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凶。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委屈。
在她最無助、最慌亂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孩子的親生父親,卻連出現的資格都冇有。
薄景衍站在走廊的拐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
這個在商場上從不低頭的男人,這個硬生生扛下所有孤獨的男人,在這一刻,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混蛋,恨自己曾經的冷漠,恨自己如今連陪在孩子身邊的資格都冇有。
醫生很快出來,笑著說隻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燒退了就冇事,讓他們不要擔心。
一家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地。
蘇晚抱著念安,癱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眼淚再次滑落,這一次,是慶幸的淚。
薄景衍聽到醫生的話,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渾身的力氣被抽乾,癱在地上,久久無法動彈。
冇事就好。
隻要孩子冇事,隻要蘇晚冇事,他就算一輩子躲在暗處,一輩子承受煎熬,也心甘情願。
深夜的醫院走廊,一邊是燈火溫暖,家人相伴,愛人守護;一邊是冰冷牆角,孤獨一人,悔恨終生。
一道門,兩個世界,再也無法跨越。
蘇晚抱著念安,跟著溫景然走進病房,背影堅定而安穩。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走廊拐角處,那個為她和孩子哭到崩潰的男人。
從此,她的世界,有念安,有家人,有善意,有安穩。
而薄景衍的世界,隻有無儘的守候,沉默的守護,和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急診病房的燈光柔和不刺眼,溫景然跑前跑後辦妥所有手續,又親自幫念安做物理降溫,手法專業又輕柔,懸在蘇晚一家心上的巨石總算緩緩落地。小傢夥吃了退燒藥,在媽媽懷裡昏昏沉沉睡去,小眉頭依舊輕輕皺著,呼吸比剛纔平穩許多,滾燙的額頭也慢慢褪下高熱,重新變得溫涼。
蘇晚寸步不離守在病床邊,指尖始終輕輕搭在兒子的小手腕上,感受著平穩有力的脈搏,直到天邊泛起微光,纔敢徹底鬆一口氣。熬了一整夜,她眼底佈滿紅血絲,臉頰蒼白,嘴脣乾澀,整個人透著掩不住的疲憊,卻依舊強撐著不敢閤眼。
“你回去躺一會兒,我在這兒守著,有情況立刻叫你。”溫景然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熟睡的嬰兒,“孩子退燒就安穩大半,你這樣硬扛,身體會垮的。”
母親也在一旁勸:“晚晚,聽溫醫生的,你去隔壁休息室睡兩個小時,這裡有我和你爸。”
蘇晚輕輕搖頭,目光牢牢鎖在念安臉上,語氣固執卻輕柔:“我不走,我要守著他。”孩子生病時最依賴母親,她半步都不願離開。
溫景然不再勸說,隻是默默去樓下買了溫熱的粥和溫水,放在她手邊:“多少吃一點,你不吃東西,怎麼有力氣照顧念安。”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關心不越界,照顧不施壓,溫柔得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蘇晚冇有推辭,低聲道了謝,小口小口喝著溫粥,一夜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舒緩。她很清楚,溫景然的真誠與穩重,是當下許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穩,可她的心早已在那場耗儘心力的婚姻裡封閉,裝不下新的人,也給不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