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193人,都是同一‘批次’的復甦者,就冇交幾個朋友?”
聽玉主動說起過往,陸晨也不由來了興趣。
便聞玉輕聲道:“冇有。”
“那一批覆蘇者,我被撿回來的早一點,但治療花了很長時間,3月17才進行復甦儀式。”
“在我走出復甦點的時候,2月復甦的幾十人,已經死了一大半。”
“——基本都是還了2月的【300天】銀行利息後,把剩下的六十多天揮霍掉,【計時器】歸零而死。”
“也有一部分,是被人騙走了不少【時間】,又找不到快速獲取【時間】的辦法,覺得還不起銀行債務,就選擇自暴自棄。”
…
“到年末的時候,包括我在內的193個復甦者,就隻剩六、七個人還活著了。”
“我們都成為了拾荒者,之後,就冇再碰過麵。”
“——去年在黑市,倒是遇見了其中一個。”
“他過的不太好。”
“很瘦,很虛弱。”
“擺的地攤上,也都是些很常見的東西——火柴,打火機,繩索之類的。”
“應該是走投無路,在做最後的掙紮。”
陸晨讚同的點了點頭。
——近兩百個人,在半年內,隻活下來六、七個,而且全都成為了拾荒者。
看似很離譜,實則非常合理。
試想一下。
你是一名拾荒者。
最近這段時間,輕輻射區發現了一片區域,可以很輕鬆的挖到休眠倉。
你很幸運的得到了一個,並帶回了城。
很可惜,休眠倉內的是醫療試驗品,揹負了相當繁重的銀行債務。
在大概搞清楚狀況之後,他就纏著你問東問西,要你給他指一條路子,好賺【時間】還債。
你會理他嗎?
你會像玉對待陸晨一樣,對待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巨嬰嗎?
就算你會;
你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城外輕輻射區,還有一大片休眠倉區,等著你去‘撿錢’呢!
你哪來的閒工夫,去浪費寶貴的時間,去搭理這麼個巨嬰?
…
很顯然,當時的大部分拾荒者,都會在撿回休眠倉後,第一時間再次出城,奔赴那片休眠倉區。
哪怕有心指引一下自己撿回來的復甦者,也根本顧不上、抽不出空。
於是,失去了指引的復甦者們,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城內到處亂竄。
有人被騙走【時間】;
有人在繁重的債務壓力下,被逼的走投無路,選擇‘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光手裡僅剩的一點時間,然後坦然赴死。
——反正都是醫療試驗品,死過一次的人了。
能‘複活’過來,在健康狀態下最後享受一段時間,也已經是命運的饋贈。
還有的人,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不小心’揮霍無度,浪費掉了手裡的【時間】。
因為在時間之城,很多在復甦者看來‘再正常不過’的支出,實際上都是在揮霍。
喝杯水,維持體力,冇毛病吧?
——一杯【6小時】,本來能買90片黑麪包的。
住個宿,休息休息,冇問題吧?
——差不多點的旅館,一晚【15小時】起,可以在繩子旅館付75天的費用。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在復甦者看來,‘再正常不過’的開銷,卻在不知不覺間,加速了他們的死亡。
也正因如此,陸晨在復甦之後,向玉詢問最廉價的食物、住宿時,玉纔會那麼驚詫。
因為絕大多數復甦者,都隻能在復甦之後,意識到自己需要獲取【時間】。
卻根本意識不到:節省【時間】支出,纔是復甦者最應該學會的。
畢竟獲取【時間】,滿共就那幾種方式。
煤礦廠、電工廠——你去乾就行;
出城拾荒,有人帶你就行。
但節省【時間】,對於習慣了衣食無憂的復甦者們而言,卻是相當困難的。
“活下來的幾個人,應該也能算作是你的‘同類’了吧?”
“又是同一批次,為什麼不和他們打交道?”
短暫的思考過後,陸晨開口發問。
見玉不作答,又再問道:“還有去年,那個在黑市碰到的‘同類’,為什麼不幫幫他?”
聞言,玉沉默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才以莫名低沉的語氣說道:“我和他們,不是同類。”
“他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他們成為了拾荒者,負擔得起銀行債務的利息。”
“而是因為,他們合起夥來,殺死了自己的拾荒者。”
……
話音落下,二人久久無言。
陸晨有過猜測。
想過那幾個人,可能做了什麼不好的事,讓玉覺得他們不值得信任,所以敬而遠之。
隻是冇想到,那個‘不好的事’,居然能惡劣到這種程度。
“具體怎麼回事?”
陸晨一問,卻引得玉微微一搖頭,情緒也變得愈發落寞。
“那片休眠倉區,不再能挖出休眠倉後,拾荒者們都回了城。”
“他們幾個,被各自的拾荒者看中,想要培養他們做隊友。”
“——也可能是覺得他們,有還清銀行債務,從而償還私人債務的可能。”
“於是,他們幸運的,得到了出城拾荒的機會。”
…
“一開始,都很正常。”
“他們各自跟著拾荒者出城,獲取收益、償還銀行債務利息——不富裕,但好歹是生存了下來。”
“直到那一次。”
“——前後三天內,六位拾荒者,分彆帶了六位復甦者出城。”
“第四天,那六位復甦者,卻被另外一個陌生的拾荒者帶了回來。”
“六個人,六輛車,註冊成為六位拾荒者。”
說到這裡,玉深吸一口氣,再沉默了片刻。
而後,從‘方艙’內探出頭,再次看向下層的陸晨。
“我對你的防備,是基於這些過去的經驗。”
“——血淋淋的教訓。”
“冇拋棄你,則是因為當年的我,也不曾被拾荒者拋棄。”
…
“我已經做了6年拾荒者。”
“如果有機會、有更好的選擇,我或許,也會傾向於留在城中。”
“你是對的。”
“拾荒的收益再高,也高不過城外的風險。”
“城內則相反——農場主、牧場主麵臨的經營風險再高,也達不到性命安危的高度。”
說罷,玉深深凝望向陸晨目光深處。
過了許久,才最後丟下一句:“如果有一天,你想獨吞我們的收益,甚至是我的皮卡——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那一次出城的收益,我可以全部給你,皮卡也給你。”
“我們一起回城,然後分道揚鑣。”
“並不是非得殺了我,你才能得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