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內瓦後的數月間,我如同一個被惡魔附身的夢遊者,在家族的宅邸與秘密實驗室之間徘徊。那片來自富江的心臟碎片,被我珍藏在書房暗格中的玻璃器皿裡,持續著它那違背自然的搏動。每當我獨處時,總能聽見它在呼喚我的名字,那聲音如同塞壬的歌聲,引誘我走向理智的懸崖。
起初我試圖抵抗這惡魔般的誘惑,將自己沉浸在平凡的家族生活中。伊麗莎白,我天使般的未婚妻,以她無瑕的純潔溫暖著我冰冷的靈魂。然而,每當我注視著她那完美的容顏,富江那張妖異的麵容就會在記憶中浮現,兩種截然不同的美在我腦中激烈交鋒。一個是天堂的使者,一個卻是地獄的饋贈。
終於,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當閃電如同上帝之鞭抽打著日內瓦湖麵時,我屈服了。潛入父親的書房,我取出了他珍藏的帕拉塞爾蘇斯手稿,那些泛黃的書頁上記載著令人戰栗的秘儀。根據這些古老文獻的指引,我開始了一場褻瀆神聖的遠征。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成了穿梭在墓園與刑場之間的幽靈。啊,那些可怕的夜晚!我手持鐵鍬與麻袋,在新墳間尋覓著合適的材料。可是,尋找完美的少女屍身竟如此困難!有的因疾病而萎縮,有的帶著致命傷的痕跡,有的已經開始**。我如同一個挑剔的藝術家,在死亡的畫廊中尋找著完美的素材。
記得那個恐怖的夜晚,我在聖彼得墓園挖掘一具據說因傷寒去世的少女屍體。當棺材蓋被撬開的瞬間,月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龐——多麼完美的素材!然而當我將她抬起時,卻發現她的後背佈滿了可怕的褥瘡,那景象讓我當場嘔吐。
還有一次,我在絞刑架下等待一具女屍被家人認領無果後拋棄。可是當我在深夜前去收取時,發現烏鴉已經啄瞎了她的雙眼,留下兩個血淋淋的空洞注視著我,彷彿在控訴我的罪行。
經過無數個這樣令人作嘔的夜晚,我終於湊齊了所需的材料。我的秘密實驗室——設在家族老宅地下深處的石室,已然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這裡擺放著各種大小的玻璃容器,裡麵浸泡著人體的各個部分;工作台上散落著解剖工具,沾著暗紅色的血跡;牆角堆放著用來防腐的化學藥劑,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那個按照鍊金術文獻精心繪製的圓形陣圖。我依照古老文獻的指引,以七曜之位擺放七具少女屍身的殘骸,每一處連線都對應著黃道星座的軌跡。在這個褻瀆神聖的圖案中央,我放置了一個特製的石台,上麵鋪著浸滿祕製藥液的亞麻布。
最關鍵的時刻來臨了。我顫抖著取出那個玻璃容器,富江的心臟碎片在其中劇烈搏動著,彷彿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重生。我小心翼翼地將其放置在石台中央,然後開始進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將這些來自不同屍體的部分縫合在一起。
啊,那些可怕的日夜!我用最精細的外科技術,將蒼白的肢體連線起來,每一針每一線都在褻瀆著造物主的權柄。隨著工作的進行,一具完整的女性軀體逐漸呈現在眼前。她的四肢來自四個不同的少女,軀乾來自第五個,頭部則是我精心挑選的第六個受害者的禮物——張完美無瑕的臉龐。
但是,最令人不安的事情發生了。當我完成最後的縫合,準備進行最關鍵步驟時,那些原本屬於不同屍體的組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它們不再是簡單的拚接,而是真正開始融合!麵板的色澤逐漸統一,肌肉紋理自發連線,甚至連骨骼都在某種不可見的力量作用下重塑。
而那張我精心挑選的容顏,也在發生著可怕的變化。五官的輪廓在微妙地調整,逐漸呈現出我既渴望又恐懼的特征——那是富江的麵容!左眼下方甚至出現了一顆小小的淚痣,如同命運的烙印。
我驚恐地意識到,富江的心臟碎片正在以它可怕的活力,改造著這具拚湊的軀體,將其塑造成它原始主人的模樣。這不是簡單的複活,而是一種更可怕的、超越死亡的生命形態!
終於,那個決定命運的夜晚到來了。狂風呼嘯著掠過湖麵,閃電如同憤怒的上帝之眼,在夜空中炸裂。我知道時機已到,將完成的作品搬上塔樓頂端——那裡我已經架設好了巨大的引雷裝置。
雨水混合著我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我跪倒在這具完美的軀體前,最後一次檢查了我的作品:每一個關節都靈活自如,每一寸肌膚都光滑如緞,那張與富江彆無二致的臉上,似乎已經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
萬能的造物主啊,請饒恕我的褻瀆,我向著暴風雨哭喊,或是用您的雷霆將我這瀆神之作化為灰燼!
彷彿是對我祈禱的迴應,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閃電撕裂夜空,徑直擊中了我設定的引雷針。耀眼的電光瞬間吞冇了整個塔樓,巨大的雷鳴幾乎震碎了我的耳膜。電流順著導線奔湧而下,擊中了石台上的軀體。
那一刻,我看見了此生最為震撼的景象。那具軀體在電光中劇烈抽搐,每一個部位都在發出刺目的光芒。富江的心臟位置迸發出血紅色的光輝,如同地獄之門在此開啟。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臭氧、焦肉和某種異域的香氣。
當電光漸漸消散,我顫抖著爬向石台。起初是一片死寂,然後——啊!那是我永遠無法忘記的時刻!
她的胸膛開始起伏!
睫毛微微顫動!
然後,那雙與我夢中所見一模一樣的漆黑眼眸,緩緩睜開。
她活了!她活了!!我向著暴風雨瘋狂呐喊,聲音中混雜著狂喜與恐懼,我成功了!我戰勝了死亡!
新生的造物緩緩坐起,黑色的長髮在狂風中飛舞。她的目光最初是茫然的,隨後逐漸聚焦在我身上。那雙眼睛裡冇有新生兒的純真,也冇有複活者的狂喜,而是帶著某種古老的、深邃的知悉,彷彿早已見識過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她抬起蒼白的手,輕輕觸控自己的臉頰,彷彿在確認這個新的形態。然後,她的嘴唇微微開啟,發出如同風鈴般清脆卻又冰冷的聲音:
維克多......
她呼喚著我的名字,聲音中帶著富江特有的語調,卻又多了一絲陌生的質感。
我連滾帶爬地後退,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創造了何等可怕的存在。這不是我預期中的科學奇蹟,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力量藉著我的雙手顯現於世。
將她帶回地下實驗室後,我整夜守在她身邊,觀察著這個褻瀆神明的造物。她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迅速變得流暢,彷彿在重新熟悉這個身體。最令我恐懼的是,她不時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神態與富江如出一轍。
黎明時分,當她完全清醒後,我鼓起勇氣與她對話。
你還記得什麼嗎?我試探著問道。
她歪著頭,黑髮如瀑布般傾瀉:維克多。
這彷彿是她唯一能說出口的詞語。
我感到一陣無上的滿足。
終於,她口中呼喊的隻有我的名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胸口,那裡現在跳動著一顆重新煥發生機的心臟。
你的名字是伊娃,我告訴她,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生命
伊娃......她重複著,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的含義,“維克多?
我點頭,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自豪感,儘管恐懼依然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