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分享你的夢------------------------------------------，露蕪衣總藉著采買物件、閒逛散心的由頭，一趟趟往鎮上的花店跑。，不為閒逛，不為買花，隻為坐在花店靠窗的木凳上，安安靜靜待在寄靈身側，軟聲提起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想聽他好好說說那個反覆糾纏他的夢。，修剪枝葉，打理花草，日子清淺又安靜。每每看見巷口走來那道熟悉的身影，眉眼間便會不自覺染上一層淺淡的暖意。，前塵舊事滿目瘡痍，血染宿命、囚籠孤寂、萬載風霜，還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彆離與身不由己的犧牲，他一點都不想讓如今這般鮮活柔軟、身為尋常少女的露蕪衣知曉。，捨不得讓她再揹負龍神的宿命與萬古孤苦。，那雙狐眸澄澈又執拗，盛滿了細碎的好奇與隱隱的在意，他從來不曾敷衍，更不會有半分不耐。，隻要露蕪衣開口，他便會停下手中的活計，尋一處安靜的角落，或是倚著木架，或是坐在她對麵，聲音清和溫緩，耐心應答她所有的疑問。，他便揀些細碎溫柔的片段來講，講漫山盛放的靈花，講雲霧繚繞的古山，講月色下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刻意避開廝殺、戰亂、禁錮與訣彆。，問他們從前是不是早就相識，他不會直白戳破，隻淡淡迂迴，說夢裡的人眉眼與她極為相像，說那段緣分綿長又坎坷，跨越了數不清的歲歲年年。，那些模糊的畫麵、莫名的羈絆，他便淺淺帶過，語氣溫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也不揭露殘酷。，像是蒙著一層薄紗，很多關鍵的地方都輕輕略過，可看著他耐心溫柔的模樣，看著他認真傾聽她所有細碎唸叨的樣子，心底的歡喜與安穩隻會越發濃厚。，落在滿地花草上，也落在兩人身上。，執著想要弄懂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與熟稔；，小心翼翼護住她現世的安穩，一邊循序漸進陪她慢慢相處，一邊獨自守著那段滿目傷痕的生生世世，獨自扛下所有沉重的過往。
一問一答之間，距離在悄然拉近，未曾言說的心意，也在日複一日的相見與閒談裡，悄悄生根發芽。
可這去的次數多了，難免會被彆人說閒話。這天，露蕪衣剛走進花店，就聽到幾個婦人在角落裡小聲議論：“你瞧那姑娘，天天往這花鋪跑，也不知道和那賣花的有啥勾當。”“就是就是，成何體統。”露蕪衣腳步一頓，臉上泛起紅暈，心裡又羞又惱。
店內的寄靈早就聽見了牆外的閒言。
他修剪花枝的指尖微微一頓，清淺的眸色驟然沉了幾分，眼底漫開一層冷寂的寒意。
這些世俗流言、市井閒話，他本從不放在心上，可偏偏字字句句，都在折辱他護在掌心的人。
抬眼便望見立在門口的露蕪衣，身形侷促，垂著眉眼，渾身都透著窘迫與委屈，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寄靈放下手中的花剪，緩步走出花鋪。
一身素色衣衫，眉目清冷，周身淡淡的清冷氣場散開，方纔還竊竊私語的婦人們瞬間噤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他冇有厲聲斥責，隻是目光淡淡掃過幾人，聲線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蕪衣姑娘常來此處，隻為賞花閒談，清清白白，從無半分不妥。市井閒話，口無遮攔，亂議旁人閨譽，絕非君子所為。”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臉色尷尬的婦人，轉而側身，目光落回露蕪衣身上，方纔對外的冷意儘數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溫和。
他放輕語調，輕聲喚她：“進來吧，外麵風涼。”
“嗯。”露蕪衣麵對那些婦人多少有點不自在，但麵對寄靈剛纔維護自己的樣子，心裡還是有點動容的。
他們還像往常一樣，露蕪衣坐在花店，問一些寄靈的夢、問一些生活瑣碎的事情。
這時，有個人從外麵進來了，寄靈下意識的問到“你好，要買花嗎？”抬頭髮現來人，看樣子不是來買花的，寄靈這纔想起來掌櫃的說這幾天要招個夥計幫忙打理花店。
“厲劫？”寄靈有些驚訝。
“你認識我？”“嗯，你就是掌櫃新招進來的夥計？”
厲劫看向寄靈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失去很久的故人一樣。
一旁的露蕪衣怔怔看著這一幕，指尖微蜷，一時不知該開口，還是安靜沉默。她能清晰察覺到，厲劫看寄靈的眼神太過不同，沉重又執拗，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片刻，厲劫似乎意識到自己這個眼神還是有些不妥，於是走上前回答了寄靈的問題“對，我是。”
寥寥兩字，再無多餘言語。
寄靈壓下心底的異樣，輕輕頷首，語氣溫和又自然，褪去了方纔的訝異：
“往後同在花店裡做事，辛苦你了。”
厲劫微微垂眸，收回方纔太過熾熱的目光，收斂了那份尋到故人的動容。他環顧一圈店內陳設，目光掠過滿架鮮花，最後又落回寄靈身上，淡淡應聲：
“無妨。”
不多時，門外傳來零星的腳步聲，有客人進店挑選鮮花，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安靜。
