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依舊會偶爾發來訊息,隻是不再頻繁,隻是簡單詢問念安的身體狀況,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蘇晚會禮貌性地回覆一句“一切安好”,不多說一個字,不給他任何越界的可能。她很清楚,溫景然的溫柔是真的,可她的心,早已封閉,再也給不出任何迴應。
這日午後,念安在嬰兒床裡午睡,蘇晚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寫著約好的稿件。陽光溫柔,微風和煦,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安靜又治癒。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唯一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式。寫作讓她忘記傷痛,忘記紛爭,忘記那個名叫薄景衍的男人,帶給她的所有傷害。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蘇晚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小區的綠化帶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旁站著的,正是薄景衍。
他冇有靠近單元樓,隻是遠遠地站在樹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卻孤寂,目光直直地望向她的陽台,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冇有打電話,冇有敲門,冇有任何打擾的舉動,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遠遠地看著,像一個守護者,又像一個囚徒。
蘇晚的指尖一頓,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她立刻拉上窗簾,將那個身影隔絕在視線之外。
她不想看,也不想念。
可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他孤寂的背影,全是他昨天釋出宣告時的決絕,全是他在急診室外,默默流淚的模樣。
她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稿件上,可心,卻亂了。
她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明明被傷得遍體鱗傷,卻還是會因為他一個眼神、一個舉動,而心緒不寧。
半個多小時後,蘇晚忍不住再次掀開窗簾一角。
他還在。
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的陽台方向。
陽光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寂又落寞。
蘇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悶悶的。
他到底想乾什麼?
說好了不打擾,說好了徹底消失,卻又這樣日複一日地守在樓下,用這種沉默的方式,折磨著她,也折磨著他自己。
傍晚時分,念安醒來,哭鬨著要出門玩。
母親抱著孩子,勸道:“晚晚,天氣這麼好,帶念安下去走走吧,總待在家裡,孩子也悶得慌。薄景衍就算在,也不敢上來打擾的,他昨天剛護著我們,不會傷害念安的。”
蘇晚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不能因為薄景衍,而剝奪念安感受陽光和自由的權利。
她換上簡單的休閒裝,抱著念安,和母親一起下了樓。
剛走出單元門,就撞上了薄景衍的目光。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暗裡突然亮起的星辰,所有的孤寂與疲憊,都在看到她們母子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又想起蘇晚的警告,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隻是遠遠地看著,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疼愛。
念安似乎對這個陌生的男人很感興趣,小腦袋從蘇晚懷裡探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薄景衍,咯咯地笑了起來,還伸出小胖手,朝著他的方向揮了揮。
那一瞬間,薄景衍的心臟,像是被全世界的溫柔包裹,暖得發疼。
這是他的兒子,第一次對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