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陰,足以讓塵埃落定,也讓新的塵埃揚起。
那棟曾屬於田代與佳子的西式大宅,在經曆了短暫的空置與悄無聲息的修繕後,終於迎來了新的主人。
是一對年輕的夫婦,丈夫叫鈴木一郎,在銀座一家商社工作,顯得精明乾練;妻子叫理惠,穿著時下流行的洋裝,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明亮與對未來的憧憬。他們帶著大大小小的行李,以及滿心的新鮮感,踏入了這所宅邸。
“哎呀,這房子真不錯,采光好,院子也寬敞!”理惠興奮地在客廳裡轉著圈,手指拂過光潔的窗台,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充滿期待。一郎看著妻子高興的樣子,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搬運工人們忙碌著,腳步聲和偶爾的吆喝聲打破了宅邸長達一年的死寂。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在光潔的地板上,似乎試圖驅散所有過往的陰影。
就在這時,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
理惠有些意外,他們剛搬來,誰會來訪?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玄關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素雅和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漆盒,臉上洋溢著恰到好處的、慈祥溫和的笑容。正是佐藤阿雪。
“您就是鈴木夫人吧?”阿雪微微躬身,聲音柔和,“我是住在隔壁長屋的佐藤,聽說您二位今日喬遷,特意準備了些自家做的和果子,聊表心意,歡迎你們成為新鄰居。”
她的姿態無可挑剔,笑容極具親和力。理惠瞬間被打動了,連忙欠身回禮:“啊,真是太感謝您了!佐藤夫人,您太客氣了,快請進。”
阿雪步履從容地走進客廳,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四周。客廳已經大致收拾出來,擺放著幾件嶄新的西洋傢俱,充滿了年輕夫婦的生活氣息。她的視線在那些傢俱上短暫停留,最終,落回到了正在為她倒茶的理惠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理惠那纖細的、被洋裝腰帶勾勒出的、平坦的小腹上。
那目光極其短暫,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離,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絕非普通的打量。那是一種評估,一種探尋,一種……如同農夫審視沃土般的、隱秘的期待。
理惠並未察覺,她將茶杯恭敬地放在阿雪麵前的茶幾上。“佐藤夫人,請用茶。我們剛搬來,很多東西還冇整理,真是失禮了。”
“哪裡的話,夫人太見外了。”阿雪笑著擺手,開啟漆盒,裡麵是幾枚造型別緻、顏色鮮亮的練切果子,“一點粗淺的手藝,不成敬意。以後就是鄰居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想知道附近哪裡買東西方便,儘管來問我。我家老頭子以前是做木工的,家裡有些小修小補的,他也能幫上忙。”
她的語氣熱情而真誠,完全是一副熱心腸的老鄰居模樣。
“真是太麻煩您了。”一郎也走過來,向阿雪道謝。
“不麻煩,不麻煩。”阿雪的笑容愈發慈祥,眼角的皺紋舒展開,“看到你們這樣年輕的夫婦,真好。這房子啊,空了一年,總算又有了人氣。”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語氣輕描淡寫,“以前住在這裡的田代先生和夫人,也是很好的人呢。可惜啊……後來搬走了。”
她冇有提及佳子,冇有提及那把椅子,更冇有提及任何不愉快的事情。隻是用一個模糊的“搬走了”,輕輕揭過了過往。
理惠和一郎並未在意,隻當是鄰居的閒談。
又寒暄了幾句,阿雪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再三叮囑有事一定要去找她。
送走佐藤夫人,理惠回到客廳,拿起一枚和果子,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讓她眯起了眼睛。“這位佐藤夫人人真好,感覺很親切。”
一郎點點頭:“嗯,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遇到好鄰居了。”
陽光依舊明媚地照耀著宅邸,彷彿一切陰霾都已隨著前任主人的離去而消散。新的生活,似乎即將在這所房子裡,平靜而溫暖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