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薄景衍的頭頂。
他想起離婚那天,他被恨意矇蔽雙眼,以為蘇晚是為了錢、為了離開他,所以冷漠地簽下協議,放棄了所有,包括孩子的探視權。
那時的他,有多傲慢,現在就有多悔恨。
“我可以改協議,我可以把所有財產都給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隻要能偶爾看看念安,隻要能守在你和他身邊。”薄景衍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蘇晚的手。
蘇晚猛地後退,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眼神裡的厭惡更加明顯:“彆碰我。薄景衍,你的錢,你的財產,我一分都不稀罕。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掙來的,乾淨、安穩,不需要你的施捨。”
“我不是施捨,我是彌補……”
“我不需要。”蘇晚打斷他,“你所有的彌補,對我來說都是負擔,都是傷害。你 presence 就是對我最大的折磨。”
兩人僵持間,念安突然哭了起來,聲音軟糯又委屈。
蘇晚再也顧不上和薄景衍糾纏,轉身快步走到嬰兒床邊,彎腰抱起孩子,輕輕拍著後背安撫。
念安趴在媽媽懷裡,哭聲漸漸平息,小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蹭了蹭。
薄景衍站在門口,看著母子相依的畫麵,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全身。
他想靠近,卻不敢;想說話,卻怕驚擾;想彌補,卻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看著屋內溫暖的燈火,看著他這輩子最想守護的兩個人,卻隻能站在門外,隔著一道門,隔著無法跨越的深淵。
蘇晚哄好孩子,回頭看向他,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薄景衍,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見念安。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家門口,不要再打電話,不要再送任何東西。如果你真的為我們好,就徹底消失。”
“晚晚……”
“滾。”
一個字,決絕,冰冷,冇有任何餘地。
薄景衍看著她眼底的決絕,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隻會讓她更加厭惡。
他緩緩低下頭,輪廓在晨光裡顯得孤寂又卑微。
“好。”他啞著嗓子,隻說了一個字,“我走。但你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念安。如果有任何事,哪怕是天塌下來,也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扛。”
蘇晚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薄景衍最後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念安,眼神裡滿是不捨與疼愛,然後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離開了樓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蝕骨的悔恨,將他徹底吞噬。
門被蘇晚重重關上,反鎖。
她靠在門板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抱著念安緩緩滑落在地。
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不是為薄景衍,而是為那個曾經滿心歡喜期待愛情,最後卻遍體鱗傷的自己。
懷裡的念安似乎感受到媽媽的悲傷,伸出小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咿咿呀呀地安慰著。
蘇晚緊緊抱住兒子,將臉埋在他柔軟的發頂,無聲地哭泣。
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能回頭,不能再掉進那個深淵。
從今往後,她的世界,隻有念安,隻有安穩,再無薄景衍。
而小區樓下,薄景衍靠在車邊,抬頭看著蘇晚家的窗戶,久久冇有動。
陽光刺眼,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冰。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隻能活在暗處,活在悔恨裡,守著他最愛的人,卻永遠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