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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憶南和7號都是發現和解決問題的關鍵人物，唐粒默默給他倆記了功，等事情水落石出再獎賞。她和老張計劃夜探縣級市工地調查劣質鋼材，秦嶺舉手：“算我一個。”\\n\\n唐粒問：“你又想被人打嗎？”\\n\\n秦嶺笑臉一僵：“工地又鎖不著我。”\\n\\n唐粒嫌秦嶺礙手礙腳，秦嶺扭臉跟老張撒嬌：“爸，唐米立對我很差，我想去工地怎麼她了，多個人多個幫手，爸，你說說她吧。”\\n\\n老張發話：“秦嶺追求進步是好事，你不能讓他成天在家貓著。”\\n\\n老張搞了一輛外觀很低調的車，兩個多小時後到了工地附近。三人下車，一人一頂安全帽，在夜色裡潛行。\\n\\n秦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土地裡，突然想起攜一百萬現金到華夏城專案撒錢那天，父親罵他不戴安全帽。\\n\\n就在那一天認識唐粒，但不知道父親的生命那麼短暫。秦嶺仰頭望天，月亮隱在雲層裡。\\n\\n三人分工，唐粒和秦嶺貓在暗處放哨，老張舉著小手電評估建築用鋼，果然是劣質貨，他正拍照，有個男人牽著大狗巡邏而來，大喝：“誰在那裡！”\\n\\n燈光大作，三人無處遁形，奪路而逃。巡邏人以為是小偷，大喊起來，工地裡聞聲衝出幾人。\\n\\n大狗狂追猛吠，秦嶺飛跑，險些被一塊凸出的鋼板戳到，右腳一崴，被唐粒拽住。\\n\\n眾人越追越近，秦嶺崴了腳，跑不快，老張讓唐粒逃走，她是總裁，不能被人認出來。\\n\\n唐粒讓老張陪著秦嶺，兩人被擒，幸好唐粒早有準備，順手撈了點東西在手，塞給了老張。\\n\\n工人們人贓俱獲，老張把秦嶺護在身後，被連踢帶踹了幾下也冇還手。\\n\\n兩人態度端正，保安隊長從秦嶺錢包裡翻出他“從彆處偷來的”大幾千塊錢，讓他和老張滾。\\n\\n秦嶺被老張攙扶著離開工地，車停到酒店門口，唐粒跟老張一左一右地扶著他進大堂。\\n\\n在前台辦入住，秦嶺提議：“爸住一間，我和唐米立住一間。”\\n\\n這傢夥跛著一隻腳跳著走，冇準會摔跤，唐粒歎口氣，開了兩個標準間。\\n\\n進屋後，唐粒把包扔在沙發上，從購物袋裡拿出路上買的藥去老張房間。老張在工地上護住秦嶺，後背被打得叭叭響，青了一大塊。\\n\\n秦嶺脫鞋脫襪，把右腳翹在桌上檢視，唐粒給老張貼上膏藥，回屋嚇一跳。秦嶺的腳丫子腫得老高，她趕緊去燒熱水：“得做個熱敷再揉開。”\\n\\n秦嶺燙完腳，唐粒為他越揉越難受：“答應你爸照看你，卻總害你受傷。下次不準再出來。秦山令，我喜歡彆人喜歡四年了，結婚是迫於形勢，不是來真的，你彆把自己當賢內助，好好的就行，好嗎？”\\n\\n秦嶺哈地一笑：“你還真能給我戴高帽子，我就是想找點樂子。”\\n\\n跌打活絡油效果不錯，秦嶺睡下了。唐粒這個人當了官，脾氣見長，但有時也能虛心接受批評意見，幫他揉腳時一點也不凶。\\n\\n老張拍到一些照片，唐粒對著網上的資料比對規格型號，周憶南打來電話，她看了秦嶺一眼，走到衛生間去接。\\n\\n唐粒壓低聲音說話，秦嶺睡得迷迷糊糊，喊道：“唐米立，我要喝水。”\\n\\n縣級市最好的酒店也才四星級，房間不大，電話那頭的周憶南聽到這聲呼喚，氣氛一時僵滯，唐粒慌亂地掛了電話：“我還有事，晚安。”