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京之春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懷裏空了,小滿和小冬都不在身邊。
再一看,氈房裏其他楊家的女人和孩子也沒了蹤影。
這給京之春嚇得心裏咯噔一下,連忙爬起來,掀開氈簾就往外沖。
衝出氈房,就看到小滿正抱著小冬坐在氈房前頭的一座火堆邊,旁邊是楊老太太,高秀琴,楊二嫂,楊三嫂,還有大丫,二丫,都圍坐在火堆跟前。
此時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堆火,阿爾特部落的女人們也在做早飯。
看到大家都在,也都平安無事,京之春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見京之春出來,小滿立馬咧開嘴喊:“娘,高嬸子熬了葯,你快來喝!”
“哎,這就來。”
京之春抹了把臉上的沙子,走到火堆邊坐下。
高秀琴趕緊遞過來一碗治療鼠疫的葯給京之春。
喝完葯,京之春又挨個給楊家的女人和孩子檢查了一遍她們的鼠疫狀況。
一圈查下來,發現所有人的鼠疫癥狀都消失了,就連最後得鼠疫的小滿也徹底痊癒了。
她們的所有人沒有人發燒,淋巴結也不腫了,身上的水皰也全消了。
包括她自己也是一樣。
更讓人驚喜的是,小冬和三丫這兩個從始至終都沒染上鼠疫的嬰兒,依舊健健康康,一點事兒沒有。
京之春很是高興,鼠疫這一波終於扛過去了,也許是係統裡買的藥材藥效太好了的原因,又或者是因為她在大家剛出現癥狀時就及時給餵了葯,又或者因為大家體質好的原因。
總之,無論是什麼原因,大家的鼠疫好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但,說起來也是奇怪。
她家的小冬和楊二嫂家的三丫,都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身子骨弱,按理說最容易染上鼠疫的人,可這兩個孩子竟從頭到尾一點事兒沒有。
三丫倒是吃母乳的,可能有自帶的抗體,但小冬她從未餵過母乳,他沒有抗體,沒有得鼠疫,屬實有點想不通。
不過想不通歸想不通,不染病最好。
不然這兩個才五個多月大的娃娃,得遭多少罪啊。
想到這裏,京之春就把好訊息告訴眾人,楊家的女人們愣了一瞬,隨即一個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謝謝你啊之之姑娘,如果不是你我們怕是熬不過來。”楊老太太對著京之春開始道謝。
高秀琴和其他楊家的女人也是對著京之春開始道謝。
京之春趕忙擺擺手,笑著對眾人道:“害,謝啥謝,你們都別謝了,對了,既然大家的鼠疫癥狀都消失了,那麼往後這葯也不用再喝了。”
“成,那以後就不喝了。”
眾人高興了一陣,京之春這才發現楊大旺和阿爾特部落的幾個男人都不在,而且,蘇衡鐵蛋,巴圖也都不在。
京之春問正在熬粥的高秀琴:“高嫂子,楊叔他們去哪兒了?”
高秀琴往右邊指了指:“他們去那邊那個沙窩子拆板車去了。巴圖達達說沙漠裏板車走不了,我爹就尋思把板車拆了當柴燒。”
她說著,又指了指前麵:“你看那邊,今天咱們要往那邊走。那些全是沙丘,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坑坑窪窪的,板車確實過不去。聽巴圖達達說,咱得在沙漠裏走二十來天才能到府城。”
京之春拿出她的望遠鏡順著高秀琴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入目是一片連綿起伏的沙丘,高的有七八米,矮的也有五六米,沙丘之間是深深淺淺的沙窩子。
而且,以她們紮營的地方為界,前麵,左邊,右邊,遠處全是這樣的沙丘。
她們紮營的這裏才剛到沙漠的邊兒上。
若是真正進了沙漠,別說板車,人走上去都得一步一陷。
而且,還要走二十多天……
這個時間太長了……
京之春看了看旁邊他們的四匹馬,突然發現馬匹的旁邊,還放著一堆很大很大的行李。
京之春問高秀琴:“高嫂子這是我們的行李?”
