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克萊喑的小身影還在穿梭著。
石頭被她捏碎成小石子,雙唇嗡動,奇異的能量波動籠罩石子。
她將被附魔的石子握在左手手心,身體輕盈地旋轉半圈,手臂如鞭子般甩出。
“咻!噗嗤!”
石子撕裂空氣,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和精準度,瞬間貫入一隻正瘋狂逃竄的野豬的耳後。
那野豬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巨大的身軀就轟然倒地,生命被瞬間剝奪。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彷彿隻是隨手撥開了礙事的草叢。
然後,她甚至不需要停頓,維持著那種非人的輕盈感,目光掃過環境,大腦瞬間計算出了拋物線的力道和方向。輕鬆地拎起沉重的野豬,像是扔出一顆小石子般,將它往來時的方向猛地甩出。獵物劃破林間的寂靜,飛向遙遠的集合點。
【係萊喑】:我的計算是這樣用的?你這樣會不會作弊了點?
克萊喑使勁狡辯:
隻是用了點身體強化和重力操控,讓石子飛得更快更準而已。
我又沒用歌聲把獵物催眠了喚出來作弊,很公平啦!
……就是有時候力道沒控製好,容易把獵物砸得不好看……唔,下次注意!
兩個小時轉瞬即逝。狩獵隊伍在約定的空地集合,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收穫,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然而,當他們看到空地上那兩座由各種獵物堆成的小山時,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克萊喑正悠閑地坐在一邊,拿草莖逗弄一隻甲蟲,看到他們回來,立刻跳起來,然後像是電量突然耗盡,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枕在斯坦利結實的大腿上閉目養神。
一點不在意上麵會不會沾到血液,主打一個信任。
清點結果毫無懸念。克萊喑個人“獵”得的數量,比整個大部隊加起來還多了將近三分之一。
女孩一下子又“充能”完畢,開心地跳來跳去,繞著獵物堆轉圈:“好耶!是我贏了!是我贏了!”
隊員們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又看看那堆成山的獵物。
數量是多得驚人……但問題是,這麼多獵物,要怎麼運回去?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他們的表情斯坦利盡收眼底。他叼著一根草莖,笑了笑,看向正在得意洋洋的克萊喑:“幫幫忙吧,首席助手小姐。”
“好呀~”克萊喑最喜歡斯坦利和傑諾對自己提要求的樣子了,答應的毫不猶豫。
她站定,深吸一口氣,那奇異而空靈、帶著夢幻縹緲感的歌聲再次從她唇間流淌而出。這一次,歌聲不再具有攻擊性,而是充滿了某種lifting的輕盈感。
隨著歌聲,奇蹟發生了——那兩座小山一樣的獵物,竟然像失去了重量般,晃晃悠悠地、輕飄飄地脫離了地麵,懸浮在離地半米左右的空中。地上的血跡依舊刺眼,但上麵的肉山卻彷彿進入了無重力的太空。
“好了,我們快回去吧,我堅持不了多久哦。”女孩語氣輕鬆,說完就直接大跨步地往回走。
那坨不可忽視的、懸浮著的肉山,也像個聽話的寵物,笨拙地、但穩穩地漂浮著跟在她身後。
帶著堆積如山的獵物返回基地是個大工程。
克萊喑開始還歡快地一蹦一跳,很快就累彎了腰,像隻電量耗盡的小貓,蔫蔫地扒拉著斯坦利的手腕,讓他牽著走。
快到基地時,獵物被毫不留情的丟到了基地外圍。
而克萊喑自己,已經懨懨地縮在斯坦利懷裏,眼皮沉重地一開一合,呼吸也變得輕淺,耳羽軟軟地貼著頸側,但還強撐著不肯完全睡去,嘴裏嘟囔著“還沒玩夠……”
斯坦利穩穩地抱著她,調整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然後冷靜地指揮著隊員們將獵物搬運到處理地點。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克萊喑毛茸茸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可以休息了。”