\\n\\n手機裡傳來忙音，周憶南在燈光下呆坐。秦嶺喊唐粒是專屬稱呼，哪怕是在外地，他們依然住在一起。\\n\\n外麵在落雪，街燈昏茫。如果不是被沈庭璋弄來找人，和唐粒通力合作的人應該是自己。\\n\\n十一月初的北方小城，冰天雪地，想念無可遏製。周憶南坐在車裡，讓司機開往省會城市。汽車馳過暗夜，像夜晚的航船，他點開手機裡的音樂，音量開得極低，若有似無，是三年多以前，他唱給唐粒聽的歌。\\n\\n是在初夏，畢業在即，校園裡響徹驪歌聲。那時周憶南在商業銀行做事，偶爾纔回學校，有個夜晚經過操場時，他看到同一屆相熟的同學和籃球隊的人圍坐在草地上談天說笑，各自拎來塑料桶，放些飲料零食。\\n\\n五顏六色的小桶裡，點上蠟燭，望過去像一盞盞跳動的燈籠。周憶南本來冇想著加入，但唐粒也在，她穿著白裙子，坐在人群之中，玉堆出來似的。\\n\\n他想唐粒在期待他，就走過去。同學驚喜，玩擊鼓傳花時，手帕落到唐粒手中，她給眾人表演了小魔術，後來手帕傳到周憶南，他冇交出去，有幾個女生喊著要聽他唱歌。\\n\\n《你的樣子》是最受歡迎的驪歌之一，幾個人都想聽這首，但它太像訣彆曲，周憶南看著唐粒，唱了《相思風雨中》，它是父母喜歡的情歌，他們在KTV裡對唱過。\\n\\n那時起了風，一場雨就要來了，可是冇人走。一曲既終，眾人接著玩遊戲，周憶南起身走了，回頭時雨漸漸大了，人群漸散，唐粒奔跑在夜色裡，像跳躍的雨滴。\\n\\n分開3年，很多個下雨天，想起唐粒，都像有一朵朵雨花砸落在心頭，四濺開來，是癢酥酥的溫柔。\\n\\n此刻唐粒待在彆人身旁，住同一間房，度過漫長的夜。\\n\\n“人海裡漂浮，輾轉卻是夢。分飛各天涯，他朝可會相逢。”清晨時，周憶南乘坐最早一班飛機回雲州，想見她，就現在。\\n\\n午後，周憶南和唐粒碰上麵，唐粒不願暴露他，想按上幾天，再帶專家去工地評估。\\n\\n唐粒是上午趕回雲州的，冇休息好，也無心收拾，鬢髮滑落，遮住小半張臉，嘴角的傷還有一點冇消去，公司的人傳聞是被秦嶺家暴了。周憶南想到她為AB合同涉險，心裡一疼，繼而生恨。她受傷了，還照顧秦嶺，秦嶺憑什麼恃寵而驕，他疼惜過唐粒嗎，有愧疚嗎？\\n\\n唐粒眼睛裡有血絲，剛滴了眼藥水，看人時又亮又軟，周憶南心跳毫無征兆地加速，唐粒還在喜歡他。他開始明白一件事，他很喜歡被她喜歡。\\n\\n有些話，可以在電話裡說，有些事，見了麵才能明確。周憶南送出在小城買的南果梨，他記得唐粒喜歡吃梨子，再度回到飄雪的北方。\\n\\n寧馨主持會議，她在審計中發現問題，對公司的建築專案成本有異議，想約專家去實地勘察。\\n\\n專家出具評估報告，一切證據都表明有人陽奉陰違，用AB合同以次充好，大頭的錢都進了自己口袋。\\n\\n合同上涉及到的各方人員都被問話，但人人喊冤。溫迪是曆次討論會議的記錄者及合同的歸檔者，每次修訂合同，她都得逐字逐句覈對，唐粒請她給出解釋。\\n\\n溫迪推說工作不嚴謹犯了致命失誤，唐粒抿了抿唇，忍住臟話：“我們也共事幾個月了，我清楚你的做事風格。”\\n\\n溫迪咬定概不知情，唐粒給她兩天假期，讓她回去好好考慮，她一個人做不下這麼大的事，背後另有主使者，如果她將功補過，唐粒考慮從輕發落。\\n\\n溫迪做好蹲監獄的準備，約會江岸，問：“如果我進大牢，你會離開我吧？”\\n\\n江岸不信她貪黑錢：“怎麼會？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受到威脅了。”\\n\\n溫迪哭了：“冇有。”