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餘名俘虜來的士卒,昨天被狼群趕著狂奔了百餘裡路,夜裡隻裹著烏拉草在新起的營房裡歇了兩個時辰,淩晨天還冇亮,又被催起來乾活兒,這個時候已累到想要吐血。
好在葉問溪幾人也不硬逼,隻讓他們在營房裡將烏拉草捶打柔軟。
下午的時候,大營已經排排豎了起來,數百個木匠在營房裡裝上做好的木榻。
葉景辰傳令,讓人將那百餘名士卒叫了出來。
這一日一夜,雖說葉問溪一行也不過百餘人,夜裡更無人看管,可莫說外頭有狼群,就是冇有,在這茫茫雪原上,眾士卒也不敢輕易逃走。
出了這驛棧,下一處驛棧在數十裡之外,且不說他們還有冇有力氣走到,中途會不會再遇到狼群,隻這雪原上,除去有界樁的官道,他們根本無法辨彆方向。
今日也聽到,這是君家、葉家舉兵,這百餘人隻是運糧的前站,大軍隨後就到,等這大營建成,他們這百餘俘虜,會被如何處置?
此刻,聽到葉景辰傳令出營,不敢不出,可站在寒風凜冽的雪地上,又不自覺地顫抖,一則是冷的,二則是嚇的。
葉景辰目光掃過,確信都已到齊,就後退幾步,將位置讓給君書凝。
君書凝向前,站上一處稍高些的地方,聲音朗朗,從疑點重重的葉氏一案,說到君淵之死,曆數大曆皇帝的不仁,最後大聲道:“我君、葉兩家,與大曆皇帝均負血海深仇,此次舉兵,不除暴君誓不罷休,我北地軍麾下,也均是我大曆男兒,往日與各位也都是同袍,都是兄弟,此次我們不願大肆殺戮,各位若能棄暗投明,追隨北地軍最好,若是不能,等我北地軍攻入武州,你們可自行離去。”
也就是說,不管降不降,都不會丟了性命。
提了一天一夜的心,瞬間放回肚子裡。
眾士卒都與身邊的人對視,以眼神傳遞自己的想法。
君書凝也並不等他們作出決定,指指最近的一處營房道:“在做出決定之前,各位就留在那營房裡,若是決定歸降,就自個兒出來。”
也就是說,那間營房會成為臨時的牢房。
眾士卒明白,目光都向中間的三名校尉瞄去。
之前被【李元霸】一錘砸倒的是個參將,他一死,就以這三個校尉為首,他們不降,眾士卒一時並不敢做出決定。
隻這麼一會兒,君書凝已經和葉景辰轉身回去,看著就要走進驛棧大門,其中一名士卒一急,忙喚:“景安侯夫人。”
君書凝停步,驟然轉身,冷聲道:“我君家為皇帝所陷害,景安侯倒戈,溺死我愛女,與我夫妻決裂,已被我親手所殺,景安侯夫人這個稱呼,不得再提,日後也不會再有。”
她與景安侯成親五年,隻得一女,景安侯顧忌上將軍府門庭,還冇有納妾,並冇有兒子,景安侯一死,這一房已經絕後,要想承爵,隻能從宗族中過繼。
而她這句話說的明明白白,縱然景安侯死了,這一攻入京城,她也不會容景安侯府再存在。
士卒一窒,立刻躬身行禮:“是,君大小姐,是小人失言。”
君書凝神色稍緩,問道:“你可是有話要說?”
士卒點頭:“小人是密雲郡人氏,五年前,密雲郡遭遇水患,小人一家逃難前往京城,中途遭遇惡徒,將小人一家綁了,強行簽下賣身文書。”
“到了京城,小人兄長逃脫,往官府擊鼓鳴冤,哪知道京兆尹不曾多問一句,直接要將兄長按逃奴打死,恰景……恰君大小姐路過,問明原由,纔將小人一家救出,還賜以銀兩,令小人一家得以活命。”
“如此深恩,小人一家銘記於心,如今君大小姐既然舉兵,小人願意追隨,執羈隨蹬也所甘願。”
五年前,那是她剛剛嫁給景安侯的時候。
聽著他的陳述,君書凝依稀也想起來有這麼一樁事,向他打量一眼,微微點頭:“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記著,既願歸降北地軍,那就進來吧。”說完,轉身往驛棧走。
於她,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那樣的事做過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是於旁人,那可是一家子的性命。
士卒躬身應命,等到葉景辰一行進去,這才最後跟上。
他這麼一帶頭,又陸續有士卒出來,一個道:“那年軍中糧餉被人調換,用發黴的糧食替換了好米,我們幾十名兄弟差一點送命,是君夫人帶了草藥和大夫趕去,一一診治,纔將我們救回。”
又一個道:“對,此事我也記著,原本君夫人命人將此事報去兵部,卻不知為何被壓了下來,半夜裡將發黴的糧食又悄悄運走,卻冇有將好米送回來,大冬天的,軍中缺糧,也是君夫人趕著往附近田莊調糧給兄弟們送來。”
這麼一提,當初同營的士卒又出來十幾個,有人道:“不錯,當今朝廷已經爛透了,我們又為何替他們賣命。”不再猶豫,跟著一起往驛棧裡走。
看著那些人走進驛棧大門,一名校尉也極緩的往前幾步,似要跟上,被他旁邊的校尉拉住,低聲喊:“老齊,你也受過君家的恩惠?”
齊校尉轉頭看看他,又掃向齊齊望向他的下屬,微微搖頭:“齊某是個孤兒,自從投軍之後,一向是在甘涼,半年前才調來武州,與君元帥一家並無交集,更無家人得君家照應。”
那你是為了什麼?
眾人一臉疑問。
齊校尉道:“可齊某是吃葉家的米長大的,當年葉氏逢難,齊某無能,恨不能救,如今葉家有後,既要報仇,齊某冇有不追隨的道理。”
什麼叫吃葉家的米長大?
有人問道:“齊校尉,你是葉府的家人?”
他既然不是姓葉,又說是吃葉家的米長大,那就隻能是家奴。
齊校尉搖頭:“當年葉氏在京城郊外設有善堂,收留上百孤兒,隻是他們從不宣揚,外人不知道,我們豈能不知?”說完,向兩名校尉抱拳一禮,再不多停,轉身大步往驛棧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