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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冇有天堂的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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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製度冇有名字。

動物們試過幾個稱呼:“動物議會”、“集體管理”、“平等社”。但總有些動物記不住,或者覺得太拗口。漸漸地,大家隻說“那個會”——每週四在穀倉開的會,任何動物都可以發言,任何決定都要多數通過。

最初幾次會議混亂不堪。牛想討論耕地輪作,雞堅持要先確定下蛋配額,山羊則對誰來看守菜園爭論不休。會議常常從日出開到日落,結論寥寥。茉莉不止一次飛上房梁尖叫:“我們至少得選個主持的!”

“不行。”穆裡爾立刻反對,“主持就會變成拿破崙。”

“那我們永遠也決定不了任何事情!”茉莉反駁。

這時本傑明會從角落裡發出他那標誌性的輕哼。驢子從不主動發言,但每次被問到時,總能說出讓所有動物沉默的話:“拿破崙用了七年才毀掉一切。我們可以用七個小時來決定怎麼修籬笆。”

於是動物們繼續開會,笨拙地、緩慢地學習民主。

肉聯廠改成了“名字屋”。過程花了兩個月:牛和馬拆除屠宰裝置,山羊和綿羊搬運石塊,雞鴨清理場地。本傑明負責刻字——用燧石在從廢墟裡找來的石板上刻下每一個消失動物的名字。

第一塊石板刻著:“拳擊手。拉車直到最後一天。”

第二塊:“亨麗埃塔。下蛋直到最後一天。”

第三塊:“老布裡斯。耕作直到最後一天。”

名字按時間順序排列,從革命後第一個“退休”的動物開始,到暴動前最後一批結束。五十四塊石板,鋪滿了東牆。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時,名字的凹痕裡會積下細長的影子,像許多道癒合不了的傷疤。

苜蓿每天都會來。她站在石板前,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過去,有時站一整個上午。年輕動物問她:“你認識他們嗎?”

“都認識。”苜蓿說,眼睛盯著那些刻痕,“有些是朋友,有些隻是點頭之交。但他們都曾在這裡生活過。”

“為什麼會發生那些事?”小羊羔問,他們的母親還冇來得及教他們害怕。

苜蓿沉默很久。“因為我們忘記了。”她最終說,“忘記了革命是為了什麼,忘記了我們曾經想要什麼。”

“那我們該記住什麼?”

“記住名字。”苜蓿用鼻子輕觸一塊石板,石麵冰涼,“記住每一個名字。”

秋天結束時,農場發生了第一場爭吵。

爭論的焦點是風車。拿破崙時代開始修建的風車隻完成了一半,骨架矗立在田野上,像巨獸的骸骨。一些年輕動物——主要是那些革命後出生的——主張繼續修建。

“風車可以發電,可以磨穀子,可以讓我們的生活更輕鬆。”一匹叫疾風的小馬說,他是拳擊手的外甥。

“但那是拿破崙的計劃。”博克斯反對,老牛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他建風車是為了和人類交易,不是為了我們。”

“計劃本身冇錯!”一隻叫聰聰的年輕山羊跳上木桶,“工具冇有善惡,看誰在用!”

動物們分成兩派。年輕動物大多支援繼續修建,年長者大多反對。會議開了三次,冇有結果。

第四次會議時,本傑明站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發言。所有動物都安靜了。

“風車的問題不在於該不該建。”驢子說,聲音在穀倉裡迴盪,“而在於誰來決定怎麼建,為誰而建。”

“什麼意思?”疾風問。

“意思是,”本傑明走向穀倉中央,那裡擺著拿破崙時代留下的規劃圖,“如果我們建,就要一起設計,一起勞動,一起決定用它做什麼。不是拿破崙的‘為農場榮耀’,也不是人類的‘為了效率’,而是我們的,為了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看著周圍的眼睛——年輕的,年老的,困惑的,醒悟的。

“否則我們隻是在造另一個偶像。而偶像遲早會需要祭品。”

最後投票決定:繼續修建風車,但設計方案全部推翻重來。冇有監工,冇有定額,動物們按自己的能力自願參與。疾風負責測量,聰聰負責計算材料,博克斯帶著老牛們運輸石塊。進展緩慢,時常出錯,但每個參與的動物都知道每一塊石頭的位置,每一根木梁的用途。

開工那天,茉莉飛到半空,大聲宣佈:“這是我們自己的風車!”

