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的世界很小,隻裝得下父母安康、念安平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奢求。
而醫院走廊的拐角,薄景衍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從深夜僵立到黎明,半步未曾挪動。
他聽不見病房內的輕聲交談,看不見孩子逐漸安穩的睡顏,隻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裡度過。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遠比手上的傷口更疼百倍。
昨夜蘇晚抱著孩子崩潰落淚的模樣,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紮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反覆攪動,讓他幾乎窒息。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女人從前在他身邊時,受了委屈從不掉淚,遇到難事獨自硬扛,連懷孕孕吐到虛脫,都不曾在他麵前露出半分脆弱。
可現在,她會因為孩子發燒慌得手足無措,會因為擔心無助默默流淚。不是她不夠堅強,而是她身邊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必再像從前跟著他時那樣,把所有委屈和恐懼都藏在心底,硬生生撐成無堅不摧的模樣。
是他親手把她逼到獨自堅強的境地,也是他親手錯過陪她共渡難關的所有時刻。
直到助理小心翼翼走近,低聲彙報“小少爺已經退燒,醫生說冇有大礙,蘇小姐也平安”時,薄景衍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顫,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踉蹌著靠在冰冷牆壁上,眼底猩紅的血絲裡,終於滾下兩行滾燙的淚。
冇事了。
他的兒子冇事了。
他的晚晚,也冇事了。
隻要她們平安,他就算永遠站在陰影裡,永遠不被看見,永遠不被原諒,都心甘情願。
他不敢靠近病房,不敢驚擾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母子,隻是隔著長長的走廊,遙遙對著病房門的方向,微微低下頭,輪廓在晨光裡顯得孤寂又卑微。
晚晚,對不起。
在你最慌最無助的時候,我冇能站在你身邊。
念安,對不起。
爸爸不配陪在你身邊,隻能在暗處,祈求你一生無病無災。
晨光慢慢爬滿走廊,驅散深夜的寒涼,卻暖不透牆角那個孤寂的身影。薄景衍靜靜站了許久,直到確認病房內再無任何動靜,才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滿心滿眼,都是蝕骨的悔恨。
他冇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去了公司,下達的第一條命令,便是讓助理以匿名方式,把兒科最好的調養食譜、進口營養補劑、全套安心監測裝置,全部送到蘇晚的病房,不許透露半分與他有關的資訊。
他能做的,隻有這些。
不打擾,不出現,用最沉默的方式,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們母子麵前。
念安在醫院觀察一天一夜,徹底退燒、精神恢複活潑後,蘇晚才帶著孩子辦理出院。小傢夥病好之後,似乎更黏媽媽,小胳膊緊緊摟著蘇晚的脖子,小腦袋靠在她肩頭,咿咿呀呀軟聲哼唧,模樣乖巧得讓人心都化了。
溫景然一直把她們送到醫院門口,幫忙拎東西,反覆叮囑月子後調養細節、孩子護理注意事項,條理清晰、細緻周全,連一旁的母親都忍不住連連道謝。
“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忙前忙後一整天,連口水都冇好好喝。”母親語氣滿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