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館那晚之後,林淵有兩天沒再碰裂縫。
不是不想,是身體先給了警告。
耳鳴、失眠、短暫的視線錯位,最嚴重的一次是在電梯鏡麵裏看見自己抬手慢了半拍。那感覺比見鬼更糟,因為它不是恐懼,是一種很實在的“我可能正在被擦掉”的判斷。
他照邵峰說的,每次出門前先用小方鏡照自己,再把舊代幣和錨芯分開帶。方法土,效果卻明顯。至少這兩天,監控沒再少拍他一秒。
周嶼那邊也終於從體驗館的八分鍾斷電裏撈出點東西。
第三天上午,他把林淵叫到車裏,沒去麵館,也沒進局裏,直接停在東城一片待拆舊倉庫區外。
“看那邊。”
他把平板遞過去。
畫麵上是一份七年前的火災案卷宗。案發地就在他們車前不遠,一棟早該拆掉的舊物流倉。新聞裏寫的是線路老化、夜間起火,燒死五人,活下來一個。
“為什麽忽然翻這案子?”林淵問。
“因為王虎提過一次‘倉庫裏燒過一回大的’,還說陳萬金第一次發家,就跟那場火有關係。”周嶼壓低聲音,“更巧的是,孟安硬碟裏那些時間紙,最早一張,日期就停在這場火災前夜。”
林淵眯起眼。
這就不是巧合了。
舊案、名單、陳萬金、錨芯,全往這塊地上紮。
倉庫區很破。
圍牆塌了幾處,裏麵雜草長到半人高。殘留下來的幾棟庫房像被火燒過又被雨泡過,牆皮一層層翻起,黑得發亮。風從斷牆洞裏穿過去,帶著灰和潮味,一股子舊年代的黴。
這種地方,普通人看一眼隻會覺得晦氣。
林淵一下車,手腕那道灰印卻輕輕熱了。
錨在認地方。
“你有感覺?”周嶼低聲問。
“有。”
“活的還是死的?”
林淵瞥了他一眼:“你現在跟我說話也越來越像神棍了。”
周嶼沒笑:“你帶的。”
兩人從側牆翻進去。地上還散著一些舊貨架和半熔化的金屬框,踩上去會發脆響。林淵越往裏走,視野邊緣那層灰白裂縫就越明顯。
直到走進最裏麵那間燒得最狠的庫房,他眼前忽然一晃。
第二現場自己開了。
不是完整畫麵。
是很多碎片,斷斷續續往他腦子裏撞。
有人在搬一批遊戲主機和開發板。
有人在吵,說“視窗還沒到”“現在開機會死人”。
一個年輕很多的陳萬金站在門邊,眼睛發亮,不像怕,像賭。
再下一秒,火光轟地竄起來。
不是從電線開始燒的。
是從一台被強行啟動的老主機後麵炸開的。
所有畫麵到這兒猛地斷掉。
林淵扶住殘牆,呼吸亂了一下。
“又看見了?”周嶼在旁邊扶了他一把。
“七年前這場火,不是單純失火。”林淵盯著地上一塊被燒黑的鐵板,“是有人提前把某台機器開了。”
周嶼沒立刻問“你怎麽知道”。
現在已經沒必要了。
他隻問:“陳萬金?”
“大概率。”
“那五個死者?”
“像是第一批被卷進去的人。”
周嶼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比誰都煩這種舊案突然從泥裏翻出來還帶著新案味道的情況。因為這說明不是以前查錯了,是以前根本沒人摸到真正該查的地方。
就在這時,後麵有人喊他們名字。
兩人一回頭,看見沈知白從豁口那邊進來,身後還跟著個抱卷宗袋的年輕法醫助理。
“你來得挺快。”周嶼說。
“你們動作慢得像老年人散步。”沈知白走近,視線先掃過庫房,再掃過林淵,“我從檔案室調了舊案屍檢和現場勘驗補件。你們要是不來,我下午也會自己過來。”
她把卷宗袋遞過來。
林淵翻開最上麵那張舊照片,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那是一台被燒變形的老主機。
外殼焦黑,幾乎認不出型號。
可機殼側邊,殘留著一行半融化的編號。
`WR-0`
最後那個數字燒沒了。
周嶼也看見了,眉心一下擰死:“和你手裏那塊晶片一套的?”
林淵沒答,心裏卻已經往下沉了一層。
如果七年前這場火裏就有 `WR` 係列的東西,那說明“世界重寫”這套玩意兒至少不是這幾年才開始。
更糟的是,陳萬金很可能從那時候就接觸到了。
沈知白翻到下一頁。
是倖存者記錄。
唯一活下來的人叫孫國成,當年是倉庫夜班保安。資料裏寫他嚴重燒傷、吸入性損傷,醒後精神狀態失常,長期住院,後來轉入療養機構。
口供欄裏隻有一句反複記錄過的話:
`有人把順序改了。`
林淵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這不是瘋話。
這是個被拖進過裂縫的人,拚命想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來。
“他現在還活著?”他問。
沈知白點頭:“活著,但不穩定。之前一直被當成創傷後精神障礙處理。”
周嶼立刻拍板:“去找他。”
離開倉庫時,林淵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台燒毀主機的照片,又看了眼眼前這棟空倉。
風吹進來,捲起一層灰。
他忽然有種很清晰的直覺。
七年前這裏燒起來的,不隻是火。
而是某次失敗的“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