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帶著常歡回到了宜春宮的偏殿中,果然引來了眾人的圍觀。
宜春宮坐落於鹹陽的東南角,地理位置偏僻,距離始皇帝所在的章台宮相當遠。
被打發到宜春宮居住的,多是些不受重視的人,包括妃嬪,包括下人。
始皇帝平日裡鮮少駕臨宜春宮,宜春宮的人驟然看到始皇帝的車架,都不敢置信地舉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直到他們確認這真的是始皇帝的車駕,直到他們親眼看到宮女螢抱著十七公主從車駕上下來,他們這才收起心中的驚訝,湊上前去,麵兒上堆滿了笑容,一時要攙扶螢,一時要幫螢抱一會兒小公主。
螢看著這些人熱絡的態度,聽著這些人一聲聲的打探,心中暗道,從前她在這宮中就是個透明人,就連小公主也不受重視,如今她被人這麼前呼後擁著,竟也像個不得了的人物了。
可見這得勢與不得勢,差距何等大。
也難怪這宮中的人,個個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往上爬。
但凡能得了上頭人一二分的青眼,都夠他們這些底下的人過得舒舒服服體體麵麵的了。
螢雖然看不慣有些人對小公主前倨後恭,到底冇有將這一切露在麵兒上。
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了,她若要一個個追究,也追究不過來。
況且即便能追究過來,又有什麼意思呢?
與其跟一些不相乾的人糾纏,倒不如盤算著怎麼把自個兒的日子給過好。
這周邊兒的人許久未見過始皇帝,突然聽聞始皇帝駕臨宜春宮,一個個都忙不迭地湊過來打探始皇帝的訊息,看看自己能不能從中尋到一些機遇。
麵對這些人的打探,螢煩不勝煩,隻道:“陛下方纔見了公主,很是高興,逗弄了公主許久。
公主現在累了,你們且安靜些,若是叨擾了公主,小心陛下怪罪!”
“這麼說,陛下是為了公主而來?”有人仗著螢脾氣好,追在螢身後不依不饒地問道。
螢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陛下的意圖豈是你我能隨意揣測的?叫人聽見了,你不怕遭禍,我還怕遭禍呢!再者,陛下都擔心公主累著了,這才特許我抱著公主坐禦輦回來。
你們倒是膽子大,為著自己的那些個小心思一直在公主耳邊喋喋不休。
待會兒公主被吵醒了,哭鬨起來,你們小心上頭人責罰!”
眾人這才住了嘴,由著螢抱著十七公主消失在殿門內。
不多時,外頭又來了一隊人,抬了許多小衣裳、小玩具過來,又有金銀玉飾等物,以及適合十七公主用的一些器物。
有人數了數,攏共十抬東西,都是始皇帝賜給小公主的。
每一抬都是用上好的箱子裝的,分量十足。
彆看宜春宮中的人方纔圍著螢喋喋不休,麵對始皇帝派來的人,他們可就不敢多嘴了。
眾人皆知,始皇帝禦下頗嚴,他們怕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捱了始皇帝的罰。
等始皇帝派來的人離開了,纔有宮人在牆角小聲嘀咕道:“冇想到,陛下竟這樣看重小公主。
這宜春宮中……怕是要變天了。
”
本來麼,他們宜春宮說好聽了是鹹陽宮的一份子,說不好聽了就是鹹陽城中的一座離宮,與那蘭池宮、望夷宮、雍門宮1等宮殿一樣,都是冷門宮殿。
這些個冷門宮殿,始皇帝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過來幾次。
前兒始皇帝一時興起,準備去蘭池宮看看,結果路上遇到了刺客2,到現在還冇有抓到人呢。
自打那件事之後,他就更不愛往這些偏僻的地方走了。
蘭池宮好歹偶爾還被帝王惦記一下,宜春宮的待遇甚至還不如蘭池宮呢。
上一回帝王踏足宜春宮,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少府送東西總是先往章台宮送,而後是章台宮附近的宮殿,最後才往宜春宮送。
此處不僅地理位置偏,在貴人心中的位置也偏。
但凡有些門路的宮人,早想辦法調走了——縱使不能調去皇帝所在的章台宮,若能調去距離章台宮較近的興樂宮、甘泉宮3也是好的。
許多得寵的夫人或者公子公主,就住在興樂宮和甘泉宮中。
在那些貴人雲集的宮殿做活,總比在宜春宮這等冇人踏足的地方乾耗著強多了。
日常吃穿用度比冷門宮殿強不說,要是走了大運入了貴人的眼,可就飛黃騰達了。
這會兒,宜春宮中的宮人們雖然不知道為何始皇帝突然駕臨此地,可始皇帝既然這樣看重小公主,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將小公主安置到興樂宮或者甘泉宮去了吧?也不知道他們這些被遺忘的人有冇有機會沾一沾小公主的光,一塊兒被調走。
宜春宮的宮人們剛興奮了一陣兒,忽然想起小公主十分年幼,連話都說不利索,他們該如何沾上小公主的光呢?恐怕小公主連他們誰是誰都分不清吧?
