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陣敲門聲持續了整整十秒。
不急。
不重。
卻帶著一種很穩定的壓迫感,像敲門的人根本不在乎裏麵開不開。
周嶼給林淵打了個手勢,自己貼到門側。安全點這種地方本來就做過基本防護,鐵門厚,貓眼也封死,正常人根本看不見裏麵。
可林淵知道,門外那個不算“正常人”。
或者說,不是按正常方式在看。
他用方鏡照了一下自己,再斜著照向門縫。
鏡裏先是空。
兩秒後,門外慢慢浮出一團很淺的人形輪廓。不是 L,那種輪廓更薄、更碎,像被人拿橡皮擦過很多次,快剩不下形。
最詭異的是,它手裏拎著個普通快遞袋。
像來送件。
“別開。”林淵低聲說。
周嶼沒動,隻把保險撥開。
門外的人影又敲了三下,這次開口了。
“趙老師,您有件東西落在醫院了。”
男人聲音很普通,普通得聽不出任何特點。
可這句話一出來,桌邊的趙敏芝臉色瞬間白透。
“不是醫院……”她喃喃地搖頭,“我沒去醫院……”
林淵心裏一沉。
對方不是隨口編的。
它在試她。
隻要趙敏芝下意識糾正一句“不是醫院,是某某地方”,線就可能當場漏出去。
“別接話。”他低聲說。
趙敏芝死死咬著牙,手指攥得發白,沒再開口。
門外的人等了兩秒,似乎笑了一下。
“那就算了。”
腳步聲隨即遠了。
周嶼等了五秒,猛地拉開門追出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
隻有盡頭安全出口那盞燈在微微閃。
地上落著一個快遞袋。
袋口開著,裏麵是一盒非常普通的醫院留樣試管。
周嶼把東西提進來,臉色很難看。
“又是鉤子。”
沈知白那邊恰好這時來了訊息。
不是語音,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市三院舊裝置維護庫門口,一張登記表被風吹開了一頁。表上很多器械編號裏夾著一列手寫備注,最後一行寫著:
`名單外觀察 / 先看家屬`
下麵還附了一句很短的話:
`醫院這邊不止在洗視窗。`
“名單外觀察?”周嶼皺眉,“什麽意思?”
林淵看著趙敏芝。
她盯著那張照片,像終於把什麽對上了,臉上那層恐懼裏忽然多了一點很怪的東西。
不是絕望。
更像驚訝。
“原來還有這一層……”
“什麽層?”林淵問。
“不是所有人都上名單。”趙敏芝聲音發幹,“有些人不夠資格進正式篩選池,但會被掛在名單外,先看他們身邊的人。”
屋裏一下靜了。
這比直接把人放上名單更惡。
因為那等於告訴你:你自己還不夠“有價值”,但你父親、你愛人、你孩子、你朋友,可以先拿來試。
“你媽……”趙敏芝忽然看向林淵,“你媽當年可能就是這種。”
林淵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你說清楚。”
“名單外觀察,通常針對的是某個正在接近門、但還沒完全觸到門的人。”趙敏芝說得很慢,像怕一快自己都崩,“先動他周圍的人,看他會不會因為那個結果往前走,或者被逼到某種反應裏。”
周嶼臉色徹底變了。
“你意思是,林淵母親的死,不是衝她本人,是衝林淵?”
“不一定百分百,但很像。”趙敏芝低聲說,“如果他當年已經有過某種‘觀察者特征’,那他家裏出事,很可能是第一輪外圈試探。”
這話一出來,林淵反而沒立刻出聲。
不是沒反應。
是反應太重,先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腦子裏卻很安靜。
安靜到可怕。
原來自己以為這些年一直在追某個後來才卷進來的怪東西,結果對方可能很早就順著母親那場車禍,在遠處看過他一次。
不是正式盯上。
隻是“先看看這人會不會往前走”。
“林淵。”周嶼低聲叫他。
他回神,抬眼,聲音比平時還平。
“我沒事。”
這三個字一出,周嶼和趙敏芝都知道他不是沒事。
恰恰是太有事,才這麽平。
就在這時,沈知白又發來一條訊息。
`我這邊找到一個病患家屬名單。`
`其中一個人,和你母親當年事故裏的後車司機同名。`
屋裏所有空氣像被一下抽掉。
周嶼直接罵了出來。
而林淵隻盯著那行字,慢慢握緊了手機。
名單外的人。
終於開始往名單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