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愣住了,張開的雙臂無力地垂了下來,小腦袋也耷拉下去,頭頂的西瓜殼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果然……還是不行嗎?因為西瓜是個奇怪的孩子,沒有人會想要奇怪的幫手……
她的小心臟變得消沉起來。
但這份消沉並沒有持續多久。
“嗬嗬嗬。”千空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他特有的、介於算計與真誠之間的意味。
“真是感激不盡啊!我們科學王國,向來是來者不拒的。而且現在,我們超級、超級缺人。任何願意伸出援手的力量,我都無比歡迎,照單全收啦。”
他話鋒一轉,拿著自己的那塊磁石,一步步走向垂頭喪氣的西瓜,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點鼓勵:
“何況,像收集鐵砂這種需要耐心和細心,又不必耗費太大體力的工作,反倒是你這樣的小不點,要合適一百億倍。”
西瓜徹底呆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識地攤開兩隻小手,愣愣地看著千空將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重要的磁石,輕輕放在了她的掌心。
再一抬眼,那個哥哥已經轉過身,一步一步,背對著所有人,朝著河流更深、更可能蘊藏鐵砂的地方走去了。
河麵被他淌出一道道向外擴散的漣漪。
他的腳步看起來穩穩的,但相處久了的百萊喑卻一眼就看出來了——千空害羞了!
他剛才那番話估計把自己都給肉麻到了,腳步差點順拐。
現在正努力維持著一種近乎軍訓時走正步的、略顯僵硬的標準步伐,試圖掩飾內心的不自然。
內心:給靦腆又渴望被需要的小朋友委以重任……很會嘛,小千空。
這種笨拙的溫柔,真是……
可愛死了。
百萊喑心裏偷笑,麵上卻不顯,隻是伸出手,偷偷地、溫柔地摸了摸西瓜頭頂那片隨著她心情微微晃動的綠色葉子,輕聲說:“歡迎加入啊,小西瓜。”
西瓜抬起頭,看向這個從一開始就和那個哥哥一樣,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戴著西瓜殼、也沒有用異樣眼光看她的姐姐,小聲說:
“西瓜第一次碰到有人不追問我套著西瓜殼的理由。姐姐也是。”
小孩整個語氣都飛揚了起來:“他一定是察覺到了我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臉,才故意不提起的吧!他是個溫柔的人!”
她頭頂的葉子因為激動和開心,轉得像個小小的螺旋槳,就算有西瓜殼遮擋,也完全藏不住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興奮雀躍。
百萊喑眼睛笑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用力點頭附和:“嗯嗯,對哦,你說得對。”
雖然真相可能更接近於“他根本不在意你長什麼樣隻在意你能不能幹活”,但這種美麗的誤會還是不要打破了。
旁邊的琥珀看著西瓜那副完全被“蠱惑”了的樣子,有種自家單純孩子被人用一塊磁石就騙走了的感覺,忍不住扶額吐槽:
“單純隻是你跟千空還不太熟,把他想得太美化了吧……”
已經看透千空本質(自認為)的克羅姆也撇了撇嘴,一針見血地揭露“真相”:
“那傢夥隻是覺得又多了一個免費人力就好了,至於你長相如何,為什麼戴瓜殼,他根本不在乎吧。”
百萊喑:哎呀呀呀,這下可好,千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收穫了兩種奇奇怪怪的印象了呢。明明本質上是個會照顧小朋友心情的好孩子……
算了,反正他本人也不愛跟人解釋這些,就讓他繼續保持這種“神秘莫測”的形象吧。
西瓜纔不管這些,西瓜不聽,西瓜隻相信自己的感覺和親眼所見的“證據”。
她堅信新來的這兩個哥哥姐姐是好人。
“西瓜要去採集很多很多黑砂子!”她充滿幹勁地宣佈,然後“呲溜”一下,像隻靈活的小烏龜,迅速將身體縮回了西瓜殼裏。
殼頂那片葉子如同飛機的螺旋槳般高速轉動起來,驅使著這個“人形西瓜”向著遠處已經重新彎腰開始幹活的千空那邊,“漂”了過去。
她難以抑製內心的喜悅,一邊“航行”,一邊哼起了自創的、帶著童謠色彩的“呦咻呦咻”號子。
引得身後的克羅姆忍不住大聲吐槽:“喂!你是桃太郎嗎?!看著點路,不要溺水啦!”
擔心小孩安全的百萊喑見狀,也立刻跟了上去。
克羅姆的聲音順著水流和風傳得遙遠,離得最遠的千空也聽到了。
然而,這句看似尋常的化,卻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認知上的不對勁。
自從上次“北極星偏移”事件後,他就刻意提醒自己,要更加留意那些符合常識卻又在某些細節上存在矛盾的、屬於這個時代的事物。
他猛地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地看向正走過來的百萊喑。
而百萊喑也似乎心有靈犀般地抬起眼,眼神與他連線上,彷彿能穿透水麵,看透他此刻腦中正在進行的、高速運轉的思維。
嗬嗬,你也注意到了吧,那個詞語。
千空直起身,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不知道「勇者鬥惡龍」,也不知道「魔物獵人」這類現代幻想故事,卻知道民間故事「桃太郎」……你們是聽誰說的?”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反而讓克羅姆感到驚喜:“喔?千空你也知道桃太郎的故事嗎?”
從西瓜殼裏冒出下半張臉的西瓜,一邊繼續在水裏漂浮,一邊用稚嫩的聲音回答:
“是琉璃姐姐。琉璃姐姐會講很多很多好聽的故事給我們聽。”
千空沒有停下追問,思維繼續追溯:“仔細想想,還有一點很奇怪。你們為什麼也知道「大猩猩」這種動物?這個地區,有野生的猩猩嗎?”
幾個人不知不覺間圍成了一個小圈,開始對這個問題探討起來。
琥珀叉著腰,肯定地說:“我們沒有在這附近看過實物啦。山林裡最多就是熊和狼。”
克羅姆指了指琥珀,理所當然地接話:“對啊!不過桃太郎的故事裏也有猩猩登場嘛!所以我們才知道!”
“並沒有!”千空難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紅色的眼眸裡寫滿了錯愕。
這種家喻戶曉的民間故事,他怎麼可能會記錯?好歹也是養父百夜在他小時候,抱著他講過好多遍的經典。
百萊喑看向還在水裏悠哉悠哉飄著的西瓜,心中快速思索。
看來這個村落的文明傳承,也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原始嘛……他們的先祖,極有可能就是石化事件發生前的現代人。
克羅姆則是一臉“???”的表情,堅持自己的“版本”:
“桃太郎不就是用糯米糰子,把大猩猩、狗、猴子還有雉雞收為同伴,然後一起去鬼島打敗鬼怪的故事嗎?”
接下來,他的發言越發離譜,開始自由發揮,“我記得同伴裡還有熊、獅子、大猩猩、鱷魚……”
千空直接開麥,今天的下巴都快因為驚訝而脫臼了:
“等等等等!你這到底是哪來的超狂野魔改版桃太郎啊?!這陣容是去攻打魔王城還是去參加叢林大亂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