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世的債------------------------------------------。，宿舍還暗著。她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早點睡吧。”，陌生號碼。，然後開啟通訊錄，把這個號碼存了下來。冇有存名字，隻存了一個“？”。，但已經能聽見遠處食堂開始工作的聲音。她躺回去，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全是昨晚的畫麵——，沈易安站在月光裡，把牛奶塞進她手裡。，牛奶是溫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螢幕上。，會是他的嗎？，他為什麼要匿名？，又是誰？，索性起床洗漱。
宿舍樓裡靜悄悄的，走廊儘頭的洗漱間隻有她一個人。水龍頭的水冰涼，撲在臉上，讓人清醒。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18歲的臉，28歲的眼睛。
鏡子裡的女孩很年輕，麵板白皙，眼神卻很沉，像是裝了很多東西。
“蘇澄。”她對著鏡子輕聲說，“這一世，你要擦亮眼睛。”
不能再被騙了。
不能再被辜負了。
不能再把真心，給錯人了。
早讀課，蘇澄破天荒地第一個到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翻開英語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目光一直往窗外飄——對麵的高二教學樓，三樓的第三扇窗戶。
那是陸晨昨晚告訴她的，沈易安的教室位置。
“他坐最後一排靠窗，上課就睡覺，下課就發呆。”陸晨在微信裡說，“你怎麼突然對他這麼感興趣？”
她冇回答。
隻是記住了那個窗戶的位置。
現在那扇窗戶黑著，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早讀鈴響的時候，林小鹿打著哈欠衝進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澄冇接話，隻是指了指黑板：“今天英語默寫，你背了嗎？”
林小鹿慘叫一聲，趕緊翻書。
蘇澄的目光又飄向窗外。
對麵三樓的那扇窗戶，窗簾拉開了一角。有人影晃動。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他嗎？
課間操的時候，蘇澄站在隊伍裡，目光習慣性地往高二那邊飄。
沈易安今天冇有站在隊伍最邊緣。
她找了半天，冇找到那個穿黑色衛衣的身影。
他去哪兒了？
“蘇澄，你脖子扭了？”林小鹿在旁邊小聲說，“一直往那邊看。”
“冇有。”蘇澄收回目光。
做完操，她故意繞遠路回教室，經過高二教學樓的時候放慢腳步。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在打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走廊上靠著欄杆曬太陽。
冇有沈易安。
她走到三班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桌上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
“你找誰？”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蘇澄轉頭，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站在門口，狐疑地看著她。
“我……”她頓了頓，“請問沈易安在嗎？”
女生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請假了。”
“請假？為什麼？”
“不知道。”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他什麼人？”
“同學。”蘇澄說，“三班的。”
女生“哦”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八卦：“三班的？那你認識周世安嗎？”
蘇澄愣了一下：“認識。”
“哦——”女生的眼神更微妙了，“周世安今天也請假了呢。”
說完她就轉身進了教室，留蘇澄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周世安也請假？
蘇澄皺了皺眉。
是巧合嗎？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澄收拾書包準備去食堂。
剛走出教室，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儘頭。
周世安。
他今天冇穿白襯衫，換了一件淺灰色的T恤，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看見蘇澄出來，他笑了笑，走過來。
“蘇澄，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
蘇澄往後退了一步：“聊什麼？”
周世安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無奈：“你一定要這樣防著我嗎？”
“我冇有防著你。”蘇澄的語氣很平靜，“隻是我說過，我想專心學習。”
“我知道。”周世安點點頭，“但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學生會要組織迎新晚會，每個班都要出節目。你們班文藝委員說你不願意參加，我來問問為什麼。”
蘇澄愣了愣。
這件事，前世也發生過。
高一迎新晚會，她被周世安“勸說”參加了一個合唱節目。後來排練的時候，他總是以“指導”為名出現在她身邊，製造了很多“偶遇”。那時候她還以為是有緣，現在想來，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我不擅長表演。”她說，“參加就算了。”
“可是你們班女生不夠，合唱節目需要十二個人，現在還差兩個。”周世安的語氣很溫和，“就當幫幫同學，好嗎？”
蘇澄看著他。
溫和的笑容，關切的眼神，恰到好處的請求。
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很累。
“周學長。”她開口。
“嗯？”
“你記不記得，高一上學期，有一次你們學生會組織去敬老院做義工？”
周世安的笑容微微一頓：“記得，怎麼了？”
“那天我本來要去的，後來你說名額滿了，讓我下次再去。”蘇澄看著他，“但你記得嗎，那天去的人裡，有一個女生叫許知月？”
周世安的眉頭皺了起來：“許知月？高二的？”
“對。”蘇澄點點頭，“她後來告訴我，那天本來冇有名額限製，是你臨時說人數夠了，不讓我去。”
周世安的表情變了。
隻是一瞬，但蘇澄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記錯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多了一絲僵硬，“可能當時真的名額滿了……”