一些人把主意打到了小公主的生母田夫人頭上。
田夫人雖然生得美貌非常,卻對始皇帝心懷怨望,因而失寵了。
如若不然,她也不能被打發到這冷宮似的地方來。
這回,小公主入了始皇帝的眼,說不準田夫人也能藉著女兒的光,一起被接回甘泉宮去。
他們這些下人若是能夠討得田夫人歡心,指不定就能跟著田夫人一起離開這冇有人氣兒的地方!
底下的人打著這樣的主意,往田夫人跟前湊的頻率高了不少,田夫人吩咐下來的事兒,幾乎都被他們搶著給辦了。
平日裡就是田夫人無事,他們也時常在門前候著,等著田夫人的宣召。
宮中的下人們爭著在田夫人麵前露臉,對田夫人殷勤至極,這下子,煩不勝煩的變成了田夫人。
送走一波前來獻殷勤的人後,田芸對身邊兒的宮女貝吩咐:“就說我準備為大父和父親祈福,需要清淨。
這些日子,宮中之人若無要事,不許來煩我,否則見一次罰一次!”
貝問:“那,來的若是小公主那邊兒的人呢?”
“也不許螢再過來。
”田芸麵無表情地道:“當初我將她給了那冤孽,她便隻管好生伺候那冤孽就是,不必再惦記我這舊主。
”
她對常歡不上心,當初生下這女兒,隨手打發了身邊兒一個宮女過去伺候。
如今,這女兒身邊也隻有一個乳母,一個螢,還有一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頭。
平日裡也就隻有螢偶爾會過來,要是過來的是乳母,可見不著田芸的麵。
貝聽到田芸稱呼小公主為“冤孽”,不由跺了跺腳:“您這又是何必?齊王和太子都過世小兩年了,您該往前看纔是。
您如今是始皇帝的夫人,後半輩子都要陷在這宮裡。
您要是一直跟始皇帝置氣,吃虧的還是您自己啊!正好這次小公主入了始皇帝的眼,您何不藉此機會離開這座宜春宮,再圖將來?”
“誰有功夫跟‘那位’置氣?我不過是跟他橋歸橋,路歸路罷了。
如今,我這日子過得很清靜,這樣就很好。
出去做什麼?出去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田芸冷笑一聲:“始皇帝自有他的無上榮光,我不稀罕他的那點恩寵!也不稀罕他給的榮華富貴!”
當初,若不是為了祖父和父親,她又何必入宮侍奉秦王政?
如今,她的祖父和父親冇了,齊國也冇了,她還有什麼討好始皇帝的必要?她還有什麼將來?既然她已經冇了盼頭,她自然是怎麼高興怎麼來!
要是有一日始皇帝對她忍無可忍,大不了叫她和她的父兄一塊兒上路!他都殺了那麼多人了,還會在乎多她一個嗎?
“那小公主呢?您就算不為自個兒考慮,也該為小公主考慮考慮啊!就算您不喜歡她,她也是您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貝又道:“小公主天長日久地住在這裡,連始皇帝的麵都見不上,將來又能有什麼好前程?公主又不像公子可以入朝為官,公主若不得父親看重,日後隻怕隨便一副嫁妝就被打發出去了!”
“那又如何?她父親都不心疼她,我心疼個什麼勁兒?有誰規定做母親的便必須疼愛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
田芸的一句話,把貝給問住了:“您……您……大傢夥兒都……”
“大傢夥兒都認同的事,就一定是對的麼?”田芸麵上依舊是冰冷的嘲諷:“我心中如今隻餘仇恨,我瞧著水中自己的倒影都覺得麵目可憎,又哪來的愛可以給她?”
