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目的地是遠在村外的那座禿頭山,那是村子附近視野最開闊、也是最高的地點。
陡峭的山麵近乎垂直,常年風雨侵蝕使得山坡怪石嶙峋,濕滑的苔蘚和雨水更增添了攀爬的難度。
已經習慣了這樣地形的琥珀和克羅姆身形矯健如岩羊,腳步穩健,藉助突出的岩石和根係,幾步就能輕鬆躥升兩三米。就連小西瓜,憑藉著嬌小身軀和長期在村裡摸爬滾打的經驗,也能自己找準落腳點,穩穩地向上攀爬,綠色的西瓜殼在灰暗的山色中格外顯眼。
相比之下,千空和淺霧幻這兩個標準的“現代都市人”望著那高聳險峻的山嶽,不約而同地麵露難色。
千空是純粹的水蚤體力,缺乏運動;而淺霧幻更是光著腳,還背上了那個不算輕的工具包裹,腳底直接感受著粗糙濕冷的岩石和碎礫,這滋味可遠比踩著柔軟的地毯或光滑的舞台難受百倍。
這可不是有電梯直達、窗明幾淨的摩天大樓觀光層啊……兩人心中同時泛起苦澀的共鳴。
好在有強力的“外援”。
琥珀二話不說,像是拎小雞一樣,一把扯住淺霧幻後頸的衣領,不容他抗議,就開始憑藉驚人的臂力和核心力量,帶著他向上攀爬,速度竟絲毫不受影響。
大女子是這樣的,60多公斤的成年男性輕輕鬆鬆。
淺霧幻在呼嘯的山風和飛濺的雨水中徹底淩亂,隻感覺自己像個隨風搖擺的掛件,所有的優雅和從容都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荒謬感和一絲微妙的羞恥。
另一邊,百萊喑則挽住了千空的手臂,她的絕對力量或許不如琥珀,但勝在速度和平衡感。
她口中哼唱著一段輕快而富有節奏感的旋律,那旋律無形中減輕了身體的負擔,提升了協調性。
她拉著千空,選擇相對好走的路徑,靈巧地向上攀登,速度竟然也不慢。
被拉扯著的千空,一方麵顧忌著她之前受過傷,雖然知道她體質特殊早已痊癒,但心理上總是放心不下,不敢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另一方麵,他屬於科學家的自尊心也有點作祟,另一隻手死死杵著一根臨時找來的粗樹枝借力,努力想要自己使點勁,弄得自己更加狼狽,氣喘籲籲。
反倒是百萊喑,執著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千空的蔥頭髮型上,心裏有些遺憾地嘀咕:為什麼下雨天也沒有濕發小千空的福利呢?難道是太熱了?
百萊喑抹了一把他手臂上的雨水。
貓貓現在粘粘的,還有點濕漉漉的,看起來狼狽又帶著點驚恐,真可愛。
就是太不聽話了,居然敢直接用手去碰生漆那種過敏源……想到這個,她又有點氣。
千空頭皮忽然一陣發麻,不僅僅是累的,更是瞥見了百萊喑那亮得不正常的、盯著自己頭髮的眼神。
不是吧?這種時候她又想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該不會在琢磨我的頭髮為什麼還炸著吧?
他對她這種時不時跳脫的腦迴路感到無奈又有點莫名的緊張。
在他們各懷心思的努力下,一行人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山頂。
高高的山尖彷彿觸手可及低垂的烏雲,震耳欲聾的雷聲不再遙遠,彷彿就貼在他們耳邊瘋狂轟鳴炸響,連帶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顫。
但此刻,連覆蓋全身、冰冷的雨水都不能澆滅他們心中的火熱與急切,何況這僅僅是噪音級別的雷鳴。
千空環顧這處平坦又光禿禿、幾乎沒有任何高大植被的山頂,一邊平復著自己剛剛經歷“高速牽引”後狂跳不止的心臟,一邊忍不住讚歎:“克羅姆,這地方……是你花了十年時間探索發現的寶貴戰果吧!”
“是啊!怎麼樣?怕了吧!”克羅姆看向千空那疑似被震撼到的表情,很是自豪,叉著腰,彷彿這禿頭山是他最偉大的發現之一,“到了哦!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之一——禿頭山!”
千空確實震驚,紅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簡直是天賜的寶地!視野開闊,地勢最高,沒有遮擋!這可是絕佳的天然落雷點啊!要想賭一把引天雷,隻能選這裏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道刺眼的雷光如同銀鞭,猛地抽打在鄰近的山脊上,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緊繃的臉。
千空一個激靈,立刻高聲動員,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有些聲嘶力竭:“快!沒時間感慨了!快點搭建避雷針支架!”
幾個人立刻茫茫慌慌地行動起來,試圖用帶來的木棍搭建一個穩固的X型支架。
但地麵被雨水浸透,又帶著碎石,用鈍頭的木棍很難鑿出深坑。
琥珀見狀,毫不猶豫地取下自己的石質雙刀,用堅硬的刀尖代替木棍,狠狠地向地麵鑿去,效率頓時提高。
就在這緊張忙碌的間隙,百萊喑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敏銳地從震耳欲聾的雷聲和風雨聲中,捕捉到了下方幾米處草叢裏傳來細微的、不同於自然風響的窸窣聲。
她警惕地望過去。
金狼和銀狼?
她看清了草叢中那兩個貓著腰、試圖隱藏身影的熟悉傢夥。
他們不是應該在村口盡職盡責地當守村人嗎?怎麼還兼職跟蹤監視的啊?但現在沒空理會他們。
此時,一道更加耀眼的雷光,帶著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猛地落在了這平坦廣闊的山頂邊緣某處,爆開一團刺目的電火花。
所有人都被這近在咫尺的天威嚇得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
“哇啊!”小西瓜更是被這駭人的景象和幾乎同步炸響的巨雷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把整個身體都縮排了她的西瓜殼裏,隻留下殼在地上微微顫抖。
“落雷很近了!下一次很可能就直接劈在這裏!”千空麵色凝重,聲音帶著急促。
克羅姆看著手裏那根顯得無比纖細脆弱的木棍,滿臉擔憂:“不秒啊!如果現在才開始用這種小樹桿慢慢搭避雷針,根本來不及!可惡!必須想辦法把引雷的鐵棒盡量弄高才行!”
就在這時,千空手中握著的、纏繞著銅線的鐵棒突然被一股力道拉動了一下。
他猛地攥緊,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果然是百萊喑。
她的手正搭在鐵棒的另一端,眼神平靜的落在旁邊一塊足夠高大平穩、可以充當墊高基座的石頭上。
有過前麵幾次她“捨身”冒險的經歷,千空幾乎瞬間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無非是想自己親自拿著這鐵棒,站到那塊石頭上,充當最高點的人肉引雷針,去主動迎接那足以將碳基生物瞬間汽化的天雷。
以她那“特殊體質”和“最優解”的思維邏輯,肯定會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我又死不了,這是最優解。”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擔憂猛地竄上心頭,千空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蓋過了風雨:“不行!你想都別想!”
他甩給她一個極其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眼神,緊緊將鐵棒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