高秀琴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道:“對,是我們的,剛從板車上卸下來的。”
京之春點頭,看著那堆很大很大的行李隻覺得頭疼……
裏麵有被子被褥,糧食,肉乾,還有一些罈罈罐罐,孩子的木頭玩具,鋤頭,斧頭,鐮刀,木桶,盆子,木頭箱子,背簍……
天爺奶,這麼多的行李,全部靠人和馬來背,在沙漠裏走二十多天,那不得累死。
不行,必須得減輕負擔,減重,把能扔的都扔了,隻帶最要緊的東西趕路。
計劃好,京之春趕緊指著那堆行李,招呼楊家的女人開始整理家當。
楊老太太一拍大腿,這纔想起來了:“唉,你瞧我這記性!老頭子出門前特意交代讓咱們把行李整理出來,我給忘得死死的!”
眾人趕緊圍到那堆行李跟前,開始一件件清點。
三個水桶,還有三個木頭箱子裏裝的都是之前凍的雪水,如今化成了冰疙瘩,這是往後在沙漠裏的水,不能扔。
被子,被褥要睡覺,不能扔。
斧頭鐮刀要用,不能扔。
糧食,肉乾要吃,更不能扔。
衣服要穿,也不能扔。
一圈挑下來,能扔的也就那幾個孩子的木頭玩具,還有那些罈罈罐罐,還有兩袋子鼓鼓囊囊的東西。
京之春解開那兩個麻袋,往裏瞧了瞧,裏麵裝的都是麥麩。
楊老太太在一旁收拾家當,一抬頭看見京之春正對著麥麩發愣,心裏咯噔一下,以為這位京城來的姑娘不認識這東西,打算把它扔了。
她嚇得趕緊喊了一嗓子:“之之姑娘,這東西可不能扔!這是能吃的!原先我家裏人吃,現在有了馬匹,就留著喂馬了!”
京之春被她這一嗓子逗笑了,扭頭道:“楊嬸子,我認得這個是吃的。不能扔,我知道。”
說完,她把裝麥麩的袋子又紮緊,又看了看那些罈罈罐罐,發現裏麵裝的都是一些泡菜和一些豬油。
京之春看著那些罈子,想了想,道:“楊嬸子,這罈子不好帶,要不,咱們把酸菜和豬油做成餅子得了。”
楊老太太也正有這個意思:“我也是這麼想的,那我就去給咱烙餅子。”
其他眾人也覺得這個主意好,當即也開始一起忙活。
沒一會兒,一張張油汪汪的泡菜餅就在火堆邊烙了出來,香氣飄得老遠,把旁邊阿爾特部落的女人們都吸引過來,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豬油酸菜餅子烙了一大摞,足夠吃好幾天的。
楊老太太用包袱包了一包餅子,遞給高秀琴:“老大家的,把這個給阿爾特人送去。昨兒個人家又請吃肉又請喝酒,咱們也該表示表示。”
高秀琴接過包袱,趕緊點頭:“哎,我這就送。”
說著,她抱著包袱就往阿爾特女人那堆火走去,比劃著把餅子遞給她們。
阿爾特女人們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一個個臉上綻開笑,把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開始彎腰道謝。
眾人正忙活著,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京之春扭頭一看,是楊大旺他們回來了。
楊大旺走在前頭,身後跟著楊小牛,楊二牛,楊三牛,蘇衡,鐵蛋。
“回來了回來了!”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麵趕緊問。
楊大旺一行人走到近前,看見火堆邊那一摞摞油汪汪的餅子,又看見旁邊整理出來的一堆行李,他問:“收拾得差不多了?”
楊老太太點頭:“嗯,都收拾好了,你們那邊咋樣?板車都拆完了?”
