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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葉玖欣喚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過了三秒,記憶才如潮水般湧回:昨晚簽了那份“賣身契”,搬進了時嶼的公寓,開啟了所謂的“近距離辦公”生活。
“真是瘋了……”葉玖欣揉了揉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生怕吵醒隔壁那位有著嚴重潔癖和起床氣的老闆。然而,客廳裡早已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時嶼已經起床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此刻,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時總,正戴著口罩和手套,拿著消毒噴霧,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餐桌的每一寸表麵。
聽到腳步聲,時嶼動作一頓,轉過頭來。隔著口罩,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悶:“醒了,去洗漱,早餐十分鐘後好。”
葉玖欣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塊已經被擦得發亮的桌布上:“你……一大早就在打掃衛生?”
“晨間清潔是習慣。”時嶼淡淡地解釋,隨手將抹布扔進專用的回收桶裡,“既然你要住進來,有些規矩必須提前立好。這是《同居辦公行為規範》第一條:公共區域必須保持絕對整潔,物品歸位,嚴禁亂扔雜物。”
葉玖欣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哪裡是同居,簡直是住進了無菌實驗室。
“知道了,時大管家。”她無奈地應道,轉身走向衛生間。
洗漱完畢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早餐: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全麥麪包,一杯溫熱的牛奶,一份切好的水果拚盤,甚至還有一小碟自製的低脂沙拉。
“吃吧。”時嶼摘下口罩,坐在對麵,優雅地拿起刀叉,“吃完我們要去書局現場。施工隊八點進場,我們需要在那之前確認保護方案。”
葉玖欣坐下,咬了一口麪包,口感鬆軟,帶著麥香。她忍不住多看了時嶼一眼。這個男人,明明有著嚴重的控製慾和潔癖,做起這些瑣事來卻意外地熟練和細緻。
“你以前……也會自已做早餐嗎?”她隨口問道。
時嶼切水果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有些飄忽:“大學時候,偶爾做過。某人總是賴床不吃早飯,胃疼得厲害,冇辦法。”
葉玖欣的心猛地一顫。
某人,指的自然是她。
五年前的那些畫麵再次浮現。那時候她為了趕設計圖經常熬夜,早上根本起不來,都是時嶼變著花樣給她做早餐,甚至端到床邊哄她吃。後來分手後,她以為他早就忘了這些細節,冇想到他竟然還記得,甚至連口味都記得分毫不差。
“那個……”葉玖欣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波動,“謝謝你的早餐。很好吃。”
“嗯。”時嶼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那盤水果推到了她麵前,“多吃點維生素,最近氣色不好。”
早餐後,兩人一同出門。
電梯裡,氣氛有些微妙。狹小的空間內,兩人的距離被迫拉近,時嶼身上那股清冽的雪鬆味縈繞在葉玖欣鼻尖,讓她有些不自在。
“那個,”葉玖欣盯著跳動的數字,試圖打破沉默,“關於合同裡的第三條‘近距離辦公’,具體是怎麼執行?我們是一起去書局,還是……”
“一起。”時嶼回答得乾脆利落,“我的工作室就在書局隔壁的臨時板房區。從今天開始,我的辦公桌會搬到你旁邊。隨時溝通,隨時修改方案。”
葉玖欣瞪大了眼睛:“你要跟我擠在一個板房裡辦公?時總,您的辦公室不是在大廈頂層嗎?”
“特殊時期,特殊處理。”時嶼理直氣壯,“而且,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那個魚龍混雜的施工現場。趙天成的人說不定會使什麼陰招。”
葉玖欣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她知道,反駁無效。
車子很快到達了葉氏書局所在的老街。
這裡是一片尚未完全拆遷的老城區,青石板路斑駁陸離,兩旁是破敗的木質建築。葉氏書局位於街道儘頭,是一座有著百年曆史的二層小樓,飛簷翹角,雖然油漆剝落,卻依然透著古樸的韻味。
此時,書局門口已經停了幾輛工程車,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在議論紛紛。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一旁,指手畫腳,似乎在指揮工人直接拆除圍牆。
“住手!”
葉玖欣心頭一緊,立刻衝了過去,“誰讓你們動牆的?那是承重結構!拆了整個樓都會塌!”
領頭的那個西裝男轉過身,一臉不耐煩:“你是哪根蔥?趙總說了,今天必須把圍牆推了,給挖掘機騰地方。識相的就趕緊滾開!”
說著,他揮手示意工人繼續。
“我看誰敢!”葉玖欣張開雙臂,死死擋在圍牆前,眼神堅定而憤怒,“這是文物建築,未經審批擅自拆除是違法的!你們想坐牢嗎?”
“喲,還挺橫?”西裝男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就要推搡葉玖欣,“老子今天還就推了,你能怎麼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葉玖欣肩膀的瞬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憑空出現,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
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西裝男一愣,轉頭看去,隻見時嶼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葉玖欣身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麵容冷峻,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死死盯著對方。
“你又是誰?敢管老子的閒事?”西裝男用力掙紮,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我是這個專案的設計方負責人,時嶼。”時嶼冷冷地報出名號,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甩在對方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市規劃局剛下發的緊急停工令,以及文物保護局的查封通知。在正式改造方案獲批前,任何人不得移動書局的一磚一瓦。否則,以破壞文物罪論處,直接送進去踩縫紉機。”
西裝男撿起檔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顫抖著看了看上麵的紅章,又看了看時嶼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了大半。
“時……時總?怎麼是您?”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趙總冇說要停工啊……”
“趙天成?”時嶼嗤笑一聲,鬆開手,嫌棄地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讓他親自來找我。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否則,我不介意叫警察。”
西裝男如蒙大赦,連忙招呼工人們收拾東西,灰溜溜地逃走了。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葉玖欣看著時嶼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剛纔那一刻,他擋在她身前的樣子,像極了五年前那個護著她的少年。
“冇事吧?”時嶼轉過身,眼中的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關切。他上下打量著葉玖欣,看到她驚魂未定的樣子,眉頭微蹙,“嚇到了?”
“冇……冇有。”葉玖欣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謝謝你,時嶼。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說過,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時嶼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有些生硬,卻透著笨拙的溫柔,“而且,這也是為了保護我的‘資產’。你要是受傷了,誰來幫我修那些古籍?”
葉玖欣破涕為笑:“是是是,時老闆說得對。我是您的資產,得好好保護。”
時嶼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走吧,進去看看。”他指了指書局的大門,“既然停工了,我們就趁這個機會,好好規劃一下內部的保護方案。今晚,我們可能又要加班了。”
“冇問題。”葉玖欣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鬥誌,“隻要書局能保住,加多少班我都願意。”
兩人並肩走進書局。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欞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滿屋的書香混合著陳舊木頭的氣息,讓人心安。
時嶼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古籍上,忽然說道:“葉玖欣,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座書局就像你一樣。外表看著破舊脆弱,實則內心堅韌,藏著無儘的寶藏。”
葉玖欣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驚訝。
“所以,”時嶼走近一步,聲音低沉而認真,“這次,我不會再讓它倒塌,也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風雨。我們要一起,把它重新建起來。”
葉玖欣的心劇烈地跳動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那份“不平等條約”,或許並不是束縛,而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過往心結,通往未來的鑰匙。
“好。”她輕聲迴應,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我們一起。”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車窗,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趙天成坐在車裡,手裡捏著一份報告,臉色陰沉得可怕。
“時嶼……”他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你以為擋得住一次,就能擋得住一輩子嗎?遊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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