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失控後,整場直播在網上瘋傳了不到半小時,就被清得差不多了。
但網際網路這種地方,真正爆過的東西不可能一點不剩。
林淵花了二十分鍾,從三個搬運群、一個短視訊快取站和兩個私人雲盤裏把直播片段又拚了回來。越看,心裏越涼。
王虎那句“我隻是轉發了名單”,已經夠致命。
更致命的是他當時那種反應。
不是單純怕翻車。
是怕“那邊”真來找他。
這說明王虎早知道名單背後不是正常人,也知道某些人掛出去後,真會死。
淩晨一點,周嶼把人帶走問話。
林淵沒跟去。
他不適合再太靠近警方那套明麵流程。昨晚沈知白那句“監控裏少了一秒”,已經讓他警惕起來。現在的自己像一塊邊緣發熱的硬碟,擱哪兒都容易引起注意。
可不去不代表不查。
林淵把王虎整個團隊這兩年的公開資料全部扒了一遍:帶貨合同、商務合作、公司殼子、稅務異常、社交賬號、粉絲群管理、外包運營名單。
淩晨三點四十,他鎖定了一個名字。
孟安。
也就是昨晚死在酒店外麵的女孩。
她不是普通助理。
王虎團隊裏,真正做“篩選”和“資訊整合”的,很可能就是她。
這讓整件事一下變得更惡心了。
她既可能是共犯,也可能是下一個被清理掉的環節。甚至兩者同時成立。
電腦螢幕亮得刺眼,林淵揉了揉眼睛,把孟安的郵箱快取又開了一遍。她刪除得很幹淨,可刪除本身就說明問題。真正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反而最容易留下格式化痕跡。
他順著恢複出的臨時索引,終於在一個沒命名的壓縮包裏翻到了半頁表格。
上麵隻有六列:
昵稱、平台、爭議點、引爆方式、視窗、處理級。
許雯的名字就在第三行。
爭議點後麵寫著:`假貨舉報 / 易引導`
引爆方式:`私信 短視訊切片`
視窗:`23:17`
處理級:`2`
林淵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這已經不是普通網暴。
是流程化的獵物篩選。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處理級”三個字。
像人在這張表裏不是人,是待分揀的垃圾。
他繼續往下翻,在第七行找到了昨晚那名倉庫鴨舌帽男人的資訊。
名字後麵標注的是:`備用執行`
還沒等他往深裏看,手機先響了。
這回是沈知白。
陌生號碼,但林淵記住了醫院聯係方式,一眼能認出來。
他接起時,對麵沒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王虎脖子上有一處舊傷。”
“所以?”
“昨晚直播崩盤前後,那處舊傷周圍皮下出血加重,像短時間內應激過強,或者受過電刺激。”沈知白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可現場沒有能解釋這個結果的裝置。”
林淵靠在椅背上,視線還落在那份名單表格上:“你給我打電話,就是想聽我說一句‘確實不正常’?”
“不是。”她停了半秒,“我是想知道,你在這裏麵到底知道多少。”
很直接。
林淵喜歡這種說話方式,至少省時間。
“比你現在多一點。”
“多到什麽程度?”
“多到我知道,王虎不是終點。”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沈知白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孟安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一部分。她墜樓前,體內腎上腺素飆升,但手臂和肩頸有明顯不協調的肌肉鬆弛反應。”
“什麽意思?”
“意思是,她身體像在極度求生,某個決定卻像突然被人掐斷了。”沈知白一字一頓,“這和一個正常求生者最後本能抓窗框的反應不一致。”
林淵眸光沉了沉。
她已經逼近了。
再往前一點,她就會碰到“被改寫的最後一秒”這個結論。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你昨天在現場的表情,不像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沈知白說,“還有,我不喜歡別人拿死人當流程。”
這句話讓林淵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電話那頭這個女人比周嶼更危險。
周嶼是警察,習慣從外麵破門。
沈知白不是。
她更像拿著手術刀,一層層把肉剝開看。
“你想查什麽?”林淵終於問。
“查王虎。”
“查他什麽?”
“查他為什麽這麽怕‘名單’。”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淵盯著桌上那半杯冷水,很久沒動。
天快亮時,他給周嶼發了條訊息。
“如果王虎今晚能放出來,別攔。”
周嶼回得很快。
“你想幹什麽?”
“釣魚。”
“你他媽先說清楚。”
“王虎這種人,真要怕死,第一反應不是認錯,是跑,或者找能保他的人。”
這次周嶼隔了足足兩分鍾纔回。
“你懷疑他會去見名單背後的人?”
“不是懷疑,是大概率會。”
“他要是不去呢?”
“那就讓他不得不去。”
周嶼發來一個罵人的表情包,最後還是回了句:
“我最多幫你拖一拖明麵上的人。你別給我搞出人命。”
林淵看著最後那句,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停,沒回。
他現在也說不好,自己到底算在救人,還是在逼壞人往更壞的地方鑽。
可有一點很清楚。
不把王虎這條爛魚順著線拖出來,後麵的水永遠看不清。
當天傍晚,王虎果然被放了。
證據不夠,身體又確實出了狀況,法律流程暫時隻能到這一步。林淵沒露麵,隻遠端盯著他的公開賬號和手機軌跡。
七點十二分,王虎工作室的主號登陸了一次。
七點十九分,下線。
七點二十五分,一部備用機開機,插了新卡。
七點三十七分,王虎的車從醫院後門離開,沒回工作室,也沒回家,而是直接往東城老工業區去了。
林淵坐在電腦前,看著地圖上那條軌跡一點一點靠近昨早“預視”到的倉庫位置,眼神越來越冷。
魚咬鉤了。
與此同時,他桌麵右下角又浮出一條極淡的小字。
`別靠太近。`
發信人還是:老鬼。
林淵盯著那兩個字,低聲罵了句髒話。
“你倒是廢話少一點,直接把答案給我。”
螢幕沒再回應。
可幾秒後,地圖邊緣忽然閃了一下,倉庫後方那棟廢棄辦公樓被極短地標亮。像有人嫌他太慢,幹脆偷偷給他在地圖上點了個坐標。
林淵立刻抓起外套出門。
雨停了,夜風卻更冷。
他剛下樓,掌心那道灰色印子就輕輕發熱,像某種低階預警。
林淵知道,今晚這趟不隻是去看王虎見誰。
還很可能是第一次真正撞上那套“篩選流程”背後的人。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
那道影子邊緣,比以前更淡了一點。
像他整個人,正在被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從正常版本裏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