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姐姐:
原諒我這封信寫得斷斷續續——“探索號”正航行在返航的冰海之上,方纔一陣突如其來的風雪險些掀翻船舷,墨水灑了大半,我隻能就著顛簸的油燈,在殘破的紙頁上繼續書寫。此刻是4月25日的黃昏,極光在天際隻餘下一抹淡綠的殘影,海麵的浮冰撞擊船身,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極了弗蘭肯斯坦先生臨終前,那口卡在喉嚨裡的呼吸。
你還記得我前幾封信裡提到的“極地偶遇”嗎?那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男人,如今已永遠留在了這片冰原上。我曾在信裡告訴你,他自稱維克多?弗蘭肯斯坦,講述了一個關於“永生詛咒”與復仇的離奇故事——黑髮的女人、分裂的分身、被蠱惑的親人,還有他親手創造又親手追殺的“怪物”。那時我隻當他是因過度悲痛而精神錯亂,畢竟他失去了父親、弟弟,還有他的未婚妻,這樣的失去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
直到他死在我麵前,我才明白,他的痛苦從來都不是虛構的。
他去世的那天淩晨,極地的風格外安靜。我守在他床邊,聽他最後一次提起“伊麗莎白”——他的未婚妻,那個被他說“死在富江手裏”的女人。他說:“船長,我到最後都沒能保護她。”然後他的胸口就不再起伏了,手指還緊緊攥著那縷黑髮,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贖。
我按照他的遺願,把他的家族日記燒了。火焰吞噬紙頁時,我看到上麵有他父親的字跡,還有一張夾在裏麵的小像——一個金髮的姑娘,笑容溫柔,想必就是伊麗莎白。那時我依然堅信,他口中的“富江”不過是他為自己的懦弱找的藉口,是他無法麵對“親手毀掉一切”的逃避。我甚至在日誌裡寫下:“願他放下虛構的怪物,得到真正的平靜。”
可現在,我開始懷疑自己了。
方纔大副來報,前方冰原出現一處開闊的冰川,我們需要調整航向以避開暗礁。我走上甲板,想親自確認航線,卻在無意間望向遠方的冰川。
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陽光灑在冰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起初我以為那隻是一塊凸起的雪堆,可當船再靠近一些,我纔看清,那是一個站立的身影。
是個女人。
她站在冰川頂端,像冰原裡憑空長出的墨色植物。黑髮像未融的墨水,順著腰際垂落,哪怕風卷著雪沫掠過,也隻輕輕晃動,連一絲雪粒都沾不上。我眯起眼,看清她穿的不是極地旅人該有的厚皮衣,竟是一條墨綠色的長裙,裙擺掃過冰麵時,像蝴蝶掠過雪地,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更別說積雪沾在上麵。
最讓我喉嚨發緊的是她的臉。太遠了,看不清五官,可那輪廓,那微微側頭的姿態,像極了弗蘭肯斯坦先生描述過的噩夢。我慌忙喊大副:“拿望遠鏡來!快!”
大副手忙腳亂地遞來儀器——那是我們用來觀測冰裂的高倍鏡,鏡頭裏的景象瞬間撞進我眼裏,讓我指甲狠狠掐進了鏡筒的木柄。
是她。
象牙白的麵板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左眼下方那顆淚痣不是淡褐,是暗紅,像新鮮的血滴被凍在了麵板下。她沒看別處,就盯著“探索號”,眼神平靜得不像在看一艘船,倒像在看一件放在冰麵上的舊物。忽然,她嘴角慢慢揚起來——那是個極輕的笑,弧度溫柔,可我卻想起弗蘭肯斯坦說的“甜得像毒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她。
是她。
“船長……這……”大副湊過來想看,我卻猛地把望遠鏡按在胸口,手在抖。
“別看。”我聲音發啞,“調整航向,快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船員們還在甲板上忙碌,沒人注意到冰川上的身影,可我知道,她還在看。風突然變急,雪沫子砸在臉上生疼,我抬頭再望時,白霧已經裹住了大半個冰川。
我踉蹌著退回船長室,油燈被風吹得搖晃,牆上的航海圖都在扭曲。
瑪格麗特,我現在渾身發冷,連裹著羊毛毯都沒用。我曾以為維克多是瘋了,是把自己的罪孽編造成了“詛咒”,可剛才那一眼,讓我懷疑自己纔是那個糊塗人。
外麵的風雪又大了,船員在甲板上喊著“固定繩索”,我得出去幫忙,可筆握在手裏都在抖。紙頁被墨水灑得一塌糊塗,有些字已經看不清了,可我必須寫下去。如果我沒能回去,至少你會知道,維克多的故事,或許從來都不是假的。
我看到冰川上的影子了,在白霧裏沒消失,還立在那裏。
她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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