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陳萬金自己露麵了。
不是被抓。
是主動露麵。
他在一家高階私立醫院現身,做了個極高調的“體檢公益捐贈”采訪,麵對鏡頭時臉色憔悴,眼下烏青,活像剛經曆了一場對企業家精神的重大考驗。
新聞稿寫得漂亮:
`萬金傳媒陳萬金先生,在近期身體抱恙情況下仍心係城市醫療公益。`
視訊裏他笑得很勉強,卻仍舊保持那種“我雖然累但我還是在為大家辦事”的體麵。
周嶼看完隻吐出四個字。
“王八裝佛。”
可真正讓三個人都沉下去的,不是這場表演本身。
而是視訊角落一閃而過的陪同名單裏,恰好出現了那家醫療器械企業的名字。
太巧。
巧得不像巧。
“他在往你那條線甩焦點。”林淵看向沈知白。
“我知道。”她臉色沒變,“而且他甩得很光明正大。等於在告訴我們,醫療線我不但知道你們盯上了,我還敢擺在你們麵前。”
周嶼皺眉:“那要不要跟?”
“跟。”林淵說,“但不能隻跟這一條。”
這就是雙重誤導的第一層。
把一條真線高調擺出來,讓你懷疑它是假線。可你如果完全不跟,就會丟掉真正的資金入口。
更麻煩的是,幾乎同一時間,趙敏芝那邊也出了問題。
她被安置的安全點,門口監控一早拍到一個送桶裝水的人。人沒進門,水也沒送成,可臨走前在門邊停了三秒。
三秒後,倉庫裏所有老鏡麵反光都同時輕微錯位。
趙敏芝當場失控,死死捂著眼睛,說自己又看見“回看錶”了。
等周嶼的人衝進去,門口隻剩一張折起來的紙。
上麵寫著:
`真賬在醫院。`
老鬼沒發簡訊。
L 也沒送信。
可這張紙來得恰到好處,像故意從第三方手裏遞出來。
這就是第二層誤導。
一個往醫療線推,一個把“真賬在醫院”往趙敏芝眼前塞。兩條線一起亮,亮到讓人本能覺得裏頭至少有一條是假的。
“問題不在於哪條假。”沈知白站在倉庫門口,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問題在於,對方就是想讓我們先開始猜真假。”
一旦團隊進入“這條是不是陷阱、那條會不會更真”的爭論裏,節奏就被拖住了。
而 L 最擅長的,就是讓人自己在互相猜疑裏慢半步。
林淵把那張紙翻過來看,背麵什麽都沒有。
可他拿方鏡照了一下,紙背麵立刻浮出一行極淡的小字:
`兩條都真。`
老鬼。
這老東西終於肯多說半句了。
林淵把鏡子遞給另外兩人看。
周嶼看完,罵了句髒話:“真他媽會挑時候。”
“所以不是二選一。”沈知白很快接住,“是兩邊都得碰。”
“怎麽分?”
“我去醫院。”她說得很快,“那條線本來就跟我父親舊案有關,我去碰最自然。”
“那趙敏芝這邊?”周嶼問。
“我來。”林淵說。
周嶼立刻抬頭:“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林淵看向他,“你跟我一組。趙敏芝這邊反光多、錨點亂,而且她現在情緒最不穩,容易出映象誤導。你在場,至少有人能在我想直接伸手的時候把我拽回來。”
這安排夠現實。
也夠不浪漫。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得按實際風險分。
沈知白看著兩人,過了兩秒點頭。
“行。”她說,“醫院那邊我不做深潛,隻先摸那家公司和舊供貨記錄的接觸麵。真要有問題,我不會單獨追。”
周嶼嗯了一聲,聲音卻依舊發沉。
“有事立刻報位置。”
“知道。”
下午三點,三路正式分開。
沈知白換了身普通便裝,拎著家屬資料袋,走得像個再正常不過來查舊病曆的人。她離開前沒多說話,隻看了林淵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簡單:
別亂來。
林淵點了一下頭,算接住。
他和周嶼回到安全點時,趙敏芝已經恢複了一點。
她整個人縮在桌邊,麵前擺著一張空白紙,卻像在對著一整頁別人看不見的賬目。
“他們在改順序。”她喃喃地說,“先亮醫院,是為了逼你們把門口這條線當成假。”
林淵和周嶼對視一眼。
她果然也看出來了。
“你能不能想起,活賬裏和醫院那邊對應的是哪一組?”林淵問。
趙敏芝眼神發直,手指卻一點點在桌麵上劃。
“醫療……醫療不是單獨線……它和保險、遺產、公證,一直連著……”
她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
“不對。”
“什麽不對?”
“那家醫療器械公司,不是買結果的人。”趙敏芝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它是洗視窗的人!”
“什麽意思?”
“意思是,真正的買方另有其人。醫療器械公司隻是負責把‘結果’偽裝成裝置故障、維護失誤、係統短停、監護偏差的那一層殼。”她喘得急,“它不是源頭,是遮羞布。”
這一下,局又往深處翻了一層。
陳萬金高調把那家公司擺出來,不是因為他蠢。
而是因為就算他們查過去,第一時間也隻會撞到“洗視窗”的那層殼。
真正的買結果的人,還在殼後。
周嶼低聲罵:“這胖子是故意讓我們先看到次一級答案。”
“對。”林淵低頭看著趙敏芝,“那源頭在哪?”
趙敏芝閉了閉眼,臉白得更厲害。
“我記不全……但有個代號……”
“什麽代號?”
她張了張嘴,剛要往外說,安全點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敲門。
不是暴力拍。
是那種很禮貌、很有耐心的敲法。
三下。
一頓。
再三下。
屋裏瞬間靜了。
周嶼的手已經摸到腰後。
林淵掌心灰印猛地一燙。
這不是普通人。
不是老鬼。
更不是上門送水的。
門外那個東西,知道屋裏現在正好有人要把某個代號說出來。
也就是說,它來得不是巧。
是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