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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城的夜晚,霓虹閃爍,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氣拂過“雲際”大廈的頂層露台。
今晚是崖城年度最具影響力的“城市新生”慈善晚宴。彙聚了政商兩界的精英,以及像時嶼這樣站在行業金字塔尖的設計師。對於葉玖欣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宴會,更像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
更衣室內,葉玖欣看著鏡子裡的自已,有些侷促不安。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剪裁極簡,卻極好地勾勒出她溫婉而堅韌的身形。裙襬處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那是她親手設計的紋樣,寓意“幽穀自芳”。這是時嶼讓人特意準備的,他說:“葉氏書局的底蘊,不該被那些浮誇的亮片掩蓋。”
“太緊了……”葉玖欣輕輕扯了扯領口,深吸一口氣,“真的要去嗎?我覺得我更適合待在修複室裡,對著故紙堆。”
“你躲不掉的。”時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換了一身深黑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而矜貴的氣質。他走到葉玖欣身後,目光落在鏡中兩人的倒影上,眼神深邃。
“今晚來的都是對‘老城區改造’專案有話語權的人。如果你想在推土機下保住書局,就必須讓他們看到,葉氏書局不僅僅是一堆破房子,而是崖城文化的靈魂。”時嶼伸手,輕輕替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溫熱的耳垂,讓葉玖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我該怎麼說?我又不懂那些商業術語。”葉玖欣有些焦慮。
“不用你說太多。”時嶼轉過身,正視著她,語氣堅定,“你隻需要站在那裡,展示你的專業,展示你對古籍的熱愛。剩下的交給我。記住,今晚你是我的搭檔,也是時氏集團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冇人敢輕視你。”
他的話語像是一顆定心丸,讓葉玖欣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看著時嶼那雙眼睛,那裡麵的光芒讓她想起了大學時那個在辯論賽上為她據理力爭的少年。
“好,我聽你的。”她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兩人一同步入宴會廳。
瞬間,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
“那就是葉玖欣?五年前突然消失的那個?”
“聽說葉氏書局快倒閉了,她這是回來求時嶼施捨的吧?”
“時總怎麼會對她這麼上心?難道他們舊情複燃了?”
這些刺耳的議論鑽進葉玖欣的耳朵,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五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人從雲端跌落泥潭,也足以讓曾經的流言蜚語發酵成傷人的利刃。
時嶼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他冇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步,手臂輕輕虛扶在她的腰後,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這個動作無聲地宣告了她的身份,也讓那些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時總,好久不見。”
一個嬌柔卻帶著幾分尖銳的女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一位身穿白色高定禮服的年輕女子端著香檳走了過來。她妝容精緻,笑容得體,但看向葉玖欣的眼神裡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是林婉兒,崖城林氏集團的千金,也是時嶼父親屬意的聯姻物件。在過去五年裡,她一直是時嶼身邊最活躍的“追求者”,儘管時嶼從未給過她任何迴應。
“林小姐。”時嶼淡淡地點頭,語氣疏離,“今晚人很多,請自便。”
林婉兒卻像是冇聽出他的逐客令,反而笑得更燦爛了,目光直直地刺向葉玖欣:“這位就是葉小姐吧?早就聽聞葉氏書局的大名,冇想到如今……”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上下打量著葉玖欣那件雖然精緻但顯然不如在場其他人昂貴的禮服,“真是歲月不饒人。葉小姐回國是為了接手家業,還是為了……敘舊?”
這話裡的火藥味,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葉玖欣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微微泛白。她剛想開口反擊,卻被時嶼搶先一步。
“林小姐多慮了。”時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葉小姐是我的首席文化顧問,也是‘古今融合’專案的核心合夥人。她回國,是為了重塑崖城的文化地標。至於敘舊……”他側過頭,目光溫柔地看向葉玖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們確實有很多關於未來的規劃要談,不過,似乎冇必要向無關人士彙報。”
“無關人士”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婉兒臉上。
林婉兒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偽裝起來:“時總真會開玩笑。我隻是關心一下老朋友罷了。不過,葉小姐,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強行修補,隻會更難堪。你說呢?”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葉玖欣,轉身離去,留下一陣濃鬱的香水味。
葉玖欣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林婉兒的話戳中了她的痛處——破碎的感情,真的能修補好嗎?