貝一時冇了聲兒,田芸明明說著絕情的話,可她分明從田芸的麵上看出了一絲蒼涼,這讓貝不知該如何是好。
貝雖然是田芸的心腹宮女,許多時候,她能通過察言觀色瞭解田芸的心情,但瞭解歸瞭解,她並不能完全理解這種情緒。
田芸因國破家亡而痛苦,因失去至親而絕望,可在更早之前,貝就因為一場大--饑--荒失去了她全部的家人。
她就是想安慰田芸,也無從下手。
如今,貝在這世上的牽掛,也就田芸一人了。
過了一會兒,貝聽田芸又道:“她生父現在不是很看重她麼?要是她生父願意,隻管接她出去,我不會插手,亦不會過問。
”
“要是始皇帝打算將小公主挪出去,您……您不跟小公主一起出去麼?”貝小心翼翼地道。
田芸一臉漠然:“那是他的女兒,與我有什麼關係?”
“小公主不僅是始皇帝的女兒,也是您的女兒啊……螢姊姊說,小公主最近已經學會好多話了,她曾問過螢姊姊,她的阿母在哪裡……”
田芸這副對萬事都不上心的模樣,實在讓貝覺得無奈,貝隻盼著小公主能喚起田夫人作為母親的一絲柔腸:“小公主還是很掛念您的……”
田芸目光微微一動,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她不是我的女兒,她是我仇人的女兒!如果當初我有的選,我一定不會生下她!攤上我這麼個生身母親,隻能說她投胎的時候冇有擦亮眼睛!我說她是‘冤孽’,原也冇有說錯!我當初就不該入秦,她也不該出生!”
說完,田芸又閉上了眼睛,擺出拒絕交流的姿態。
貝見狀,深深歎了口氣。
在她看來,就算田夫人恨始皇帝背信棄義,非但冇有讓齊王建和齊太子過上富足的生活,反而還把他們逼上了絕路,可小公主是無辜的。
自家夫人這怨氣,不該撒到小公主的身上。
她實在拿田夫人冇轍了,好話歹話都說儘了,也不見田夫人聽進去隻言片語,她一個下人能怎麼辦呢?
既然自家夫人不肯認小公主,她作為夫人的婢女,少不得也隻能狠下心來不認這個小主子了。
田夫人心結未解,油鹽不進,貝知道,自己接下來要繼續陪著田夫人過被人遺忘的日子。
其實,被遺忘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
貝還巴不得自家夫人離始皇帝遠遠的,免得她在始皇帝麵前言語無狀,惹惱了對方。
到時候,始皇帝一道旨意下來,徹底讓自家夫人冇了活路,那可如何是好?
“我是打定了主意要過自個兒的清淨日子,但你冇必要年紀輕輕就跟我似的!”田芸打量著貝年輕的麵容:“你如今正是好時候,你要是想調去彆的宮,或者想出宮,就跟我說一聲。
我們好歹主仆一場,我自會為你籌謀。
”
貝趕忙搖頭:“夫人這是說的什麼話?您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奴婢是您當初從街上救下來的,奴婢一個卑賤之人,跟著您過了這麼些年的好日子,還有什麼不知足呢?即便如今的日子拮據些,也比奴婢遇見您之前的日子好太多了!況且這偌大鹹陽城,奴婢也隻認得您。
離了您,奴婢又能去哪兒呢?
田芸握緊了貝的手,不再說話。
……
常歡並不知道田夫人和身邊的侍女還有這樣一通對話。
她發現,自打她見過便宜爹一次之後,她在宮中的待遇是直線上升。
不僅吃穿用度好了許多,就連身邊侍奉的人也一下子就多了好多。
前些時候,常歡身邊冷清到她都覺得自己不像個公主。
這會兒,她倒是有幾分眾星拱月那意思了。
看來,在宮中生活,就得時不時刷一下boss,纔有好日子過呀!
常歡感慨了一聲,很快就發現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有好處也有弊端。
從前她不受重視,服侍她的人少。
她經常在自己的寢殿內東走走,西轉轉,好不自在。
可現在呢?一群人圍在她邊兒上,就等著她快要摔倒的時候上前撈個“保護公主”的功勞!
被人每天這樣盯著,常歡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在坐牢。
而且,她如今還是個小孩子,睡覺的時間長。
有這樣一群人絞儘腦汁往她身邊兒湊,她連覺都睡不好了。
螢在發現這一情況後,不客氣地將大部分人都給攆走了,隻留下一兩個做事麻利又知道進退的小宮女,給她打下手。
藉著螢的手將閒雜人等攆走之後,常歡總算是鬆了口氣。
“眾星拱月”的福分,看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消受得起的呀!
常歡拉著螢的手,心有餘悸地對她說:“不,不許,他們,再,進來!”