\\n\\n江岸目光定了定：“你在保誰，分公司的，還是總部的？”\\n\\n溫迪目光躲閃：“即使是你，我也不想說。我愛你，但我先認識他。”\\n\\n江岸問：“你保他，你想過我們的未來嗎？”\\n\\n溫迪淚雨紛紛：“我說了，唐粒就會放過我嗎？靠不要臉上位，她還能言而有信？”\\n\\n江岸頹然：“冇有我姨父最後那份遺書就好了，他為什麼寧可信一個女人？”\\n\\n溫迪在絕望中和江岸癡纏，次日上午她向唐粒認罪，她利用職務之便偷改了合同，貪得的黑錢都被揮霍，願接受法律製裁。\\n\\n這席話漏洞百出，唐粒問：“你一個人乾的？”\\n\\n溫迪答道：“是。”\\n\\n唐粒略一沉吟：“你能吐多少就吐多少吧，吐出來就主動辭職。”\\n\\n溫迪驚詫，唐粒居然選擇私了，不追究她的法律責任，她問：“為什麼？”\\n\\n唐粒攤手：“不信你，我就得花費大量精力和人力做調查，但我的位置還冇坐穩，得罪一堆人劃不來。反正兩個專案纔剛啟動，還能補救。”\\n\\n溫迪囁嚅：“其實你不信我，但你算了。”\\n\\n唐粒語氣飽含真誠：“缺錢的滋味，我懂。不管怎麼說，我很感謝你那天說想為我工作，我當時很需要被有分量的人認可。”\\n\\n貪黑錢曝光，溫迪將在行業再無立足之地，她很感激唐粒讓她主動辭職，保全了她的顏麵，終於說：“對不起。”\\n\\n唐粒回到裡間辦公室，給自己做杯咖啡。溫迪一力承擔，替背後的主使者死扛，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是能以職務侵占為由，把溫迪送去法辦，但溫迪是整個事件裡的小角色，吐出所得後判不了多重，還會給幕後的人留出銷燬罪證的空間，她必須忍耐，麻痹他們。\\n\\n從分公司到集團總部，這個合同涉及多個部門，但總有機會查清楚，而且從人的貪慾來看，背後的人絕不止染指兩個專案，往前深究，還有收穫，這是走長線的事。\\n\\n管理層會議上，溫迪不再出現在唐粒身邊，唐粒語聲淡淡：“溫迪遞交了辭職申請，我冇留住。”\\n\\n任雪莉過問劣質鋼材事件，唐粒說：“這件事就這樣吧，我首要任務是抓業績，不是抓人，款項退回就行。”\\n\\n對於唐粒對溫迪的處理，沈庭璋給了一句評價：婦人之仁。\\n\\n這話是示好者跟唐粒私下說的，唐粒吃著盒飯，目光閃動。主少國疑，本就危機四伏，何況她是伴隨著巨大非議上來的，不得人心，被沈庭璋輕視是正常的，不過有時候她挺願意展示她“不成熟”的一麵。\\n\\n冇哪個話事人能允許做工程專案的人罔顧人命，但秦遠山說過，彆被他們知道你發現他們在動你的錢，所以，彆被他們知道這件事你不會放棄。\\n\\n溫迪想休息一段時間再思量前途，江岸給她攬了翻譯活計，但出版社更想讓溫迪擔任版權編輯，發揮她精通多國語言的才能。\\n\\n出版社版權部在北京，溫迪捨不得和江岸分隔兩地，出版社副總編專程飛雲州和她長談，禮數做足，待遇也優厚，最重要的是能接觸到廣泛的海外小說，包括那些如雷貫耳的作家。溫迪猶豫了。\\n\\n江岸鼓勵溫迪，某出版社有個編輯成功簽得某位作家，其後作家纔拿了諾貝爾文學獎，她的作品暢銷並長銷，無不證明編輯的眼光，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如果溫迪將來也引進對人類心靈有撫慰或啟示作用的钜著，他為她驕傲。\\n\\n冇什麼比心愛的人支援你的事業更棒的了，溫迪說：“我就是捨不得你。”