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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黃沙中,皮卡車平穩前行。
玉手握方向盤,目不斜視。
身旁,陸晨將目光撒向車窗之外——明明視線中,隻有柏油路依稀的輪廓,卻也仍未將目光收回。
良久,玉才輕聲道:“想過這一路,我們會聊很多。”
“想過這幾天,陸警官又多出了很多疑惑,需要我這個‘引路人’解答。”
“不曾想……”
說著,玉微微翹起嘴角,語氣卻是愈發輕鬆起來。
“冇錯。”
“——城門之外,百無禁忌。”
“拾荒者之間,會彼此利用、算計,甚至搶奪、搏殺。”
“為了降低拾荒者,在城外發生衝突的概率,城門纔會分批放行——每隔半小時,放出一輛車。”
…
“大多數情況下,放行一輛車,就是放行一個拾荒者。”
“極個彆特例,是兩到三個拾荒者組隊,共乘一車。”
“但這樣的隊伍,很難全員回到時間之城。”
“——兩人組隊,往往隻有其中一人回來。”
“——三人組隊,80%是一人回來,20%是兩個人回來。”
“至於說,三人都平安回到城內……”
“我從來冇見過。”
說罷,玉又短暫沉默了片刻。
待前方的漫天黃沙,肉眼可見的‘變淡’了些——從先前的深棕色,變成了淺黃色,能見度也達到了50米左右;
玉便轉動方向盤,將皮卡開下柏油路,轉了個90°的直角,駛入了乾涸的焦土之中。
開出去幾百米,徹底看不到身後的柏油路了,再將車鑰匙一轉,把車熄火。
而後側過身,目光直視向陸晨。
“在城外,最危險的,就是其他拾荒者。”
“無論是組隊一起出城,還是在城外相遇——隻要到了城外,兩個拾荒者在一起,往往都隻有一人能活著回去。”
“也可能兩敗俱傷,都死在城外。”
…
“但復甦者不一樣。”
“復甦者,必須有拾荒者帶著,才能出城。”
“同樣的,要想返回時間之城,也必須有拾荒者陪同。”
“——孤身一人的復甦者,無法通過城門。”
“無論是從城裡出來,還是從城外進去。”
說到這裡,玉微微一笑。
“尤其是進城。”
“陸警官,是我帶出城的。”
“也隻能由我帶回去。”
“要想通過城門,再次回到時間之城,陸警官,必須保證我的安全。”
“至少要保證回到城門外時,我的瞳孔資訊還能被讀取;”
“以及,保證我還有力氣,支付城門的通行費。”
說到最後,玉的臉上,已是綻放出一切儘在掌控的自信笑容。
副駕,陸晨心下瞭然,皺起的眉頭也隨之舒緩。
——難怪。
難怪玉,一點都不擔心陸晨的存在,會威脅到自己的安全。
“所以,我存在的價值,是保護你?”
聞言,玉古怪一笑,隨即搖頭。
“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拾荒者。”
“還不至於指望一個復甦者,反過來保護我。”
陸晨再次點下頭。
——復甦者出、入城門,必須由拾荒者帶著。
而且不能換。
是誰帶出城的,就得由誰帶回去。
好比陸晨,是玉帶出城的,就必須由玉帶回去。
為了能順利通過城門,再次回到時間之城,陸晨必須‘保證’玉的安全。
這裡的‘保證安全’,可以是保護——玉顯然不需要。
當然,也可以是:不傷害。
“為了順利回到城內,我不會,也不可能傷害你。”
“所以,你不把我當做潛在的威脅。”
輕聲一語,引得玉微微點下頭。
稍一思慮,又似笑非笑的看向陸晨。
“至於陸警官存在的價值,也大可不必擔心。”
…
“拾荒者們,之所以經常拋棄復甦者,就是因為除了那筆【2年】的私人債務,復甦者身上,冇有任何其他的價值。”
“帶復甦者出城,雖然不會威脅到拾荒者,卻也無異於帶上一個累贅。”
“但凡復甦者身上,有什麼值得利用——能在城外發揮作用的地方,拾荒者們,都不會預設拋棄復甦者。”
“所以陸警官不必擔心,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
說罷,玉再次翹起嘴角,對陸晨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
而後轉動鑰匙,重新啟動皮卡車。
卻並未掉頭,回到身後的柏油路上,而是就這麼一路直行,深入焦土。
隻是這一次,玉並未再將目光,鎖定在前方的‘道路’之上——前方根本就冇有道路。
一邊開著車,一邊噙著笑意,間歇性的側臉看向陸晨。
“如果非要說,陸警官有什麼‘價值’,值得我利用的話。”
“那或許,是一個和我互相需要、彼此信任,並且有不錯的能力,同時還保有底線的——真正的隊友。”
…
“在時間之城,奢侈的東西有很多。”
“——煙,水,以及一切不可再生、不易獲取的稀缺資源。”
“但最稀缺的,是底線。”
“時間之城,冇有底線。”
“無論是城裡的人,還是這座城本身。”
…
話音落下,陸晨沉默良久。
…
“你不該因為我是警察,就預設我有底線。”
…
悠悠一語,惹得玉再次側目,陸晨淡淡轉過頭。
“不是所有警察,都有底線。”
“尤其,是在時間之城,這個不存在底線的地方。”
略帶些說教意味的話,卻惹得玉咧嘴一笑。
淡淡將目光從陸晨身上收回,望向車窗外,心情愈發的放鬆下來。
“我相信我的直覺。”
“與你休眠之前的職業無關。”
“更何況,我做出這個判斷,也並不是完全基於直覺。”
……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玉開著車,時不時瞥一眼陸晨,嘴角的笑意始終不曾消失。
副駕駛位,陸晨把頭倚在靠背上,目光渙散的望向窗外。
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車窗外的黃沙,已經不再完全遮蔽視線,車內,纔再次響起玉柔和、悅耳的聲音。
“會開車嗎?”
陸晨轉頭望向玉,又掃了眼儀錶盤上,明顯有異於2025年的佈局。
“我不確定。”
聞言,玉再次笑彎了眼,緩緩把車停下。
二人交換了位置,由陸晨開車。
“還要走多久?”
陸晨下意識一問,卻遲遲冇有等來玉的回答。
將車速稍放緩些,轉頭望向副駕,卻發現就這麼片刻功夫,玉竟是將額頭靠在車窗內,輕輕打起了鼾。
…
遲疑片刻,陸晨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玉的肩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聞玉語帶疲憊道:“看著自己的【計時器】,兩個小時後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