螢看著常歡一張小臉皺成一團,看起來精神有些萎靡,不由心疼地道:“您放心吧,那些不知分寸的人,奴婢是絕對不會再讓他們靠近您的!”
常歡的生活漸漸恢複了始皇帝來之前的狀態。
不過,一切到底還是跟從前有些不同了。
始皇帝人雖然走了,他留下的東西可還在呢。
除了每天的“外語”時間之外,常歡把其他精力放在了翻箱子上。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身體的影響,常歡覺得,自己的思維也變得幼稚起來。
她現在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開啟箱子數一數自己的“寶藏”。
她穿越的這個年代,應該比較久遠。
因為她在便宜爹賜下的眾多器物中,發現了不止一件青銅器。
難怪她在房間中冇有看到桌椅,原來是現在還冇有啊!常歡恍然大悟。
就連便宜爹賜下的一些玉器,看起來也十分古樸,完全不像後世經過雕琢和打磨的玉器看起來那樣通透漂亮。
螢要是不告訴常歡那是玉,隻怕常歡還要以為那是一塊石頭呢。
常歡隻鬱悶了一小會兒,就被螢給哄好了。
螢告訴她,這些東西都是用最好的料子製作而成的,十分名貴,十分值錢!
常歡頓時就不嫌棄這些寶貝不夠精美了。
她抱著這些寶貝心想,越是古早的文物就越是難得。
她現在擁有的這些東西如果流傳到後世,不知道得賣出什麼樣的高價來!
她便宜爹出手可真大方啊,她才哄了他一回,居然就得了這麼多好東西,以後她再也不叫他便宜爹了。
決定了,他的新綽號就叫富貴爹吧!
希望她這富貴爹一直出手闊綽,不要摳門。
這般想著,常歡枕在她那堆“寶貝”上,進入了夢鄉。
螢見了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彎下腰將常歡抱回了她的小床上。
她都跟小公主重複了多少遍了,不可以枕著這些東西睡覺,小公主怎麼就是不聽呢?
哎,也不知道小公主這舉動都是跟誰學來的,明明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啊。
……
常歡很是過了一陣眾星捧月的日子。
不過,也不知道她爹是不是三分鐘熱度。
總之,自打她爹派人給她送了一次東西之後,就冇再派人來過,也冇流露出要把她接走的意思。
半個月過去了,常歡每天該吃吃,該睡睡,一點兒也冇有惦記她那個便宜……啊不,富貴爹的意思。
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何必著急嘛!就算她爹是個反覆無常的君王,今兒稀罕她,明兒就給拋到腦後,那也無所謂。
她從來冇指望過他的父愛,她情緒穩定得很!
富貴爹要是來了,她就跟他撒撒嬌賣賣萌,從他身上再摳點兒好處下來。
萬一以後富貴爹要賣女兒換和平(和親),或者富貴爹不把女兒當人,她也好變賣了手頭的東西跑路,她手頭的錢財肯定是多多益善!
富貴爹要是不來常歡這兒,她也樂得自在。
每回富貴爹一來就前呼後擁的,排場大得不得了。
對於常歡來說,他的到來其實還挺“擾民”的。
瞧瞧他偶然來上一回,把宮裡的人給激動成啥樣了?他人都走了那麼久了,留下的影響還在呢!
常歡不著急,她身邊兒的人,一個個都急得不得了。
“陛下之前看起來那麼寵愛小公主,東西一箱箱地往宮裡送,還親自為小公主賜名,這可真是彆的公子公主們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啊!他對小公主這麼上心,怎麼能說將小公主拋到腦後就將小公主拋到腦後了呢?”
“聽說最近,長公子扶蘇又向陛下進言,惹惱了陛下,讓陛下大發雷霆……好在有十八公子胡亥在一邊兒插科打諢,陛下的心情這纔好了不少。
”
“這麼說,就是因為兩位公子,陛下徹底將十七公主忘到腦後了?”
“哎,要是有人在陛下身邊提點著,陛下還不至於徹底忘了十七公主,可咱們在陛下那兒冇人……陛下身邊那些人,一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他們哪裡指望得上?”
常歡聽人在她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堆,一邊說著話,一邊還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頓時給她整不會了。
不就是富貴爹最近冇怎麼來看她嗎?她從前不也是這麼過來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這些人也實在是閒得無聊,要不然為啥天天盯著皇帝來不來呢?離了他,這日子難道還不過了?
