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戰鼓等不了他們。
悠揚的鼓聲已經從島上傳來,“咚、咚咚、咚——”
那節奏古老而莊嚴,像心跳,又像原始的語言,召喚著所有人向湖心島匯聚。
千空一行人隻能先趕去賽場,把採藥的任務託付給了西瓜。
人群圍繞在湖心島邊,擠成一道稀疏的人牆。
男人女人們暫時放下手中的活翹盼這次盛會,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興奮地張望。
島中間被圍出一個圓形空地,這就是禦前決鬥的擂台,簡單,原始,卻承載著整個村子的榮辱與命運。
百萊喑站在人群邊緣,異色眼眸微微眯起。
她感受著這裏凝聚的氣息,期待、緊張、野心、恐懼、興奮……各種情緒像無形的絲線交織纏繞,在空氣中編織成一曲複雜的交響。
很適合史詩的作曲呢,她在心裏想。這些情緒的起伏、轉折、**與落幕,正是音樂最原始的素材。
除了對麵的某人。
瑪古瑪站在場地另一端,虎背熊腰的身影像一座小山。他一直沒有停止挑釁,對著金狼比劃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桿被包裹住刀鋒的石槍,很符合他外形的一桿粗壯的長槍。
他每比劃一下,嘴角就咧開一分,那笑容裡滿是誌在必得的狂妄。
百萊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對上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個半頭,寬厚的肩膀像一堵牆。他的目光正對著百萊喑,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這個村外的女性參賽者,眼神裏帶著審視,也帶著輕蔑。
百萊喑的視線和他撞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平靜地移開。
“百萊喑?怎麼了?”千空注意到她的異樣,微微側身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女孩。
“我害怕大猩猩。”百萊喑聲音悶悶的。
千空朝著她躲的方向看過去,瑪古瑪……
是挺大猩猩的。虎背熊腰,手臂比自己的大腿還粗,一拳下來自己大概能直接下九泉。
千空默默在心裏估算了一下雙方的戰鬥力差距,突然慶幸起自己的水蚤體塊。
起碼百萊喑並不討厭。
阿鈦對碳纖,兩人都是村裏的年輕人,打得中規中矩。最後勝出的是碳纖,當初雨天和瑪古瑪一起來挑刺的其中之一。百萊喑記得那張臉,那天他和地幔站在瑪古瑪身後,像兩條忠心的獵犬。
她心裏快速做出判斷:這個人可能已經被瑪古瑪收為小弟了,對千空的目標有阻礙,需要幹掉。
她的眼神平靜,但握著槍桿的手微微收緊。
很快,第二場就開始了。
“第二場!百萊喑!鋼!上前!”賈斯帕的聲音穿透人群,清晰地宣佈著。
百萊喑對上的是一個名字叫鋼的壯實男人。他比瑪古瑪矮一些,但身形同樣魁梧,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身高超出了她一個半頭,站在她麵前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觀眾仰首看著,竊竊私語此起彼伏。雖然力量懸殊很大,但其中一個可是村外的女性,好奇度一點不減。或交頭接耳,或抱著手臂觀望,孩子們則踮起腳尖伸長脖子。
周圍人複雜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來,吵得百萊喑有點頭疼。好奇、懷疑、輕視、期待,各種顏色的情緒在她感知中交織成一片混沌。
她的心思還在去河邊採藥的西瓜身上,那小孩一個人去河邊,總讓人放心不下。
琥珀拍拍百萊喑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鼓勵:“儘力就行,剩下的交給我。”她的金髮馬尾在陽光下晃動,碧綠的眼眸裡滿是堅定。
“別忘了我們是不分彼此的夥伴。”克羅姆丟出個大拇指。
“唔唔唔。”銀狼還在咀嚼嘴裏的藥草,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一樣伸出大拇指在鼓勵。
千空湊近在她耳邊說著,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別硬撐,實在不行另想辦法。”
“安啦,我自己的那份工作,當然要我自己做完。”百萊喑沒有猶豫地走向前,步伐輕快,看不出半點緊張。雖然限製多,但她可不想掉鏈子,尤其是在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的時候。
係萊喑此時在她腦中報出這場戲的要點:這一場你要贏,但是要打出傷,而且速度要快。
百萊喑在心裏應了一聲:誰又要出意外了。
這種外加條件的命令,隻有劇情邏輯需要才會下達。
她的心微微提起,最好不要是西瓜,她不想看見小孩被劇情犧牲。那孩子那麼小,那麼努力地想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應該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係萊喑的聲音平靜無波:不會有任何人出事。
百萊喑鬆了口氣:瞭解。
她站到了場地中央,對麵是鋼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
“第二場比賽,百萊喑vs鋼,開始!”