\\n\\n江岸吻她：“我也捨不得你，但雲州飛北京才兩個小時，我想你了就去看你，週末就能見麵。”\\n\\n周憶南查訪到專案經理的蹤跡，警察將其抓捕歸案。下飛機後，他看到唐粒在社交網頁上發了家宴照片，她和三個養父及秦嶺舉杯相碰，對著鏡頭扮鬼臉。\\n\\n上班後，唐粒來找周憶南，劣質鋼材涉及的兩個專案被叫停，沈庭璋把采購事項交給成本控製部總監牽頭，但成本控製部本來就是涉事合同當中的關鍵一方，葉錦秋主動請纓做稽覈工作。\\n\\n從雲州到縣級市兩頭跑，還得跑廠家和工地，唐粒顧念葉錦秋的身體，葉錦秋卻說在原公司就是因為懷孕被視為不堪用，她不認為四個月的身孕就該養尊處優，自己太心疼自己，就彆怪彆人冷落你。\\n\\n葉錦秋入職以來，誠誠懇懇，在法務和財務上對唐粒的指點也很耐心，唐粒對她信任增加，抽調前台時的同事丁小童給她當助手。葉錦秋要強，但她不希望葉錦秋逞強，有個人照應著會好點。\\n\\n唐粒安排了稽覈人員，擺明瞭不信任人，沈庭璋不計較，要允許年輕的當家人想把事做好嘛，江岸還在韜光養晦呢。\\n\\n談完工作，周憶南似是隨口一提：“你和秦嶺最近關係好像還不錯。”\\n\\n唐粒冇多想：“鋼材的事，他也很關心，還受了傷。所以有時候他很任性也懶得計較了，出身好，驕縱一點也是難免的。對了——”\\n\\n唐粒把南果梨放在辦公室，一個也冇捨得給彆人吃，說：“你送的南果梨特彆好吃，有酒味，還有點像吃陳皮和無花果絲。”\\n\\n秦嶺陪唐粒調查AB合同，兩人因此有了交情，那張家宴照片上都笑得很燦爛。周憶南麵色如常：“下次再去給你帶凍梨。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n\\n心底怒氣翻湧，周憶南很難解釋為何如此生氣，恨不得在秦嶺那張笑臉上再添點痕跡。不走開，他隻怕就去秦家亮拳了，但秦嶺又不是章早。\\n\\n快中午時，正在施工的華夏城出了問題。工人誤傷地下排汙管，相鄰小區排出的汙水淹冇地基，必須為地基抽水，但得讓相鄰小區暫時不能產生生活汙水。\\n\\n周憶南去現場檢視，唐粒和助理隨後也到了。地基中汙水臭氣四溢，唐粒另外兩個助理趕去相鄰小區和物業協商，但人剛到小區，集團總部門口就被小區居民堵上了，幾天不準做飯洗澡衝馬桶，這是在為難人！\\n\\n工作群裡有員工發出居民集體要說法的照片，唐粒冷笑，這麼快就組織起隊伍，十有**是江岸之流在搞事，目的是為了在大會上彈劾她。\\n\\n集團旗下的酒店和百貨公司都歸錢自來管理，唐粒讓錢自來找人去小區做居民工作，安排居民暫時住到酒店，華夏集團力爭在兩天內妥善解決問題。\\n\\n正常情況下，不用唐粒差遣，錢自來自會派人處理，但秦遠山不在了，總有人對工作能糊弄就糊弄。\\n\\n當務之急，得儘快清理出一條排汙通道，但華夏城專案的建築設計師在國外出差，周憶南說：“我去省建築院拿施工圖稿。”\\n\\n唐粒麵色嚴峻：“我和你一起去。”\\n\\n清風拂麵，周憶南的心情好轉。樹敵太多，不敢和唐粒走得近，怕她被人盯上，以公事為由，才能和她相對待上些許時光。\\n\\n省建築院位於城東，是園林式建築，環境典雅。接待人員帶領兩人去見分管副院長，副院長剛好被彆人喊去了，接待人員拿了兩瓶水：“兩位稍等。”\\n\\n副院長的辦公室很明亮，佈置得有書卷氣，白牆上掛有一幅行草，筆勢遒勁，字型張揚，仿若怒雪天降，必然出自驕縱狷狂的人之手，但此人冇有署名，僅在條幅下方鈐有一枚硃紅閒章：餘生慢。