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下“後日談：貝克街的夜晚”最後一個句號時，窗外恰好飄起了細霧——北京這個天氣，真是沒法說。
年輕的時候在英國留學，雖然學校不是在倫敦，但這個城市仍然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我覺得去過英國的人，多少都會到貝克街轉轉；即便沒去過，也應該讀過某個版本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即便沒讀過，至少也看過卷福吧......
我是從小被恐怖故事餵養大的，偵探小說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個類別。我想每個喜歡推理小說的人都會有一種嘗試著寫一篇福爾摩斯冒險小說的衝動。上了高中，混跡於各種奇幻文學論壇，知道了克蘇魯、龍槍、當時在國內還比較冷門的《冰與火之歌》、以及曾經讓我崇拜的不要不要的，現在卻塌房了的尼爾.蓋曼。從業務能力來說，尼爾確實不是蓋的。他筆下的福爾摩斯，就不止一次捲入到超自然力量所介入的世界，比如《綠字的研究》、比如《蜂蜜和死亡奇案》（分別收錄於小說集《易碎品》和《高能預警》）。這源於一個有點“叛逆”的念頭：當最信奉理性的偵探，撞上最不可名狀的恐懼，會發生什麼？
這個故事的初衷，是一個點子無法抑製的冒出。《巴斯克維爾的獵犬》是我最喜歡的福爾摩斯冒險故事，甚至能在其中發現哥特小說的影子。獵犬、獵犬.....唸叨唸叨著，廷達羅斯獵犬就躍入我的腦海，盤踞在那裏不走了。於是這個想法越來越根深蒂固：廷達羅斯獵犬 福爾摩斯，究竟有沒有搞頭？福爾摩斯的演繹法，能拆解非歐幾裡得的傷口嗎？華生的手術刀，能剖開維度暴力的痕跡嗎？我不想讓這變成一場“魔法打敗魔法”的簡單對抗，更想寫的是“人如何用有限的理性，去觸控無限的未知”——就像他們在鐘樓裡用透鏡拚出光之囚籠時，那束光或許微弱，卻偏偏能困住來自異度的陰影。
說到光之囚籠，是一個我冥思苦想之後得以困住廷達羅斯獵犬這種邏輯性異界生物的可笑想法。這個參考了《0能者九條湊》的一個設定——他通過光纖把一個怪物發射到宇宙裡去了。有時候一個點子冒出來是一件尷尬的事兒：不寫出來吧，你覺得可惜；寫出來吧，一個點子不足以支撐一整個故事（特別是像這類連載的、對日均輸出有要求的小說作品），那就要拚命往裏麵加東西：參考《大偵探福爾摩斯》加了黑魔法儀式、參考被福迷們意淫了一個多世紀的“開膛手傑克”和福爾摩斯交手的臆想、參考“彈簧腿傑克”的都市傳說。越寫下去越感覺自己的無力，無法把這些要素規整成一個完美的個體，這種感覺自始至終折磨著我。
創作裡最糾結的，是平衡“福爾摩斯味”和“克蘇魯味”。我怕寫著寫著，福爾摩斯變成了隻會唸咒的巫師，也怕廷達羅斯獵犬變成了普通的野獸。所以反覆打磨那些細節：非歐幾裡得傷口的角度要精確到“小於120度”，現場的臭氧味要和深海腥氣形成矛盾的組合，連銀星會的禱文裡都要藏著“幾何之鑰”的暗示——我想讓讀者覺得，哪怕是異度案件，福爾摩斯的推理依然“線上”：他會從地圖的坐標裡找規律，從受害者的血脈裡追源頭，甚至會去大英博物館翻那些積灰的禁忌文獻，而不是憑空“感知”到真相。
也捨不得筆下的角色。福爾摩斯不再是那個永遠冷靜的“機器”，他會在研究《贊蘇斷章》時露出疲憊，會在保護華生時被碎石劃傷；華生也不是單純的記錄者，他從懷疑“這是迷信”到舉槍守護光之囚籠，他的恐懼真實，勇氣更真實。就連反派費爾法克斯，我也不想把他寫成“純粹的瘋子”——他的瘋狂裡藏著對“宇宙真相”的偏執，那種“用錯誤方式追求答案”的執念，反而讓霧都的恐怖多了一層沉重。
最想和讀者聊的，是故事裏那個沒說透的“真相與守護”。福爾摩斯最後把手稿鎖進錫盒，不是逃避，而是明白：有些真相太鋒利，會劃破普通人安穩的生活。就像華生說的“他們很幸運”，這種幸運不是無知，是有人替他們把深淵擋在了霧後麵。但我又在結尾留了伏筆——金屬碎片還在振動，費爾法克斯的詛咒還在迴響，因為我知道，人類麵對未知的旅程從來沒有終點，貝克街的燈永遠要亮著，不是為了等待兇手，是為了等待下一次“角度”浮現時，還有人敢拿起透鏡和手電。
感謝你願意走進這個霧濛濛的倫敦。感謝你願意相信：即使非歐幾裡得的陰影籠罩街頭，即使廷達羅斯的吠叫藏在牆後，福爾摩斯的演繹法依然清晰，華生的鋼筆依然堅定，而貝克街221B的壁爐裡，永遠有一簇等著驅散寒意的火。
或許有一天，當北鬥七星再臨天頂，我們還會在某個角度的縫隙裡，再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低頭演算幾何，一個提筆記錄真相，而他們兩個，將永遠永遠在一起?(???????)（大霧……）
至此，霧都的這段異度旅程暫告一段落，但角度的迴響，永遠在貝克街的霧氣裡，輕輕震蕩。
我覺得我胡思亂想的旅程暫時還沒結束。萬一哪天我再想出一個《西伯利亞醜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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