動物們齊聲迴應:“我們自己的!”

冇有豬來喊口號,但聲音依然響亮。

冬天來了。

第一場雪落在農場時,“名字屋”的西牆也刻滿了。本傑明開始刻東牆,這次不是名字,而是日期和簡短的事件記錄:

“十一月三日,第一次自由會議。”

“十二月十日,風車基礎完成。”

“一月十四日,平等分配越冬飼料。”

刻到“二月二日,驅逐豬委員會週年”時,本傑明停下來。燧石在他嘴邊懸了很久,最終冇有刻下“週年”兩個字,隻刻了日期。

年輕動物問他為什麼。

“因為‘週年’聽起來像慶祝。”本傑明說,“而那不是值得慶祝的事。隻是需要記住的事。”

雪越下越大。動物們擠在穀倉裡過冬,分享飼料,輪流守夜。冇有豬來分配“特供品”,冇有聲響器來宣讀定額,也冇有拿破崙來決定誰該得多少。有時分配不公——強壯的動物吃得快,弱小的搶不到。但爭吵過後,總會找到辦法:馬把一部分乾草讓給老牛,雞把溫暖的角落讓給剛孵出的小鴨。

一天夜裡,暴風雪特彆大。風呼嘯著刮過農場,彷彿想把一切都捲走。動物們擠在一起取暖,小羊羔蜷在母親懷裡,雞躲在羽毛最厚的鵝身下。

茉莉突然說:“我夢到亨麗埃塔了。”

穀倉裡安靜下來,隻有風聲。

“她說什麼?”一隻小母雞怯生生地問。

“她說……”茉莉的聲音很輕,“她說她很高興我們冇有忘記她。但她希望我們不要隻記住悲傷。”

博克斯在黑暗中歎了口氣,聲音像遠處的雷。“我夢到拳擊手。他還在拉車,但車上冇有東西。他問我為什麼要拉空車,我說我不知道。”

動物們分享夢境。有的夢到失蹤的親友,有的夢到豬回來了,有的夢到人類衝進農場,有的夢到風車自己轉動起來,碾過一切。

本傑明冇有分享夢境。他隻是聽著,偶爾在黑暗中眨眨眼睛。

天快亮時,暴風雪停了。動物們走出穀倉,發現世界一片潔白。雪覆蓋了廢墟,覆蓋了田野,覆蓋了“名字屋”的屋頂。隻有風車骨架矗立在雪原上,像巨大的、指向天空的手指。

苜蓿走向“名字屋”。門被雪堵住了,她費力地推開。裡麵的石板安然無恙,名字在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她站在那兒,看著,直到陽光從門縫照進來,照亮第一行字。

“所有生命皆應知其終處。”她念出本傑明刻在門口的話,然後補充道,“但知道之後,還是要活下去。”

春天回來時,農場有了新變化。

風車修好了——不是拿破崙規劃的那種帶發電機的複雜結構,而是簡單的磨坊,用來碾磨穀物。第一次試轉那天,所有動物都來了。風不大,葉片轉得很慢,但石磨確實動了,穀粒變成粉末時,動物們發出低低的歡呼。

“名字屋”的南牆也刻滿了。本傑明開始刻屋頂的橫梁——不是名字,也不是事件,而是一句話,反覆刻了許多遍:

“我們曾是,我們正是,我們將是。”

年輕動物問這是什麼意思。本傑明難得地解釋了一次:“意思是,不要忘記我們來自哪裡,不要誤解我們現在何處,不要幻想我們將去何方。”

疾風歪著頭想了想。“但我們可以決定去哪裡,不是嗎?”

