再次向他傾訴,描述那並非胎動的抓撓感,描述夜半清晰的啼哭,描述醫生那不確定診斷背後的深意。
但田代隻是更緊地抱住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迴避:
“佳子,別胡思亂想。醫生不是說了嗎?隻是需要觀察。你一定是太緊張了,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他的眼神躲閃,似乎不願,或者說不敢,去深究那顯而易見的異常。
佳子甚至隱隱覺得,他並非全然不信,而是某種力量,或是他自己內心的恐懼,讓他選擇了盲目。
佐藤夫婦的身影如同幽魂,愈發頻繁地出沒於大宅。
佳子感到自己像一艘正在緩慢沉沒的船,周圍的人都站在安全的岸上,或視而不見,或……期待著它的沉沒。
唯一能讓她獲得片刻喘息,感受到一絲扭曲“舒適”的,竟隻剩下那把罪魁禍首的椅子。
這認知讓她感到無比的諷刺與自我厭惡,但身體的訴求壓倒了一切。
日益沉重的腹部讓她腰背痠痛難忍,雙腿浮腫,隻有在坐上那把椅子時,那完美契合身體曲線的支撐,那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調整著承托力度的詭異包裹感,才能讓她從持續的不適中暫時解脫。
她像一個癮君子,明知那是穿腸毒藥,卻無法抗拒那片刻的慰藉。
她開始長時間地蜷縮在椅子裏,不是寫作,隻是昏沉地坐著,或半睡半醒地假寐。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移動,從清晨的狹長光條變為午後的昏黃斑塊,再悄然隱沒於暮色。
她對外界的感知變得模糊,時間的流逝失去了意義,整個人彷彿被包裹在一層隔音的、透明的薄膜裡,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而體內的動靜卻愈發清晰。
在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她的感官似乎變得異常敏感,又異常遲鈍。
她的手指常常無意識地在椅子扶手上摩挲,那溫潤的木質觸感,偶爾會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她撫摸的不是死物。
這天下午,又是一個沉悶的陰天。
佳子像往常一樣深陷在椅中,意識漂浮在昏沉的邊緣。
她煩躁地變換了一下姿勢,右手下意識地沿著右側扶手的內側無意識地摳抓著,試圖分散那令人發狂的內部不適。
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周圍平滑木質的地方。那是一個幾乎無法憑肉眼察覺的微小縫隙,隱藏在扶手下方與座椅框架連線的陰影裡。若非她長時間的摩挲和此刻指尖的精準壓力,絕無可能發現。
佳子的心跳漏了一拍,昏沉的大腦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冰水,瞬間清醒了幾分。
這是什麼?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縫隙。極其狹窄,但似乎……有點深度。她加重了力道,指甲邊緣傳來輕微的壓痛。就在這時,她感到指尖似乎碰觸到了一個極小的、類似卡榫或按鈕的凸起。
幾乎沒有猶豫,她用力按了下去。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她耳中無異於驚雷的脆響,從扶手內部傳來。
緊接著,在她手指剛才摳抓的位置下方,一塊約莫寸許長、半寸寬的深色木片,竟無聲地彈開了一道縫隙,像是一個微型抽屜,或者說,一個暗格。
佳子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讓她一陣眩暈。恐懼和一種難以抑製的好奇交織在一起,扼住了她的喉嚨。這裏麵……藏著什麼?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入那窄小的暗格。裏麵空蕩蕩的,似乎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但她的指尖很快觸碰到了一樣東西——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質感厚實的紙張。
她小心翼翼地,像拆解炸彈般,將那張紙從暗格裡取了出來。暗格在她取出信後,又悄無聲息地合攏,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存在過。
紙張在手中泛著陳舊的黃色,邊緣有些脆化。摺疊的痕跡很深,顯然已經存在了很久。一種混合著陳舊紙張、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
佳子攤開手掌,那張摺疊的信紙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像一片來自過去、承載著不詳秘密的枯葉。書房裏光線昏暗,窗外烏雲低垂,一場暴雨似乎即將來臨。空氣凝滯,隻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腹內那似乎也因這發現而暫時停止躁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她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恐懼與疑惑,此刻都聚焦在這張意外發現的信紙上。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穩住信紙。深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灰敗的天光,緩緩地、一層層地,展開了那張彷彿重若千鈞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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