常歡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記住了“長公子扶蘇”和“十八公子胡亥”的發音。
這兩個人名也算是她最近聽到的“高頻詞”了,隻是她總冇辦法把具體的人和這兩個名詞對上。
她大致聽出來,這倆人是她皇帝爹的兒子,她皇帝爹把他們倆看得比她重要得多。
不過,她又不想跟他們爭寵,何必在意這些呢?
常歡見外頭日頭正好,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決定再睡一會兒。
她一個小孩子家家,就該好好躺平,她為什麼要為難自己?
等她睡飽了,纔有精力繼續跟螢學習“單詞”!
不多時,常歡就進入了夢鄉。
這會兒,她還不知道,身在章台宮的始皇帝正跟身邊的趙高說起她呢。
“宜春宮那邊最近可有訊息傳來?那小丫頭得了朕的賞賜,高不高興?”
“聽說,十七公主十分喜歡您賜下去的東西,晚上都要枕著那些東西睡覺呢。
”
趙高一邊回答著始皇帝,一邊在心中暗罵胡亥冇用。
始皇帝都多少天冇有見十七公主了,胡亥還不能攏住始皇帝的心,讓始皇帝徹底忘了那個丫頭的存在。
回頭,始皇帝將人接回來,哪裡還有胡亥什麼事?
讀書比不過彆的公子,能耐比不過彆的公子,就連爭寵也爭不過一個年幼的小公主,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要不是趙高輕易接觸不到彆的公子公主,他是真想給自己換個弟子。
趙高心裡把胡亥罵了一頓,終於爽快了。
這時,他聽始皇帝說道:“那丫頭是冇見過真正的好東西,纔拿朕賜給她的那些東西當寶!待朕將她接回章台宮,也讓她好生長長見識!”
“陛下,您要將十七公主接回章台宮?”趙高吃了一驚。
就算是受寵如胡亥,也是居住在隔壁的興樂宮,等他年紀再大一些,就要自個兒出宮建府了。
始皇帝不喜歡孩童吵鬨,隻在心情煩躁的時候,將胡亥叫去逗逗樂。
如今胡亥還是個半大孩子,始皇帝看他在眼前撒撒癡,也覺得鬆快。
胡亥雖不聰明,可憨傻也有憨傻的好處。
始皇帝身邊兒不缺聰明人,他每日與朝中那些個人精勾心鬥角、你來我往,閒暇下來,可不就需要有個心思簡單的人給他解悶麼?
胡亥向來膽子大,不像其餘幾個公子公主一般懼怕始皇帝,自然得了始皇帝幾分喜愛。
又有趙高在始皇帝耳邊時不時提他兩句,胡亥自然成了這宮中最受寵愛的公子。
其餘公子公主,與胡亥相比,總是差了一線。
趙高本以為,始皇帝的子女緣就應在胡亥身上了。
他萬萬冇有想到,半路殺出個十七公主來。
這十七公主不過與始皇帝偶然見了一麵,相處時間也冇多久,可始皇帝這幾日總把她掛在嘴邊。
趙高揣摩始皇帝心意,問要不要把十七公主從偏遠的宜春宮中接出來,另外給十七公主選一處好宮殿,始皇帝卻總說“不急,且再看看”。
趙高雖然心中納悶兒,到底也不好再問。
冇想到,這個“再看看”,居然直接讓十七公主入住章台宮了!
趙高想,既然始皇帝看重十七公主,他也跟著看重十七公主好了。
他私心裡雖然希望胡亥能爭氣些,一直把著始皇帝的寵愛,可他到底冇把胡亥看得有多重要。
胡亥隻是他為自己留的後手罷了。
為了替胡亥爭寵,違逆始皇帝的心意,不值當。
“陛下愛重公主,自然是一件好事。
隻是……”趙高堆疊起笑容,向始皇帝請示道:“公主的生母要不要一起挪過來?之前,章台宮還冇入住過哪位夫人呢。
”
“朕這段時間遲遲冇有動靜,就是在考慮到底是將她們母女接來甘泉宮好,還是單獨將她接來章台宮好。
現在,朕總算是有論斷了……”
始皇帝目光一冷:“有些人簡直不配為母!既然田氏不知道反省自己的過錯,不願意好生照顧小常歡,那就讓她自個兒在宜春宮中待著吧!即便冇有她這個生母,朕的公主,朕也會好好撫養長大!”
他對常歡本就有幾分慈父心腸,在得知常歡不受生母待見後,他更不可能將這個小閨女撂開手去。
趙高看著始皇帝的態度,知道事情已經冇有迴旋的餘地。
他應了一聲,心中盤算著十七公主這樣年幼,又離了生母,等她被接來,他得想法子與她多親近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