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芝被轉移後的第二天,三個人第一次真正坐下來做局。
不是邊查邊碰。
不是誰先看見點什麽再臨時補救。
而是提前定目標、定誘餌、定出口。
地點還是林淵那間出租屋。
地方小,桌子也小,擺滿了卷宗、賬頁、錄影帶截圖和手寫時間線,看著寒酸,實際上比不少會議室裏的大螢幕都更有用。
周嶼先把話挑明。
“陳萬金現在怕三件事:第一,趙敏芝真把活賬全吐出來;第二,老圖書館那條舊線被徹底翻開;第三,他在上麵那群人眼裏變成沒用還拖後腿的廢件。”
“第四。”沈知白補了一句,“他怕自己也上被處理名單。”
林淵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他知道?”
“他未必確定,但他一定有感覺。”沈知白低頭翻著賬頁,“這種人做到這個位置,最敏感的不是危險本身,是自己什麽時候不再值錢。”
這話很準。
陳萬金的恐懼,和王虎那種單純怕死不一樣。他更怕的是自己從篩選工變成篩選池裏的待回收樣本。
“所以我們的局,得讓他覺得這三件事同時快發生。”林淵說。
周嶼點頭:“說具體點。”
林淵把三頁紙推過去。
第一張,是趙敏芝供述裏沒全吐的那部分時間線。
第二張,是萬金傳媒這幾年幾個殼公司之間的異常資金流轉。
第三張,是他們手裏目前所有“視窗”對應案件的簡版表。
“真賬本陳萬金最想找回,也最怕別人先找到。”林淵說,“那我們就放風,讓他以為趙敏芝手裏還有最後一份能坐實‘結果交易’的活賬本,而且今晚會被送出去。”
“送給誰?”
“不用真說死。”沈知白接過去,“隻要給出一個足夠讓他失控的模糊物件就行。比如媒體、比如上麵另外一支想弄掉他的人、比如……”她頓了一下,“L。”
屋裏靜了一秒。
這步夠狠。
因為一旦陳萬金懷疑那份賬要落到 L 手裏,他一定會動。
而且會親自動。
周嶼把計劃往下捋:“那誘餌呢?”
“我去。”沈知白說得很快。
周嶼抬頭就罵:“你想什麽呢?”
“陳萬金現在已經被引著懷疑我跟舊賬線有關。”她很平靜,“如果放訊息說‘賬本會經我手’,他最容易信。”
“那你就成了最正的靶子。”
“不然你來?”
周嶼被堵住了。
他確實不合適。
林淵也不合適。
現在三個人裏,隻有沈知白足夠像“拿到舊賬、準備對外遞出去的人”,又不至於讓陳萬金第一時間覺得是明著設局。
林淵沒立刻反對。
他先盯著沈知白看了幾秒。
“你知道這局一旦露餡,你會被第一時間碰。”
“知道。”
“那你還上?”
沈知白抬眼,目光很穩。
“因為你們兩個現在都太像想當盾的人了。”她說,“一局裏如果全是盾,沒有人能把刀遞出去。”
這話一落,誰都沒法再扯“你別逞強”那套。
不是因為她不怕。
恰恰因為她知道怕,還願意站出去。
周嶼沉了會兒,最後還是先低頭。
“行,那我布外圈。”
林淵也隻能往下接。
“我盯裂縫和映象反應。”
“還有一件事。”沈知白說,“這次別臨場各做各的。一旦出現鏡子、反光、或者空白臉,不追、不分散、先報位置。”
這句是衝著林淵說的。
也是第一次,她把“我知道你會自己去扛”的那層意思,正麵按在桌上。
林淵沒回嘴,隻嗯了一聲。
局定在當晚十點。
地點不是老圖書館,也不是醫院,而是市三院舊停屍樓後側那間廢棄藥材庫。
地方夠偏、夠舊、足夠靠近沈知白的地盤,又不會讓陳萬金一眼看出“這是警察設的明場”。
放出去的訊息隻有一句:
`趙敏芝的活賬本今晚十點交人,遞手人姓沈。`
這訊息不是正規渠道放的,而是順著陳萬金最熟那幾條偷拍視訊和灰色中介鏈,一點點故意漏出去。半真半假,最容易咬。
九點四十,周嶼的人先到位。
沒穿警服,沒開警車,零零散散埋在外圍。再深一層,是周嶼自己的人,不看抓捕,隻看出口和活口。
九點五十五,林淵在藥材庫二層破窗後蹲好。
灰印發熱,但不算失控。
方鏡照過,自己還穩。
沈知白在樓下。
她穿著最普通的黑色風衣,手裏拎著一個檔案袋,站在昏黃路燈下,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像那種剛從值班裏抽身,卻還沒徹底從職業狀態裏退出來的人。
真實。
也孤。
適合當餌。
十點零一。
一輛沒掛牌的黑車進了院口。
十點零二。
第二輛。
十點零三。
第三輛沒進院,停在街角,像守退路。
林淵蹲在樓上,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陳萬金果然親自來了。
他從第二輛車上下來,西裝外頭套了件很普通的深色夾克,臉色比平時更白一點,像這幾天根本沒睡好。跟他一起下來的還有那名鴨舌帽男人,以及兩個沒見過的生麵孔。
沒有 L。
至少明麵上沒有。
“魚上鉤了。”周嶼耳機裏低聲說。
“再等等。”林淵回。
院子裏,陳萬金沒急著往前走。
他站在車邊,看著沈知白,眼神很複雜。那不是單純看敵人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一步的人”。
“沈法醫。”他先開了口,笑意一點都不真,“這麽晚,拿著別人的東西亂跑,不安全。”
沈知白站著沒動。
“你是來拿賬,還是來搶命?”
這句一出來,陳萬金臉上的笑明顯薄了。
“你父親當年就不會說話。”他說,“你比他還不會。”
樓上林淵眼神一冷。
陳萬金這反應,已經夠了。
他不僅認識沈父。
而且確認那條舊線現在確實係在沈知白身上。
下一秒,灰印忽然猛地一燙。
不是來自陳萬金。
是來自院子最外側那輛一直沒進來的第三輛車。
林淵立刻轉頭看向街角。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正常什麽都看不見。可在裂縫視野裏,玻璃後麵坐著一個輪廓極穩的人影。
沒有臉。
L 在看。
他沒入場。
隻是坐在最外圈,看這場局會怎麽收。
林淵心口一點點發冷。
他們三個人第一次聯手做局,對方果然也第一次完整地接住了。
這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任何一次出手都不再隻是和陳萬金這種篩選工過招。
還得預設 L 也在場邊觀戰。
“林淵?”耳機裏沈知白聲音很輕,“你那邊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他盯著那輛車,低聲回:
“嗯。”
“誰?”
“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