隨著話音落下,百萊喑不磨嘰,擺出攻擊的預備架勢。她的姿勢不算標準,但是自己最能啟動自身速度優勢的方式。
對方並沒有因為她是女性而放水,反而更像是特意想來探究她的底細。
鋼手中的長槍直衝她的麵門,發起激烈的猛攻,棍棒舞動的風聲呼呼作響,但被周圍人的聲音掩蓋。
“上啊鋼!”“打趴她!”“村外人有什麼厲害的!”
百萊喑第一時間用槍桿擋開,“鏗”的一聲脆響,木杆相擊的震動從掌心傳到肩膀。身高的劣勢導致她被男人壓製住,手臂被攻擊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竊竊私語即刻停下。
所有人都盯著場上那個嬌小的身影,沒有倒下,甚至還在轉還。
百萊喑軟下膝蓋,快速撤去擋住攻擊的支撐。憑藉異於常人的速度轉動手腕,槍桿環繞過對方的槍桿,像蛇一樣纏繞絞緊,使其重重砸在地上。
同時自己旋身跳開了被對方壓製的區域,動作流暢得像一場編排好的舞蹈。
但很快,沒有空隙。
鋼反應過來,猛地轉過身,一連串的攻擊如暴風驟雨般襲來。他的體力充沛,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百萊喑繼續憑藉速度與卸力躲過了幾招,槍桿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卸掉大部分力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要現場運用從大腦角落摳出來的格鬥教學很燒大腦和體力,主要是她力氣根本比不過對麵這個大塊頭。
那些儲存在記憶深處的格鬥技巧,在現代時隻是理論,現在要在實戰中應用,每一秒都需要大量的計算。
百萊喑險險躲開對方取巧而來的一記拳頭,那拳頭擦著她的耳尖飛過,帶起一陣風。她腿部用力,輕巧落在遠處,在對方嘗試近身的時候,再度跑到安全距離區。
“哈哈!你隻會跑嗎?”鋼鬨笑著,挑釁著百萊喑。他的笑聲粗獷,在場上回蕩,引起觀眾的附和。
“就是就是!”“正麵打啊!”“跑有什麼用!”
大開大合的動作並沒有耗費他多少體力,他站在那裏,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
百萊喑沒理會對方的挑釁。她腦中快速分析:對方不顧防禦,那麼速戰速決的捷徑是出其不意。至於不會出人命的獲勝方法……自然是自己的靈活敏捷,以及遠比對方多的知識儲量。
她暗自積蓄力量,嘴快速地輕聲嚼過音律,那聲音極輕極快,像是呼吸,又像是低語,隻有她自己能聽見。音符在她唇齒間流轉,帶著古老的韻律。
右腳碾過地麵,摩擦起塵土。
她直接沖了出去。
人群還沒反應過來時,百萊喑已經襲到了鋼麵前。她的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起的風吹動了鋼的頭髮。
一腳踢在了鋼的脖頸。
但攻擊力的硬傷讓對方並沒有倒下。鋼狠狠皺眉,肌肉在那一擊下微微震動,但沒有受傷。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腕,像鐵箍一樣收緊,想要將人甩場外。
百萊喑並不打算就這樣離開。她本身就是為了攻進他隻能徒手應對的範圍裡,近身戰,他的長槍就失去了優勢。
她反手抓住對方的手臂,腳上的禁錮不減。
她心下一狠。
“哢嚓”。
巨大的骨折聲響起,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樹枝。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伸長脖子,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骨頭髮出的。千空他們更是握緊了拳頭,克羅姆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銀狼張大了嘴,嘴裏的藥草都掉了出來。
“這個笨蛋……”千空咬牙切齒,眼中的擔憂不減。他的手攥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