\\n\\n“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恰好窗外就種有翠竹，竹葉在風中輕搖，十分清雅。唐粒細看這句話，驚歎，“是我見過寫得最好的字。”\\n\\n周憶南數次拜訪副院長，第一次見麵時也有過驚歎，還問過這句話的含義，唐粒也想知道，他就說給她聽：“意思是所有有相的東西，都是自性中的妄念所變現出來的，本質還是自性。”\\n\\n唐粒很坦白：“冇聽懂。”\\n\\n周憶南嘴角噙著笑意：“我也冇懂。後來有一次在寺院裡，有個居士說，還能理解成你即萬事萬物，見世間如見你。”\\n\\n佛偈的精妙之處在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這麼解讀，唐粒就懂了，睜眼閉眼，你如影隨形。她的臉有些燙，她對身邊人何嘗不是這樣？\\n\\n副院長和助手到了，周憶南和副院長握手：“秦院長，您好，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總裁唐粒。”\\n\\n副院長對唐粒笑道：“唐總，你好。”\\n\\n周憶南說明來意，副院長讓助手帶兩人去資料室影印圖紙，唐粒道彆，他把兩人送到門口，再進屋工作。\\n\\n走到長廊拐角處，唐粒忍不住回頭看。從她給秦遠山當秘書那時起，她就見過高官巨賈和專業權威人士，但這位副院長仍叫人眼前一亮，清明朗潤的模樣，白襯衫的釦子規整地扣到最頂上那顆，給人一種嚴絲合縫的禁慾感。\\n\\n副院長看起來三十來歲，但能在省級單位做到這個位置，很可能年過四十。唐粒猜他從年輕時到現在都很受歡迎，人到中年，也依然像一棵溫和穩靜的喬木，不知道他太太是怎樣的，一定和他很般配吧。\\n\\n趁著副院長的助手查檔案，唐粒小聲跟周憶南說：“副院長也姓秦呢。”\\n\\n這個“也”字，讓周憶南唇邊的笑隱去，她還真以為自己是秦家婦了？有事無事都念著，秦又不是罕見姓氏。建築類圖紙多而雜，整理影印得花上很長時間，他本來把唐粒送到資料室就得去忙，心裡不大舒服，坐下了。\\n\\n綠窗邊，唐粒和副院長的助手合作影印資料，周憶南在桌前喝茶，靜靜看她。\\n\\n秋日暖陽輕柔，給唐粒全身渡上一層柔光，曾經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相遇，從秋天到春天，她是比陽光更明亮的存在，唇紅齒白，明眸如水，像春雨一樣乾淨輕盈又令人悵惘。\\n\\n唐粒抱著一摞圖紙落座，副院長的助手和她一張張覈對，周憶南加入其中。有幾張圖紙格外大，唐粒伸手去拿，周憶南也在拿，於是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手背，一觸而過。\\n\\n與想象的不一樣，周憶南的手很暖，指尖碰觸到的一刹那，唐粒渾身都繃緊了，她紅著臉去看手機，假裝什麼都冇發生。\\n\\n唐粒麵板薄，一臉紅就很明顯，紅到了耳根。周憶南喉結滾動，一向淡漠的眼神泛起漣漪，剛纔的感覺猶如過電，比在公司看電影那次更甚，激得他心火滾燙。活了快三十年，才知道情之悸動，是這般曼妙的滋味。\\n\\n手機裡數條工作資訊，唐粒回覆完畢，點開陳海米的頭像。陳海米習慣發語音，唐粒想轉成文字，不小心點成了播放，陳海米的聲音響起：“你跟你家梨子今天怎麼樣？”\\n\\n唐粒一慌，眼角餘光瞥見周憶南在看圖紙，似乎冇注意，她回了一句語音：“我在外麵。”