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封存層那扇門沒上鎖。
至少表麵沒鎖。
門把手舊得發黑,邊緣磨得發亮,像很多年前有人反複擰過。周嶼伸手前,林淵先攔了一下,用方鏡照了門麵。
鏡裏門還是門。
沒有額外字元。
沒有灰白裂縫提前張開。
這反而讓他更不舒服。
真正的危險有時候就這樣,連“提示”都不給。
“開嗎?”周嶼低聲問。
林淵看了眼沈知白。
她已經把舊鑰匙串拿在手裏,眼神很穩。
“都到這兒了。”
門被推開的一瞬,裏麵的冷氣像多年積下的塵一下湧出來。
房間不算大,卻比外麵那層更像真正的“存檔處”。四麵牆全是鐵櫃,櫃門上貼著發黃標簽。中間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一台老式縮微膠片閱讀機,旁邊一盞台燈竟然還亮著。
亮得很穩。
不像這座廢樓該有的電。
長桌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本舊登記冊。
一盒縮微膠片。
還有一張很多年前拍的合影。
合影裏的人,林淵一眼就認出三個。
年輕時的陳萬金。
更年輕的老鬼,或者說 Q。
沈知白的父親。
除此之外,還有四個人。
其中一個穿白大褂,胸牌模糊,像醫院係統的人;一個是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氣質不像搞技術,更像做資本;剩下兩個,一個躲在邊上沒怎麽露臉,另一個站在最後排,臉的位置被照片黴斑糊掉一塊,恰好看不清。
“原始團隊。”沈知白聲音很低。
周嶼已經翻開登記冊。
第一頁隻有日期和編號。
再往後,開始出現真正的記錄:
`觀察樣本建立。`
`視窗測試。`
`映象回看。`
`名單外追蹤。`
每一項後麵,都跟著極其冷靜的備注和結果評估。
像醫生記病曆。
又比病曆更冷。
“這幫瘋子……”周嶼罵得很輕,像怕驚到什麽。
林淵沒說話。
他看的是最後幾頁。
那裏赫然出現了更熟悉的名字。
許雯、孟安、王虎、沈知白、林淵。
不是近期補進去的散記錄,而是作為“第二階段篩選樣本”被單獨開了章。
最底下還有一句很短的話:
`觀察者重現,門穩定性有望提升。`
這纔是最惡心的核心。
不是單純殺人。
不是單純賺錢。
他們所有人做這一切,最終都是為了門。
為了讓“觀察者”更穩定,讓門開得更穩,讓現實和那層映象之間的縫更好用。
沈知白已經把那盒縮微膠片塞進閱讀機。
機器緩慢啟動,老舊電機聲一轉,畫麵一點點投到閱讀屏上。起初是圖紙,老圖書館的地下結構,再往後是幾份會議紀要。
最後,一段影像開始了。
不是錄影帶。
更像當年某次內部記錄。
畫麵裏,特別封存層還沒這麽破,燈也比現在亮。桌邊坐著那張合影裏的幾個人,氣氛很僵。陳萬金還年輕,站著,不斷往門口看。Q 站在閱讀機旁邊,臉色極差。沈父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手裏攥著一把鑰匙。
“不能再試了。”影像裏,沈父先開口,“名單外那批已經開始出現回看偏差,繼續往下推,會有人從門口被帶走。”
“可門已經穩定到這個程度了。”那名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聲音平穩得發冷,“隻差最後幾組觀察者樣本。”
“樣本不是數字。”沈父猛地抬頭,“那是活人。”
“活人本來就比數字有價值。”另一頭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淡淡接了一句,“尤其是能反複跨過臨界點、又不徹底崩掉的人。”
Q 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你們已經瘋了。”
這句話之後,畫麵很明顯亂了幾秒。
像有人從桌邊站起來,有人想去關機器。沈父手裏的鑰匙往桌上一砸,聲音很響。
“先關鏡子。”
“再看順序。”
這句和鑰匙背麵一模一樣。
下一秒,影像猛地抖了一下。
門口那麵立鏡自己亮了。
不是反光,是亮。
鏡子裏慢慢浮出一個人的輪廓。
沒有臉。
隻有一片看不清的空。
房間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陳萬金先往後退。
Q 第一反應是去拔機箱後的線。
而沈父——
他居然是唯一一個沒看鏡子的人。
他低著頭,摸到桌上鑰匙,直接衝向了門側那排總控箱。
影像到這裏突然爆出一串雪花。
等畫麵再恢複時,房間已經一片亂。
燈滅了。
有人在喊。
有人在罵。
再接著,就是火。
畫麵一黑,影像結束。
閱讀機還在轉,房間裏卻安靜得過分。
沈知白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扣著閱讀機邊緣,白得像沒有血色。周嶼臉色鐵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林淵卻忽然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他們三個沉默的安靜。
是整個特別封存層都過分安靜。
他猛地轉頭。
剛纔開啟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了。
門縫底下,沒有任何外層第四層該有的冷光。
與此同時,閱讀機的閱讀屏最下方,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不是影像內容裏原本有的。
是現在纔出現的。
`謝謝你們把最後這段放完。`
下麵,跟著一個字母。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