“周學長。”蘇澄打斷他，“我說這些，不是想翻舊賬。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些事，我記得很清楚。”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我感謝你三年前做的事，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出現在我生活裡，安排這個安排那個。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不需要彆人替我做決定。”
周世安沉默了。
陽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
“蘇澄，”他輕聲說，“你變了。”
蘇澄冇說話。
“以前的你，不會這樣跟我說話。”他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蘇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人都會變的。”她說，“周學長，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世安站在原地，夕陽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冇有看她，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畫麵，讓她莫名有些不安。
晚上，蘇澄一個人坐在操場的台階上。
這是她重生後第三次來這裡了。前兩次都遇到了沈易安，今天他請假了，應該不會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就是想來坐坐。
夜風很涼，九月的晚上已經開始有些秋天的意思了。她抱著膝蓋，看著夜空。
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掛著。
她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年被周世安一點點控製的過程。
一開始是“為你好”的建議——
“蘇澄，那個社團不適合你，退了吧。”
“蘇澄，你那個朋友不太靠譜，少跟她玩。”
“蘇澄，這個專業不好就業，換一個吧。”
然後是“你不行”的貶低——
“蘇澄，這個比賽你參加也是陪跑，彆去了。”
“蘇澄，這個工作你肯定麵不上，彆浪費時間。”
“蘇澄，你離開我還能做什麼？”
最後是“隻有我要你”的控製——
“你看，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對你好？”
“你離了我，什麼都不是。”
她信了。
信了整整十四年。
直到30歲那年，她才發現——
不是她不行，是他不想讓她行。
不是她離不開他，是他不讓她離開。
那些年，她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自己的朋友，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經營那段婚姻，最後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他出軌時冷漠的眼神。
是他說“你什麼都不是”時的輕蔑。
是她躺在救護車上，心臟一點點停止跳動時的絕望。
“蘇澄？”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澄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去。
月光下，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幾米之外。
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臉。
沈易安。
他不是請假了嗎？
蘇澄站起來，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人就這麼站著，隔著幾米的距離，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不是挨著，是隔著一個空位的距離。
蘇澄愣住，然後也坐了下來。
夜風從操場上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遠處教學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宿舍樓那邊傳來隱約的笑聲。
“你不是請假了嗎？”蘇澄輕聲問。
沉默。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低。
“為什麼請假？”
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說：“有事。”
就兩個字。
蘇澄冇再追問。
她側過頭看他。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條。他垂著眼睫，看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易安。”她忽然開口。
他微微側過頭。
“三年前的冬天，”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冇去過翠湖公園嗎？”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夜色裡，他的眼睛比白天更深，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澄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
他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走。
“沈易安！”蘇澄追上去，“你又要跑？”
他停下腳步。
冇有回頭。
“沈易安，”蘇澄走到他麵前，攔住他，“你看著我。”
他低著頭，不看她。
“你看著我。”她又說了一遍。
他終於抬起頭。
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有隱忍，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心疼？
“你為什麼總是不肯回答我的問題？”蘇澄問，“三年前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看著她。
嘴唇動了動。
然後——
“蘇澄！”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周世安站在操場入口，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他看見沈易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
“蘇澄，你怎麼在這兒？”他走到她麵前，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沈易安臉上，又移回來，“我找了你半天。”
沈易安垂下眼睫，側過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蘇澄拉住他的袖子。
他的身體僵住了。
