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牧問道:“既是將士們的家眷遷來邊城,那豈不是要設法替他們安家?”
原來將士的營房,除去一些高階的將領,旁人都是數人甚至數十人一間營房,這家眷來了,不說每人要有府邸,一處小院落總要有的。
楚拓點頭:“知府大人也是為此發愁,將士們的家眷不止要有住處,隻憑將士們那些餉銀怕也不能養家,還要替他們謀劃生計。”
葉牧道:“既是多了人口,自也就多了生計,想來不難,這難的怕還是安頓住處。”
楚拓點頭:“這半個多月,我們將軍和兩位公子,成日與幾位大人商議,尚不知道結果。”
葉問溪插話:“難怪少廷說過來,這個時候都沒有來。”
楚拓笑一下,點點頭,無奈道:“邊城就那麼大,一下子湧進許多人來,豈有不愁的道理?”
葉問溪道:“聞說就是因為有大軍駐紮邊關,才漸漸建了邊城,既然來這許多人要有住處,自然是擴城更容易一些。”
“擴城?”楚拓問。
葉問溪點頭:“就是在城外的地方建屋子。”
葉景辰也跟著道:“是啊,邊城外諾大的荒原,遠比山裡容易。”
楚拓若有所思:“城外建屋子,兩位公子倒都提過,隻是留何人在城內,讓何人去城外,怕是會有爭執。”
葉景辰插話道:“若是城外再建城,做成內城外城,又哪有什麼城內城外,一道城牆罷了。”
葉問溪也跟著道:“是啊,就如京城,不也分皇城、內城、外城?”
楚拓眉端微揚,想一下笑起,點點頭:“這倒是個主意。”
閒話幾句,葉牧說到此次的來意:“如今大多將士是在邊城,這藥材是不是也是送去邊城?”
楚拓點頭:“邊城設有醫藥營,明日我先回邊城打個招呼,再與葉族長同去。”說完又問,“這一次的藥材以哪一些居多?”
葉牧道:“這一次治外傷的藥隻占三成,餘下七成大多是冬天裡常發病的用藥,都是鞏醫官指明采來的。”
楚拓聽得連連點頭,笑道:“如今鞏醫官留在你們那裡,也不嚷嚷回去了。”
葉牧笑:“鞏醫官原本是惦記邊關開戰,醫營裡太忙纔不願意在我們那裡久呆,如今停戰,他倒是又怕回去閒著。”
楚拓感歎:“邊關艱苦,前些年也多虧他們這些醫官。”
略坐片刻,將送藥的事情說定,葉牧也不久留,帶著一雙兒女告辭出來。
此刻馬車上的酒壇子都已搬走,另裝了布匹和鹽巴上去,楚拓道:“這是兩日前剛剛運來的,後頭還有一些,原本是想全到了再送去,如今你們既來,就先帶了回去。”
葉牧應了,向他拱手道彆。
哪知道馬車剛剛趕出院門,突然間,就聽到一陣女子的大哭,幾人愕然回頭,就見一處屋子後,一個身形纖小單薄的女子披散著頭發疾衝出來,徑直向這裡撲來。
葉景辰上前一步,一把將妹妹拖到自己身後,喝道:“什麼人?”
那女子徑直撲到車邊,“噗”的跪下,一把抓住車輪,向葉牧連連磕頭,哀求道,“葉族長,求你救我,求你救我……”
葉牧被她嚇一跳,退後兩步問道:“你是何人,發生何事?”
女子抬起頭,亂發後露出一張淚痕狼籍的稚嫩麵孔,哭著道:“葉族長,小女子曼娘,是滕超之女,他……他們要我……要我接客,求葉族長救我,隻求葉族長救我。”
滕超之女?
葉牧錯愕,轉頭看看楚拓,又再問道:“你說你是滕超之女?那豈不是……豈不是……”
豈不是在流放路上已經送給官差,來罪民原後又送給屠中天等人的女子?
隻是這事說來頗為不堪,也就沒有出口。
滕曼娘自然明白他要問的是什麼,隻是哭道:“我們姐妹三人,大姐、二姐都已被逼做了那等營生,如今稅糧未交,他們生怕被拖去做苦役,又來……又來逼我……逼我賣身籌糧。”
葉問溪從葉景辰身後探出頭來,詫異問道:“你說是滕超?他是醒著的?”
這個時候,還有許多活兒沒乾呢。
滕曼娘搖頭:“從春起開始,滕……滕……他便時常昏迷,是……是我……是我母親要我……要我……”話說兩句,心中難過,再也說不下去。
葉牧細瞧她形貌體態,竟似較自家女兒還小一些,胸口一股怒意竄上,抬起頭,就見已有幾人追來,轉頭看看楚拓:“楚保長,這事怕還得楚保長處置?”
楚拓歎口氣,微微搖頭:“這罪民原上,生存各憑本事,我縱去管,也不過是嗬斥一頓,之後他們缺米缺糧,還不是一樣?”
這個時候,那幾人已經追了過來,一個衣衫破舊,頭上隻以一截樹枝綰發的婦人伸手抓住滕曼娘胳膊,厲聲喝:“你這是做什麼?你長這麼大,可是滕家養著你,葉氏與你何乾,還不起來?”
滕曼孃的手緊抓著車輪不放,拚命搖頭,哭道:“娘,你放了我吧,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看來這婦人是滕超的妻子。
葉牧不自禁的皺眉:“滕家娘子,還是有話好好說。”
滕超老婆“呸”的一聲,惡狠狠道,“我滕家的事,與你何乾?”拽著滕曼孃的胳膊用力拖,“走吧,這是你的命!”
在她身後,一個形貌猥瑣的男子也伸手來拉:“走吧,今日哥哥讓你舒服了,日後怕你還求著。”
楚拓聽他說的不堪,葉家小女兒還在這裡,立刻低喝:“衛龍,閉嘴!”
滕曼娘嚇的大哭:“不,不要,我不要……”
衛龍涎著臉笑:“楚保長,若是楚保長要享用,衛龍自不敢爭搶,若是楚保長不要,還是莫管吧?這罪民原上可沒有規矩說不許女子賣身的。”
“縱沒有這個規矩,你也當好生商量,這拉拉扯扯的做什麼?”楚拓喝斥。
衛龍道:“自然是已經商量好的,瞅在她這是頭夜,我已給了她娘一鬥米,又不是白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