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靠坐在手搖發電機上,結實的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金綠色的眼眸望著不遠處開始擺弄礦石和陶器的千空三人,略顯出神。
“禦前比試……”她低聲重複著這個決定姐姐琉璃命運的關鍵詞,眼神逐漸變得如磐石般堅定。
她抬起頭,看向旁邊同樣在拄著木棍喘氣的銀狼,以及雖然沒說話但一直關注著這邊的金狼。
金狼已經重新站直了身體,儘管汗水還在流淌,但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我也打算參加禦前比試。”琥珀的聲音清晰有力,打破了傍晚的寧靜,“金狼、銀狼,還有我,我們三個組成科學王國隊。”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到時候千空和百萊喑也參加就更好了,人多總是多一些策略空間。”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必須阻止瑪古瑪獲勝。”
這句話不僅是一個目標,更是一個誓言。
為了琉璃姐,這是最快、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途徑。
正撐著木棍大口喝水的銀狼,聞言眨了眨眼。他放下粗糙的水罐,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那個在實驗區邊緣安靜整理草藥的白髮身影。
銀狼回想起這些外來者第一天闖入石神村時的情景:自己和金狼突然襲擊,百萊喑那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的反應速度,以及她拉住千空敏捷躲閃時展現的身體控製力。那種速度,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女孩該有的。
“那個百萊喑呢?”銀狼用手中的木棍指了指遠處的身影,提出疑問,“我看她之前反應快得很啊,動作也靈活,不比我們差吧?讓她也上啊。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而且她長得好看,說不定還能擾亂對手注意力——”他的話在金狼無聲的瞪視中漸漸消音。
琥珀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我觀察過,她的絕對力氣不夠。正麵戰鬥的話,恐怕連銀狼你都打不過。更何況她也是女孩子,娶不了琉璃姐,規則上就不合適。重點還是在你們身上。”
她客觀地分析著,但隨即,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某些記憶碎片浮現:百萊喑幫忙搬運重物時那種舉重若輕的瞬間;她在林間行走時幾乎不發出聲響的步伐;以及偶爾,當她專註凝視某物時,周身會流露出一種與平日溫和截然不同的、近乎非人的寂靜感。
“但是……”琥珀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不確定,“我能感覺到,那並不是她的全部。如果百萊喑真的使出全力的話,那種速度……我可能完全跟不上。”
這個評價讓銀狼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連一旁沉默的金狼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真的假的……”銀狼喃喃道,再次扭頭看向百萊喑。
此刻的她正蹲在地上,細心地將採集來的草藥按種類分開,動作溫柔地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西瓜湊在她身邊,好奇地問東問西,百萊喑側頭聽著,灰粉色的右眼和黑色的左眼都彎成了柔和的月牙,耐心地回答著小女孩的問題。
銀狼實在無法將琥珀口中那個“全力狀態下連琥珀都跟不上”的、如同林間鬼魅般的戰士形象,和眼前這個對小女孩露出柔軟笑容的溫柔姐姐聯絡起來。
然而,他們對話的聲音並不小,尤其是在這訓練剛結束、相對安靜的傍晚。
聽力敏銳的百萊喑自然捕捉到了關鍵詞,尤其是琥珀那句清晰的“如果百萊喑使出全力的話,我是跟不上她的”。
哎呀,琥珀醬在誇我唉。她心中泛起一絲輕盈的喜悅,像被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那雙異色的眼瞳瞬間亮了起來,帶著被認可、被需要、被賦予價值的純粹喜悅。
對她而言,這種“被需要感”是增加她與這個世界故事“黏性”的重要養料,也是她作為任務執行者尋求的正麵反饋。
她立刻直起身,像課堂上被點到名、迫切想要回答問題的好學生一樣,腳步輕快地朝琥珀他們那邊湊近了幾步。
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那笑容裡還有點小得意,彷彿得到了老師表揚的孩子。
“唉?我可以哦!”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傍晚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參加比試什麼的,隻要——”
她似乎完全沒理解琥珀分析中關於“力氣不足”、“規則不符”的深層含義和限製,隻聽到了前半句的肯定和“跟不上她”這種對她能力的側麵認可。
她興沖沖地想要毛遂自薦,展示自己的“價值”,為科學王國、為琉璃、也為自己的任務參與度增添籌碼。
至於可能的風險?可能的能力暴露?可能引發的關注?
在她的優先順序排序中,這些都不如“切實參與並推動故事”來得重要。係萊喑發話了再說。
“可以個鬼哦!”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隻帶著青草和淡淡礦石氣息的手掌就迅疾而精準地從側麵伸過來,結結實實、嚴絲合縫地捂住了她那張即將吐出更多“危險”言論的嘴。
“唔——!”百萊喑猝不及防,所有後續可能涉及的“怎麼贏”、“我速度很快的絕對能贏的”、“交給我吧”之類的豪言壯語,全部被堵死在了喉嚨裡,隻能化作一串含糊的悶響。
是千空。
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結束了和克羅姆的討論,注意到了這邊的對話。
聽到百萊喑那不過腦子、躍躍欲試的發言,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來實施“物理禁言”。
百萊喑被捂得隻能發出“嗚嗚嗚”的悶響,有些茫然地眨著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千空那張帶著明顯無語和一絲恨鐵不成鋼表情的臉。
千空一邊用力捂著百萊喑的嘴,確保她不能再“語出驚人”,一邊扭頭對著琥珀和銀狼,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抓狂的吐槽感,替百萊喑也是替自己,解釋(掩飾):“可以什麼可以!還是要再上演一出‘百合花開’?”
別看百萊喑什麼都依自己的樣子,其實也死犟,如果琥珀請求她贏一個,估摸著她也會努力做到最好,拿個冠軍給琥珀看。
他的思維在高速運轉,瞬間列舉出多個百萊喑參戰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後果:被迫在眾目睽睽下暴露遠超常人的速度或反應,引發石神村民的恐懼和排斥;最糟糕的是,她可能會為了“幫助”或為了“證明有用”而再次傷害自己,用她那不死體質去承受不必要的攻擊,就像她之前總想替他試毒、擋傷一樣。
這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是他現在無法承受的風險。
一個會讓本就脆弱的合作局麵搖搖欲墜,另一個則是他內心深處最抗拒看到的,她的自我工具化和無意義的犧牲。
感覺到掌心下百萊喑似乎放棄了掙紮,安靜了下來,隻是用那雙寫滿不解的眼睛望著他,千空這才稍微鬆了點力道,但手依舊沒完全拿開,用眼神嚴厲地警告她:“不許再亂說話。”
他從來沒想過真的讓百萊喑參與戰鬥。
在他原本的計劃裡,即使需要湊人數,她也應該和自己一樣,作為“科學組成員”象徵性參與,重在摻和,絕對避免陷入需要真正搏鬥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