周世安也愣住了，目光落在蘇澄拉著他袖子的那隻手上。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
月光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
“蘇澄，”周世安的聲音沉下來，“你跟他……很熟嗎？”
蘇澄冇回答，隻是看著沈易安。
“你先走。”她輕聲說，“明天我找你。”
沈易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輕輕抽回袖子，轉身走進夜色裡。
蘇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陰影裡。
“蘇澄。”周世安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轉頭看他。
月光下，周世安的表情很複雜。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困惑，有不甘，還有一絲——
嫉妒？
“周學長，”她的語氣很淡，“還有事嗎？”
周世安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是那件毛衣。
“我今天請假，就是去把這個洗乾淨了。”他的聲音很溫和，“我覺得你說得對，這個血跡確實不太好。我找了家乾洗店，他們說能處理，但是洗不徹底，所以……”
蘇澄低頭看著那件毛衣。
血跡還在，隻是淡了一些。
“周學長，”她抬起頭，“這件毛衣，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周世安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意思？”
“我問你，”蘇澄一字一字地說，“這件毛衣，是你自己的，還是彆人給的？”
周世安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隻是一閃而過。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一樣完美。
“當然是我自己的。”他說，“蘇澄，你怎麼老問這個？你是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
蘇澄冇說話。
周世安看著她，目光深邃。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蘇澄，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跟你解釋清楚的。”
他把毛衣往她手裡一塞：“這個你先收著，以後我再跟你細說。”
然後他轉身離開。
步伐從容，脊背挺直。
但蘇澄注意到——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有些僵硬。
蘇澄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熄燈了。林小鹿趴在床上玩手機，看見她進來，立刻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蘇澄，你去哪兒了？周學長找你找了好久，在宿舍樓下等了半天呢。”
蘇澄冇說話，隻是把那件毛衣放進櫃子最深處，彷彿不想再看到它。
“誒，那不是周學長的毛衣嗎？”林小鹿眼睛一亮，“他送你的？”
“不是。”蘇澄的語氣很淡，冇有多餘的解釋。
“那怎麼在你這兒？”林小鹿追問，眼神裡的八卦更濃了。
蘇澄想了想，淡淡開口：“暫時保管。”
林小鹿看出她不想多說，識趣地冇有再追問，隻是撇了撇嘴，繼續玩自己的手機。
熄燈後，宿舍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一絲微弱的光亮。蘇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畫麵——沈易安眼底的隱忍，周世安僵硬的背影，還有那件毛衣上淡淡的血跡。
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三年前救她的人，不是周世安，是沈易安。
是他，在冰天雪地裡把她抱起來，手臂被劃傷，血從傷口流下來，染到了毛衣的袖口內側；是他，把自己的毛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後默默離開；是他，被周世安撿走了那件毛衣，頂替了他救人的功勞；也是他，三年來，一直默默看著她，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周世安，看著她被欺騙，被傷害，卻始終冇有開口。
蘇澄捂住嘴，眼眶瞬間就熱了，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浸濕了枕巾。
三年了。
他默默守護了她三年，默默看著她走向錯誤的人，默默藏著那個秘密，承受著所有的委屈與隱忍。而她，卻被周世安的偽裝矇蔽了雙眼，錯把魚目當珍珠，錯把算計當溫柔，辜負了他所有的真心。
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開啟那個存著“？”的對話方塊，淩晨一點十七分，指尖顫抖著，敲下兩行字：“沈易安，是你嗎？那盒牛奶，是你給的，對嗎？”
傳送。
她握著手機，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期待著回覆，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螢幕依舊漆黑，冇有任何迴音。
她冇有放棄，又敲下一行字：“我知道是你，沈易安。不管三年前發生了什麼，我都想知道真相。”
依舊是沉默。
蘇澄盯著螢幕，直到它自動熄滅，才緩緩閉上眼睛，把那四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早點睡吧”。
是他，一定是他。
而宿舍樓下，沈易安靠在大門外的牆上，仰頭看著夜空，手機緊緊握在手裡，螢幕上，是蘇澄發來的三條訊息，他已經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回覆框上，卻始終冇有敲下一個字。
夜風很涼，吹得他眼睛有些發酸，眼底的隱忍與掙紮，在夜色裡暴露無遺。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冬天，她躺在雪地裡，渾身濕透，卻衝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個笑容，他記了三年，也守護了三年。
他想告訴她真相，想告訴她，當年救她的人是他，想告訴她，他一直在看著她，可他又怕。他怕她不信，怕她覺得他是在挑撥離間，怕她依舊選擇周世安，怕這份藏了三年的真心，最終隻會換來一場笑話。
他把手機關機，放進口袋裡，苦笑了一下。
就這樣吧，就這樣遠遠看著她，守護著她，就好。
他轉身走進宿舍樓，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月光落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藏著一個塵封了三年的秘密，也藏著一顆小心翼翼、不敢宣之於口的真心。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