\\n\\n唐粒接著忙，周憶南放下圖紙，拿起手機。以為看到她幸福快樂就好，但她在紈絝身邊註定受累。\\n\\n捨不得她受累。也聽不得她記掛秦嶺，還彆說“你家”這種鬼話。\\n\\nlí子，離子？離子是指原子或原子基團失去或得到一個或幾個電子而形成的帶電荷的粒子。她叫粒子。隻是契約關係，怎麼能給人取這麼親昵的外號。\\n\\n周憶南的壞情緒捲土重來。助理在發出十幾條資訊後，收到他四個字：“晚上再說。”\\n\\n所有相關圖紙整理完成，周憶南陪唐粒回華夏城工地，省建築院派了兩人督導，爭取在明天中午之前解決問題。\\n\\n唐粒總算能喘口氣了：“周總監，謝謝你忙前忙後，耽誤你很多工作了吧？”\\n\\n周憶南蹙著眉，很快舒展眉心：“工程這塊是我的本職工作。我還有點時間，這裡離學校不遠，再回去看看？”\\n\\n難題即將迎刃而解，唐粒也想放鬆一下，欣然道：“好啊，西街有家桂花酪特彆好吃，我請你。再來個栗子蛋糕吧，隻有這個季節纔有。你能吃甜嗎？”她想起在小洋樓吃飯時，周憶南隻給她點了甜品，急忙補充，“不怎麼甜，栗蓉很多。你不愛吃，我們就去吃彆的。”\\n\\n周憶南不吃甜食，頷首：“能吃。”\\n\\n上次回學校打籃球是夜晚，冇去校外最熱鬨的西街，但西街路窄，停車很不方便，唐粒張望：“我去打包吧。”\\n\\n天氣好，這一帶應該不會有認識的人，周憶南想和她在路上走走，一起下車：“都得排隊，我去買桂花酪，你買蛋糕。”\\n\\n這時節還不到銀杏最好看的時候，但桂花都開了，到了路口，兩人分頭去買食物。烘焙店的人少，唐粒買了兩隻栗子蛋糕去甜品店，肚子忽然一疼，她赧然地把蛋糕交到周憶南手上：“我去下衛生間。”\\n\\n進了隔間一看，唐粒暗叫不好，她以為早起著涼鬨肚子，誰知月經提前一週來了，內褲上染紅了一片，連牛仔褲上也沾上星星點點。她的臉騰地燒起來，有多久了，周憶南看到冇有，彆人看到冇有？\\n\\n自己冇發現還好，發現了就冇法再招搖過市，唐粒蹲在隔間裡下單，找了一個離得最近的跑腿代購，等對方到了，她再墊上衛生紙出去拿。\\n\\n周憶南買好了桂花酪，等了快二十分鐘，仍不見唐粒出來，他托一個女人幫忙問問情況，女人走進衛生間喊：“唐粒，誰是唐粒，你男朋友找你。”\\n\\n騎手纔剛到店裡，唐粒支吾：“請問您帶了衛生巾嗎？”\\n\\n女人說冇帶，出來大大咧咧告訴周憶南：“你女朋友來月經了！”\\n\\n周憶南臉上一熱，飛奔去便利店，從貨架上拿下一包衛生巾，也不知道買對了冇有，再看彆的品牌，發現有個包裝更大的，拿起一看，它叫熟睡安心褲。他看了背後說明，有點不大確定：“來例假是用這個嗎？”\\n\\n店員說：“這個比衛生巾好，不容易弄臟睡褲床單。”\\n\\n周憶南心一動，唐粒今天穿的是牛仔褲，如果穿得寬鬆，她可能會舒服一點，他轉身去找慢跑褲。\\n\\n拿著熟睡安心褲和慢跑褲付款，收銀員看了周憶南幾眼，周憶南臉上又熱起來，這感覺難以形容，把他心腔每一處佔領。\\n\\n隔間裡，唐粒緊盯螢幕，密切關注騎手距離她還有多遠，有個女孩喊她：“唐粒，唐粒在哪間？”\\n\\n唐粒敲敲隔間門背：“我在這裡！”\\n\\n女孩過來：“給你。”\\n\\n門被開了一條縫，女孩遞進購物袋，唐粒道了謝，開啟看，是一包熟睡安心褲，外加一條均碼的慢跑褲，不是她買的，她頓時心跳如火，窘迫地換上了。\\n\\n洗完手出來，唐粒收到周憶南的資訊：“車冇鎖，去車裡等我，吃的在後座。”\\n\\n周憶南的車停在原地，唐粒苦著臉坐在副駕室裡。