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夾裏的表不是空嚇人。
是真名單。
至少看起來是真。
林淵沒有被最後一行那個名字激得立刻失控,反而第一時間去看上麵的時間標注和排序邏輯。可還沒等他看完第二頁,耳機裏突然炸開周嶼的聲音。
“東高架出事了!”
林淵猛地抬頭。
“什麽?”
“老蛇死前那條偷拍視訊鏈上另外一個中間人,剛在東高架口翻車。”周嶼聲音很急,“不是普通追尾,像車自己衝進隔離帶。我現在正往外趕!”
又來。
而且是故意卡在他們進裝訂廠的時候來。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同步了。
林淵看著桌上那份“觀察物件排序”,後背一點點發涼。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會來,還知道該在什麽節點丟一場新事故,把他們從真相和救人之間再扯一次。
耳機那頭,沈知白也開口了。
“林淵,你那邊拿到什麽了?”
“名單。”他聲音發沉,“而且有我的名字。”
短暫沉默後,沈知白隻說了一句:
“先出來。別單獨在裏麵待。”
林淵沒再猶豫,把那幾頁表折進外套內袋,轉身就走。
出裝訂廠時,周嶼的車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沈知白站在院門口等他,臉色發白,眼神卻很穩。
“你表情不太對。”
“因為這次他們不是引我們進一個地方。”林淵快步往車邊走,“是在把我們往外扯。”
“高架那個人重要?”
“如果他也在偷拍視訊鏈上,那就重要。”
東高架口離裝訂廠不算遠,十幾分鍾車程。
可就是這十幾分鍾裏,林淵心裏那股不舒服越來越重。
太快了。
所有事故都開始變快。
像有人覺得篩選前戲已經夠了,開始直接把人往收束區推。
到現場時,交警和急救已經在了。
一輛灰色商務車整個側翻在高架匝道和主路連線處,車頭癟進去半邊,擋風玻璃全碎。地上散著很多碎塑料和一摞被雨打濕的紙,紙上隱約能看見偷拍視訊轉賬記錄的抬頭。
死者還沒蓋白布。
人卡在駕駛位,半邊臉全是血,脖子卻詭異地保持著一個過分筆直的角度。
不像翻車扭出來的。
更像死前就已經被“擺正”過。
林淵一下車,灰印就燙了。
他知道第二現場會來。
可這次比預想中更猛。
裂縫幾乎是撲上來的。
視野一花,整個事故現場瞬間被拆成無數條高速閃動的因果線。他看見商務車原本正常駛離一段路,司機還在打電話,表情很煩躁。下一秒,副駕上那部沒接線的平板自己亮了。
螢幕裏出現一張沒臉的圖。
司機先是愣,隨後下意識偏頭。
也就這一秒,方向盤自己往右打了半圈。
不是司機打的。
是那種像手已經放在盤上,卻不受自己控製的角度。
車瞬間失控。
可最關鍵還不是這。
在車撞上隔離帶前最後一秒,司機本來能踩住刹車。他腿都動了,腳也往下壓了。
結果中控屏忽然彈出一段偷拍視訊預覽。
畫麵裏,是一個年輕女孩在地下停車場換衣服。
司機看見畫麵,瞳孔猛縮,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瞬。
刹車沒踩到底。
車翻了。
畫麵斷掉。
林淵回神時,胸口一陣發悶,差點直接跪地上。
沈知白一把扶住他。
“別在這裏倒。”
她聲音很低,但手很穩。
林淵緩了兩口氣,抬頭看向側翻商務車。
不是意外。
是有人拿偷拍視訊當最後一腳,專門踩在對方最慌的那一秒。
“他最後看見了什麽?”沈知白問。
“偷拍素材。”林淵嗓音發啞,“像他自己參與過的東西,在撞車前被塞回來了。”
“以牙還牙?”
“不。”林淵盯著那車,“更像測試。”
周嶼從另一邊快步走來,臉色難看。
“死者叫劉順,外號順子。做偷拍視訊轉存和轉賣的,跟老蛇是同一條線。”他把剛拿到的手機遞給林淵,“你看看這個。”
手機碎了一半,但主頁麵還亮著。
上麵停在一個聊天視窗。
對麵沒備注,頭像依舊是一張空白臉。
最後兩條訊息是:
`素材已發。`
`視窗現在開。`
時間剛好在翻車前一分鍾。
周嶼沉著臉:“這幫人已經不怕留下字麵證據了。”
“不是不怕。”沈知白看著那兩條訊息,“是他們知道,我們拿到的永遠隻是剩下的那部分。”
說完這句,她抬頭看向高架橋對麵的電子廣告屏。
螢幕上正播放一則普通商業廣告。
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廣告裏模特抬頭的一瞬,那張臉像空了一下。
林淵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心裏猛地一沉。
不隻是錯覺。
現在連她也開始能在某些瞬間捕捉到“空臉”了。
這不算好事。
說明名單對她的測試已經在起作用。
“先離開這兒。”他說得很快。
“為什麽?”
“因為他們這次不是隻想讓我們看事故。”林淵低聲說,“他們在看,我們看到第幾步才會意識到自己也在被推。”
周嶼剛要罵,現場外圍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交警那邊從車後備箱裏拖出個金屬保險箱。
箱子不大,表麵全是劃痕,邊角貼著一張半濕不幹的舊標簽。
標簽隻剩兩行模糊字母:
`GH-24`
`賬本副本`
這一下,三個人臉色都變了。
高航路二十四號裝訂廠不是單獨一條線。
它和眼前這起高架事故,本來就是同一套鏈路裏的兩頭。
而他們剛纔要是沒趕來,這隻箱子大概率會像老蛇那次一樣,先被別人收走。
“開不了。”交警拿著箱子喊,“密碼鎖壞了!”
林淵剛邁出一步,灰印突然狠狠一燙。
裂縫在警告。
他猛地轉頭,看見高架廣告屏上一閃而過一行極淡的字。
`別當場開。`
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