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圈店那趟回來後,林淵把自己關在屋裏整整一夜。
周嶼和沈知白誰都沒去敲門。
不是不擔心。
是他們都知道,有些事別人勸不了,隻能等他自己從那股最危險的念頭裏拔出來。
第二天中午,門終於開了。
林淵臉色很差,眼下全是熬出來的青,可人至少是穩的。
第一句話也很直接:
“去老圖書館。”
周嶼看了他兩秒,問得也很直。
“你現在去,是為了查,還是為了泄憤?”
林淵沒躲,答得很慢。
“前半程為了泄憤,後半程想明白了。”他抬眼,“如果現在隻衝著陳萬金和那幾個中間人動手,正好踩進他們給我留的位置。”
這就是過關了。
至少暫時過了。
沈知白隻點了下頭,把一張手繪平麵圖攤開。
是老圖書館舊庫和地下防空層的疊合草圖。
她昨晚回去後,把父親留下的舊鑰匙編號、檔案館留底結構圖和圖書館改建前的消防平麵全拚了一遍,最後推出來一個之前他們一直沒完全確認的結論:
地下不止一層舊庫。
還有第四層。
那層不在公開圖紙上。
更像是更早年代留下的特殊封存層,後來上麵幾次翻修都刻意避開了。
“真正的門不在我們上次進去那層。”她指尖落在最深處那個被鉛筆圈死的位置,“在這裏。”
周嶼看了眼路線,眉頭皺起來。
“這條通路已經被封死了吧?”
“正常通路封了。”沈知白把另一張圖推過去,“但舊送書井還在。”
送書井。
老圖書館早年用來上下傳送封箱書刊的豎井,後來電機拆了,井道封板卻一直沒完全填實。如果第四層真還留著,這條井就是最隱蔽也最不容易被陳萬金那層人天天盯死的通道。
“問題是,我們上次進去已經被 L 全看到了。”周嶼說,“這次再進,他不可能一點準備沒有。”
“他有準備,我們也不是白交了三十多章學費。”林淵聲音很低,“這次不走主庫,不碰映象房,先下四層,先找原始記錄。”
“什麽原始記錄?”
“七年前之前的回看底檔。”沈知白說,“如果趙敏芝說得對,那些年所有篩選、視窗、結果交易,不可能完全隻存在活賬和人腦裏。一定有一部分最早的原始記錄,留在真正的門附近。”
老圖書館這趟,不是為了抓現行。
是為了扒根。
一旦根扒出來,陳萬金、醫療器械公司、偷拍視訊鏈這些分支都不再隻是枝葉。
當天夜裏十一點,三個人再次進了老圖書館後巷。
這次比上次更安靜。
安靜得反常。
上次至少還有風聲和舊庫燈管錯亮。
這次整棟樓像死透了,連野貓都沒有。
送書井入口在圖書館西側外牆後,一塊早年封死的水泥板下麵。周嶼和沈知白花了十分鍾把封板撬開,底下果然露出一截往下的窄井。
井壁全是舊鐵梯。
生鏽,發黑,往下看一眼都覺得喉嚨發涼。
“我先下。”周嶼說。
“不行。”林淵直接否了,“你現在最容易被聲音和舊案觸發,走中間。”
周嶼皺眉想罵,最後還是忍住了。
沈知白倒是沒爭,她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看著井下那片黑。
“那你第一個?”
“嗯。”
林淵先照鏡子。
方鏡裏的人影穩。
舊代幣壓手心。
錨芯貼腕。
三樣都沒問題,他才踩上第一格鐵梯。
往下的過程很慢。
井道狹窄,潮氣重,牆上偶爾能摸到老紙漿和黴菌留下的發滑痕跡。下到第二十幾格時,灰印開始發熱,說明下麵已經接近裂縫核心。
再往下十幾格,井壁上出現第一塊鏡麵。
不是完整鏡子。
是一小塊很久以前破掉後嵌在水泥裏的鏡片。
林淵一眼都沒多看,直接側身避過去。
可即便沒看,它還是在視野邊緣裏晃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有人在井底抬頭望你。
到最底時,腳下終於踩到實地。
第四層。
比想象中大。
不是檔案室,更像地下禮堂和機房的混合體。四週一圈全是高到天花板的舊金屬架,中間空地擺著很多木箱、舊投影機、燒壞的映象管和一排早年圖書館用的縮微膠片閱讀機。
而在最深處,真有一扇門。
鐵門。
門上不是房號。
隻焊著一行舊字:
`特別封存層`
沈知白在後麵低聲說:“我爸沒騙我。”
話音剛落,整層第四層最裏邊忽然響了一聲。
不是機器。
是很輕的一下翻頁聲。
像有人在門後,把某一頁已經等他們很久的舊檔案,終於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