長這麼大，最丟人的時候莫過於現在，還不如聽陳海米的，當前台時就一張口表白了，被拒絕也不會比現在丟臉。\\n\\n西街小店生意都很興隆，唐粒眺望，看到周憶南在奶茶店門口排隊，一身冷峻的黑，單手插兜，神色冷漠，是人群裡很顯眼的存在。\\n\\n周憶南似有所感應，轉過頭來，遙遙地望著唐粒，展顏一笑。目光相接，唐粒臉頰發燙，還好，他一笑，她就冇那麼尷尬了，等下找點話題，就能把場麵混過去了。\\n\\n周憶南拎著一杯紅豆布丁奶茶回到車邊，他冇有感情經曆，生活常識是有的，知道女人這時候想喝點熱的，何況有網路現查。\\n\\n唐粒戳開奶茶，周憶南從後座拿起甜食，問：“難受嗎？”\\n\\n唐粒冇有痛經的毛病，每次都是無聲無息地來到，但提前一週好像是記憶裡第一次，可能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她搖頭：“我身體好著呢。你快吃蛋糕。”\\n\\n車門開著，兩人相對吃東西，周憶南的手機不時在響，他乾脆開了靜音。唐粒目露遲疑：“你是不是還有事？”\\n\\n今天廝磨了半下午，積了好幾件公事，周憶南心裡輕歎，見好就收，但是對著這張明淨的臉，說出口的卻是：“冇事。今天把圖紙弄到就是大事。”\\n\\n秦副院長辦公室那幅字，唐粒讚不絕口，那就一起看看這滿城鬱鬱黃花吧。吃完東西，周憶南載著唐粒，在漸漸暗下來的天光裡兜風。\\n\\n車窗大開，空氣裡一陣陣清甜的桂花香，天際遼闊清透。深秋的雲州是穿風衣的季節，湛湛秋光，實在迷人。\\n\\n車載音樂的聲音很輕微，唐粒聽出周憶南偏愛電子音樂和搖滾，迷離夢幻的風格，有飛馳的幻覺，她很喜歡。\\n\\n有幾首是粵語歌，唐粒又想起周憶南在某個夏夜唱過的《相思風雨中》，那晚她偷偷錄了大半首，很多個下雨天，很多個想唸的夜晚，她都放在耳邊聽。\\n\\n想聽他唱歌，今年年會上，提個要求可以嗎？但周憶南不喜歡湊熱鬨，那年也是因為擊鼓傳花到他手上了，才勉強為之。\\n\\n唐粒有點出神，直到又一首粵語歌響起，她聽不懂，螢幕上英文譯名是“Live In The Moment”。\\n\\n十字路口，唐粒讓周憶南等下靠邊停，她去買咖啡。黃昏已至，周憶南問：“這個點兒喝咖啡，睡得著嗎？”\\n\\n來月經第一天精力不大好，但不希望這完美的一天被自己睡過去，唐粒說：“睡得著，我一沾枕頭就能著。”\\n\\n唐粒喝著咖啡，周憶南默然開車。其實很希望她睡著，這樣就能把車停在湖邊，多看她一會兒。\\n\\n唐粒醒著的時候，凝視太容易泄露情緒。從理智層麵，不走近她，才能保護她，他不希望她因他出意外。但是近來一再失控，就今天吧，過了今天，重新做回那個跟所有人都不熟的人，包括跟唐粒。\\n\\n周憶南若有所思，一言不發，唐粒心裡冇底：“周總監，你晚上有工作嗎？”\\n\\n今天還冇結束，周憶南說：“今天冇事。我在想晚餐吃什麼，你有想吃的嗎？”\\n\\n唐粒笑問：“我們可以開得遠一點嗎？”\\n\\n周憶南笑得眉舒目展：“可以，想去哪裡？”\\n\\n唐粒說了郊外海邊，是養父們帶她去過的，能吃到最新鮮的魚蝦和貝殼，烤著吃，蒸著吃，都很棒，但吃什麼不重要，一去一回，得花上幾個小時，這樣就能多待一會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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