彷彿得到了許可,克萊喑眼睫最後顫動了幾下,徹底合上,隻留下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安靜沉睡的她,褪去了所有的跳脫、喧囂和危險氣息,乖巧美好得像個精緻易碎的洋娃娃,與方纔林間那個恐怖的“狩獵者”判若兩人。
斯坦利像對待稀世珍寶,動作極致輕柔地將她抱回房間,小心地放在鋪著厚厚柔軟獸皮的床鋪上,仔細蓋好毯子。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她的睡顏,才輕聲自語:“一個小時後再來叫你吃飯。”
基地因為巨大的豐收而沸騰,大家高興地宣佈要舉辦一場慶祝晚會。
然而所謂的慶祝,最初差點又變成了圍觀傑諾演示下一個新實驗……眾人一陣無語,氣氛眼看要走向理工男的狂熱。
克萊喑被斯坦利叫醒後吃了點東西,正好看到這冷場的一幕。
她眨了眨眼,也不徵求誰同意,直接站到一塊稍高的石頭上,即興開嗓,唱起了誰也聽不懂歌詞但旋律極其歡快、節奏感強烈的“慶祝之歌”。
那歌聲彷彿具有魔力,強行驅散了沉悶,像無形的波浪般推動著每個人的情緒,把氣氛硬生生拉向了嗨點。
很快,氣氛也確實真的嗨了起來——在酒精的助攻下。
自釀的果酒和穀物酒被端了上來,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每個人放鬆而歡愉的臉龐。
暖洋洋的熱意驅散了夜的寒冷,儘管這個世界危機四伏,基地的管理方式也獨樹一幟(或者說獨裁),偶爾讓人提心弔膽,但此刻,大多數人還是由衷地為這個共同努力建立的家園感到喜悅和自豪。
傑諾也被斯坦利塞了一杯酒,喝了一點。篝火的光芒在他麵容上跳躍,柔和了他平時過於黑沉的眼神。
氛圍太過和諧,月色格外溫柔。
斯坦利靠在一旁,眸中含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笑意,極其認真地看著喝了酒的傑諾和克萊喑。
那兩人正幼稚地比劃著外人完全看不懂的手勢,還牛頭不對馬嘴地聊著天,一個在說能量輸出效率,一個在說剛才林子裏有隻鬆鼠尾巴特別翹。
斯坦利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他們的輪廓,似要把這荒誕又溫馨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記憶的最深處,永不褪色。
這便是我,窮盡這一生,也想守護和擁有的全部啊。他心中一片溫熱潮湧。
——
傑諾和千空的底色,與萊喑和斯坦利一樣,都是追求純粹的人。
傑諾和千空追求純粹的科學真理,克萊喑追求純粹的樂子,斯坦利則追求純粹的守護與力量。
這樣的人,一旦踏上複雜而不純粹的道路——或許會被權力腐蝕,或許會被過往的陰影或仇恨矇蔽,或許會被無盡的空虛和慾望吞噬——那麼最終剩下的,或許隻有扭曲的痛苦與無邊的荒蕪。
就像現在。
傑諾走向了與他少年時期待的、在NASA用純粹智慧探索星海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前方等待他的,或許是厚重積雲下藍得虛幻的天空,或許是河麵上悶熱得令人窒息的風,或許是如同童年記憶裡那般灰暗壓抑的暴雨。
但無論怎樣,此刻的他,擁有了一個世界。
一個由他親手規劃藍圖、由斯坦利打下基石、由克萊喑肆意塗抹色彩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汗水、硝煙、玉米甜香、金屬碰撞聲、以及克萊喑無厘頭笑聲的、生生不息的時光。
克萊喑趴在他的實驗台邊,指尖的金屬爪套無聊地劃拉著桌麵的刻痕。
那斷帶的腦子難得地思考起來。
她知道這條路可能佈滿荊棘,可能通向深淵。但那又如何?
就算這條路是錯的……
我也想看看,傑諾,你能帶著我們,走到哪一步呢?
走到這齣戲……最有趣的那一刻。
而如今,基地的中心,那座冒著淡淡白煙、傳來低沉嗡鳴的建築,宣告著傑諾帝國獲得了劃時代的突破——哈伯-博施工廠建成,氨氣實現量產!
這意味著很多很多,肥料、炸藥……無限的可能性。
不遠處的平原腹地,一座恢宏的城堡已然拔地而起,其風格與這個原始世界格格不入,充滿了冰冷的金屬感和幾何的切割感,像一件超時空的裝置藝術。
那絕非童話裡囚禁公主的溫柔鄉。
那是三隻惡龍盤踞的巢穴。
一隻執著於用火焰(科學)重塑世界,一隻忠誠地用利爪(武力)守衛疆土,還有一隻……正饒有興緻地撥弄著新得的“玩具”,或許是某個新裝置,或許是某個新加入者。
思考著如何讓這個巢穴,以及巢穴外的世界,變得更加“好玩”。
當然,這也隻是卷章的起始。未來的事,也就【係萊喑】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