楊大旺點點頭,往身後指了指:“都拆完了,你看那些柴火,咱往後再也不用擔心柴火不夠燒了。”
京之春幾人趕緊就順著楊大旺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就看在不遠處的一個沙坡頭上,堆著高高的一堆紮捆好的柴火。
那些正是拆下來的板車木板,還有之前砍的駱駝刺。
楊大旺道:“巴圖達達給算了,這些柴火省著燒,夠咱們燒二十天的。”
“那正好夠我們走出沙漠。”
“對啊。”
眾人一個個都開心的不行,現在柴火的事解決了,剩下的就是裝行李了。
九百多斤糧食,還有二百斤麥麩,分三匹馬馱,裝冰的水桶和木頭箱子一個馬匹馱。
剩下的家當,無非就是些肉乾餅子,被褥被子,還有鐮刀斧頭這些傢什。
能裝背簍的裝背簍,能塞布袋子裏的塞布袋子裏,再分派給人來背。
沒一會兒,所有東西都歸置利索了。
也虧得之前狠下心扔了一大批,剩下的家當不多,分到每個人跟前,倒也不是很沉。
京之春這邊,由於帶著個奶娃娃,楊大旺就讓她揹著的依舊是她的被子,還有她的那口砂鍋。
她把身上的東西緊了緊,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對了,他們的那些柴火該怎麼帶著進沙漠?
現在馬匹上都是滿滿當當的東西,人也揹著東西。
京之春問楊大旺:“楊叔,那些柴火咱怎麼帶進沙漠?”
就在京之春的話剛落下的時候,巴圖達達走上前,拍了拍楊大旺的肩膀,又指了指那些不遠處的柴火,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巴圖立馬跑過來翻譯:“我達達說,你們的柴火太多了,四匹馬也沒地方馱。我們駱駝多,可以幫你們馱。”
楊大旺一愣,他剛才還發愁柴火怎麼搬呢,巴圖達達就過來了。
他扭頭看了看阿爾特部人的十二頭駱駝。
此時,隻有八頭駱駝上都裝滿了家當,其他的駱駝也都是空著的,確實能幫上他們的忙。
但是,楊大旺又覺得不能白占人家便宜。
楊大旺想了想,扭頭問京之春:“之之姑娘,要不這樣,咱給阿爾特部落一板車拆下來的柴火,讓他們幫咱們馱剩下來的那些,你看咋樣?這一路上還得靠人家帶咱們出沙漠呢,咱不能光佔便宜,也得把關係處好纔是。”
京之春點點頭:“楊叔考慮得周到,就按你的意思來。”
楊大旺得了京之春的準話,便轉過身,對巴圖達達比劃著道:“兄弟,你們幫我們馱柴火,這忙我們不能白領。那些拆下來的板車柴火,咱們兩家分著用,你們也拿一份!”
說完,看巴圖不說話。
楊大旺拍了拍巴圖的頭:“巴圖,快給你達達說道說道。”
巴圖撅著嘴還是不說話,突然,小臉就莫名其妙的紅了起來。
楊大旺一愣:“咋了?孩子?”
巴圖抿了抿嘴,小聲道:“……我之前說過,要讓我達達給你們一捆柴火的。現在你們反倒給我們送柴火,那我不就……說話不算話了嗎?”
眾人聽了,都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起來。
楊大旺也笑了,他拍了拍巴圖的小辮子:“你這孩子,心眼還挺實在。不過你之前說給柴火,是你的一片心意。現在我們給柴火,是我們的心意。這柴火多,咱們兩家一起用,誰也不欠誰的,懂不?”
巴圖眨眨眼,似懂非懂。
楊大旺又道:“再說了,那些板車拆下來,你們也幫著忙活了,有你們一份,天經地義。趕緊給你達達說。”
巴圖聽完,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他這才咧開嘴,扭頭沖他達達嘰裡咕嚕翻譯起來。
巴圖達達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意思是不要。
三人你來我往了好一陣子,最終巴圖達達還是同意了。
隨即,兩撥人開始吃早飯,繼續收拾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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