“彆理她。”時嶼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她隻是個跳梁小醜。你的價值,不需要通過她的嘴來定義。”
“我知道。”葉玖欣勉強笑了笑,“隻是冇想到,重逢的第一戰,是在這種場合。”
“這纔剛剛開始。”時嶼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走吧,帶你去見幾位真正重要的人。”
接下來的時間裡,時嶼帶著葉玖欣穿梭在人群中。他就像一位最完美的嚮導,不僅巧妙地化解了每一個尷尬的提問,還適時地將話題引向葉玖欣擅長的領域。
當一位資深投資人問起書局的未來規劃時,葉玖欣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她不再緊張,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她從古籍修複的角度,講述了每一本書背後的曆史溫度,闡述瞭如何將傳統技藝與現代生活美學相結合。她的聲音溫婉而有力,彷彿在講述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我們想做的,不僅僅是一個賣書的地方,而是一個能讓現代人靜下心來,與曆史對話的空間。”葉玖欣最後說道,“正如時總的設計,是用鋼筋水泥構建城市的骨架,而我們,是想用文字和記憶,填充這座城市的靈魂。”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那位投資人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讚賞:“葉小姐說得真好。這個專案,我很有興趣。”
葉玖欣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時嶼,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自已,眼中的驕傲幾乎要溢位來。
“表現得很好。”他低聲誇讚,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就在氣氛融洽之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群記者簇擁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是著名的地產大鱷趙天成,也是這次老城區改造專案中最大的競爭對手,一直主張徹底拆除老建築,建立商業化綜合體。
趙天成一進場,目光就鎖定了時嶼和葉玖欣。他大步走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哎呀,時老弟,好久不見!聽說你要保那個破書局?我可是奉勸你一句,彆為了兒女情長,耽誤了城市發展的大局啊。”
他的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趙總說笑了。”時嶼麵色不變,冷冷地迴應,“城市發展不代表要抹去曆史。葉氏書局的價值,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價值?”趙天成嗤笑一聲,指著葉玖欣,“就靠她?一個連自已都養不起的落魄修複師?時老弟,你該不會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吧?這種女人,除了會哭哭啼啼地守著幾本爛書,還能乾什麼?”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葉玖欣。她向前一步,正要反駁,卻被時嶼一把拉到了身後。
時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他盯著趙天成,一字一頓地說道:“趙總,請你收回剛纔的話。葉玖欣女士是我見過最有才華、最堅韌的女性。她的雙手,能化腐朽為神奇,能留住這座城市的根。而你,除了會拆房子,還會什麼?”
全場一片嘩然。冇人敢相信,一向以冷靜著稱的時嶼,竟然會在公開場合如此強硬地懟回趙天成。
趙天成臉色鐵青,惱羞成怒:“時嶼!你彆太過分!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她?在這個圈子裡,冇錢冇勢,什麼都不是!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憤然離去。
宴會廳內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更加複雜。
葉玖欣站在時嶼身後,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眼眶濕潤。五年前,當他麵對類似的壓力時,她選擇了放手,以為那是為了保護他。可今天,他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身前,為她抵擋所有的風雨。
“時嶼……”她輕聲喚道。
時嶼轉過身,眼中的寒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花。
“彆怕。”他低聲說道,聲音堅定如磐石,“隻要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哪怕是與全世界為敵,我也在所不惜。”
這一刻,葉玖欣心中的堅冰徹底融化了。
她忽然明白,這五年的分離,或許並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更深羈絆的起點。
“謝謝你。”她握住時嶼的手,十指緊扣,“這一次,換我和你一起麵對。”
窗外,崖城的夜空星光璀璨。宴會廳內的音樂再次響起,舞池中的人們開始翩翩起舞。
時嶼牽著葉玖欣的手,走向舞池中央。
“願意跳支舞嗎,葉顧問?”他紳士地邀請。
“榮幸之至,時總。”葉玖欣笑著迴應。
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下,相擁起舞。步伐默契,眼神交彙間,流淌著隻有彼此才懂的深情。
這場鴻門宴,最終成了他們重新確認彼此心意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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