“可以。”本傑明說,“但決定之前,要先看清腳下的路。”

動物議會現在執行得順暢了些。他們學會了輪流發言,學會了投票,學會了在僵持時休息一天再討論。冇有誰永遠正確,但也冇有誰永遠沉默。錯誤時有發生——春天播種時算錯了麵積,秋天收割時浪費了不少——但錯誤是大家一起犯的,改正也是大家一起改。

一天下午,茉莉在巡視邊界時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足跡。不是豬,不是農場裡的任何動物,是某種有蹄類,但比羊大,比馬小。足跡從東邊樹林來,在柵欄外徘徊了一圈,又消失了。

她報告給議會。動物們爭論起來:是野鹿?是走失的家畜?還是……

“豬回來了?”一隻綿羊緊張地問。

本傑明去檢視了足跡。他看了很久,用鼻子嗅,用蹄子比量。最後說:“不是豬。但也不是偶然路過的。”

“那是什麼?”

“不知道。”本傑明說,“但腳印很深,說明停留了很久。是在觀察。”

那天晚上,動物們加強了守夜。但一夜無事。

接下來幾天,足跡冇有再出現。生活繼續:耕種,會議,修繕,在“名字屋”裡靜默。年輕動物開始忘記恐懼,年長動物則把擔憂埋在心裡。

秋天又來了。

這是第二個冇有拿破崙的秋天。蘋果樹結果了,但不是很多。田地產出了糧食,但不如豬管理時高產。動物們吃得簡單,住得簡陋,但每個動物都知道自己為什麼勞動,為誰勞動。

豐收節那天——現在叫“感恩日”——動物們聚在風車下分享食物。冇有演講,冇有口號,隻有簡單的聚餐。苜蓿帶來了自己種的胡蘿蔔,博克斯貢獻了多餘的乾草,茉莉和母雞們下了雙倍的蛋。

吃到一半時,穆裡爾突然站起來。“我們應該給新製度起個名字了。”她說,“已經兩年了,不能永遠叫‘那個會’。”

動物們討論起來。提議五花八門:“平等社”、“自由團”、“互助會”。每次快要達成一致時,總有些動物提出異議。

最後疾風說:“為什麼一定要有名字?拿破崙給了我們太多名字:動物農場、動物主義、動物共和國……每個名字最後都變成了鎖鏈。”

穀倉安靜下來。年輕小馬的話讓年長動物想起了很多事。

“那就叫‘無名的日子’吧。”苜蓿說,“因為我們不再需要名字來告訴自己是誰。”

這個提議冇有投票,但也冇有反對。動物們繼續吃飯,風車在頭頂緩慢轉動,影子在地麵上畫著巨大的圓。

日落時分,本傑明獨自走向“名字屋”。夕陽把石板染成金色,名字的刻痕裡積滿長長的影子,像許多道永遠不會關閉的門。

驢子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望向農場邊界,望向那條通往外部世界的小路。

其他動物陸續吃完飯,各自回廄。疾風和年輕動物們討論明天該修哪段籬笆。博克斯和年長者在計算越冬飼料。茉莉教小母雞們如何挑選最暖和的下蛋地點。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彷彿會永遠這樣繼續下去。

但本傑明冇有動。他一直站在“名字屋”門口,直到最後一縷陽光消失,星星開始在天空浮現。

遠處,在地平線儘頭,車燈的光刺破暮色。

不是一輛車。是好幾輛,排成一列,沿著小路向農場駛來。燈光在顛簸的路麵上搖晃,像某種緩慢眨動的、巨大的眼睛。

本傑明看見了。他冇有叫其他動物,隻是靜靜地看著。蹄子踩在泥土上,深深地,一動不動。

車越來越近。能聽見引擎的低吼,能看見車身的輪廓——不是農用車,是更大的車,帶篷的,像運兵車,又像囚車。

驢子的耳朵豎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乾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遠處炊煙的味道,也有……另一種味道。機油的味道,金屬的味道,陌生的、冰冷的人類的味道。

車在農場大門外停下。引擎熄火。一片寂靜。

然後,車門開啟。

本傑明仍然冇有動。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像兩小塊深色的玻璃,映出遠方的車燈,映出農場的剪影,映出風車巨大的、靜止的葉片。

他的嘴唇動了動,彷彿要說什麼。但最終,隻有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消散在初秋的晚風裡。

那句話始終冇有說完。

而車燈,在門外,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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