寄靈立刻收斂心緒，轉身從容上前招呼客人，熟練介紹花材與品類，舉止穩妥周到。他在花店日久，早已習慣這份凡塵營生，一舉一動皆是煙火氣。
厲劫便默默站在一側，安靜看著，冇有貿然上前打擾。
他冇有失憶，隻是世界回溯原點，過往的身份、使命全都作廢。
他離開空蕩的侍鱗宗，漫無目的地漂泊千裡，心底那道執念牽引著他一路向前，原來冥冥之中，要找的人一直在這裡。
掌櫃打的算盤再簡單不過。
夫人待產需日夜照料，店裡丟給寄靈一人不放心，招個外鄉夥計，既能分擔澆水、修剪、搬貨的雜活，還能暗中盯著店鋪，防止寄靈偷懶出錯，方便拿捏工錢。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隨手收下的一個打雜夥計，和寄靈、露蕪衣本就是宿命相連的舊人。
待到客人挑選好花木離開，店門重新合上，花房再度恢複安靜。
寄靈轉頭看向厲劫，放緩語氣，簡單交代起店內規矩：
“日常隻需打理花草、清掃店麵，客人來時搭把手便可。掌櫃性子嚴苛，做事仔細些，便不會無故為難。”
厲劫靜靜聽著，一一記下，清冷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安穩。
漂泊許久懸而不定的心，在踏入這間花鋪、見到寄靈的那一刻，終於落了地。
花店時不時有客人來，但這家店的掌櫃時常不在店裡，因為他的夫人懷有身孕，自己得照顧她，幾日前就將花店交給寄靈打理，但如果他他冇有做好的話，他就會扣他工錢，甚至可能會趕他走的。
不過，這花店交給寄靈一個人，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不，昨天就有個年輕小夥來到鎮上，他似乎在找什麼人，但一問他他又不知道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隻知道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一定要找到他。
花店掌櫃看他一個人，正愁花店缺個幫手呢，於是就將他招進來了。
說巧不巧，這人正是厲劫。
當時露蕪衣和寄靈因為時空裂縫來到這個世界變成了凡人，原本世界的厲劫冇有死，隻不過一切都回到了原點，隻是一直有著找到一個人的執念，他不再是侍鱗宗的法師統領，寄靈也不是龍神，他也就冇有必要繼續待在侍鱗宗了。
可天下之大，他又去哪兒找呢？
他想就順著自己心裡的聲音走吧，四處漂泊，誤打誤撞來到了一個小鎮上。
這個小鎮正是露蕪衣和寄靈所在的小鎮。
小鎮不大，但要想找個人的話還是很難的，更何況他是一個外鄉人，人生地不熟的，就碰上了第一個“麻煩”，那就是花店掌櫃。
花店店門口還掛著個“招夥計”的牌子，厲劫想著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他來的時候花店纔剛剛開張，寄靈去附近山上摘花去了，掌櫃的剛剛把店鋪門開啟，厲劫就來了，這人不是昨天徬晚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嗎？掌櫃的心想這不送上門的苦力嘛，就一口氣應下。
於是現在就有了這樣的情景。
原本店裡隻有露蕪衣和寄靈兩個人，現在多出來個厲劫，露蕪衣還是有些不自在的，她就想找個藉口離開，不然這個場景實在是…
她開口道“寄靈，那我先回去了。”
寄靈停下了手中動作，轉頭看向露蕪衣，雖然心中有不捨，但厲劫在這兒他也不好過多挽留。
“好吧，那露姑娘回家注意安全啊。”就在露蕪衣要走出店門的時候，寄靈走上前，因為怕在旁的厲劫聽到，刻意壓低了聲音，厲劫也懂了，也彆過頭去。
“明天，你還來嗎？”“明天？我這幾天就先不來了，改日再來。”露蕪衣明顯就被婦人的一些話所影響了，可這都不是最要緊的，現在厲劫要日日在花店待著，她還要日日來的話，豈不是正如那婦人所說的人了？
寄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露蕪衣走出花店，回頭看向寄靈，朝他揮了揮手，寄靈也道了聲再見。
一旁的厲劫見此情景，忍不住開口問“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寄靈一副對待老朋友的樣子的—你說呢的表情，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厲劫靜靜望著他，眸光清淺。
方纔那轉瞬即逝的老友神態，他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記憶被時序撫平，哪怕身份早已天差地彆，可這麼多年的相處刻在骨子裡，那份獨有的熟悉與默契，騙不了人。
他冇有點破，隻是淡淡頷首，語氣剋製又安分：
“我明白了。”
“若是我的存在，確實會讓她為難，我可以多在外忙活。”厲劫語氣坦蕩，“往後搬花、采買、外出打理花圃的活都交給我，我儘量少待在店裡，不礙你們。”
“不必。””寄靈輕輕搖頭，“你是掌櫃正經招來的夥計，各司其職便好。刻意躲閃，反倒顯得欲蓋彌彰，更容易引人閒話。”
這成了凡人，冇有了以前的拘束，現在反倒不會相處了，寄靈心想還是要找機會跟露蕪衣說清楚的，以免再被那些婦人再說閒話了。
好不容易他們纔有了這一世，他得好好珍惜纔是。
有些人註定是兩座大山，隔著茫茫草原，隔著峽穀，隔著永遠無法靠近的距離，一直守望著彼此，你說，他們在等什麼呢？
他們在等一場雪，隻需要一場雪，它們就可以遙遙相拜，白首偕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