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正想再問點什麼，火堆對麵的巴圖達達忽然開口了。
他端著碗，用那磕磕巴巴的漢話沖楊大旺問：“聽……巴圖說，蠻子……進來了？”
楊大旺愣了一下，沒太聽明白：“啥？”
巴圖達達皺皺眉，又努力蹦出幾個字：“你們……故鄉……去@¥¥¥@……”
說到後麵，他自己也知道說不清了，扭頭沖巴圖喊了一嗓子。
巴圖趕緊跑過來，嘴裏還嚼著奶疙瘩，含糊不清地翻譯道：“我達達問，蠻子是不是真的打過來了？你們是不是要離開故鄉去府城？”
楊大旺一聽是這個，立馬連連點頭：“對對對！蠻子已經打到野人坳那邊了，我們就是從那兒逃出來的。官道全被堵死了，隻能穿沙漠去府城碰碰運氣。”
巴圖把話翻給他達達。
巴圖達達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又嘰裡咕嚕對巴圖問了一句。
巴圖繼續翻譯：“我達達問，你們親眼看見蠻子了？有多少人？”
楊大旺回想了一下，腦子裏全是那晚在熊瞎子看到的一長串火把，他道：“我們親眼看見的，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幾千人了。”
巴圖達達聽完，臉色立馬一變，他把碗放下，然後沖旁邊那三個阿爾特男人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那三個男人聽完，臉色也變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幾人就開始議論起來。
巴圖湊過去聽了幾句，又對楊大旺到：“我達達說，我們部落本來這幾天就要遷徙了，正好要路過府城那邊的沙漠一帶。！”
楊大旺眼睛一亮：“當真？”
巴圖使勁點頭，又扭頭聽他達達說了幾句，然後轉回來道：“我達達說，你們要是願意，就跟著我們一起走。沙漠裏的路，我們熟。不過，我們隻能送你們到半路。走到雙石堆那兒，我們要往東拐，你們繼續往南，再走三四天就能出沙漠見著府城。”
楊大旺聽的心裏頓時一喜。
他剛才還在琢磨怎麼開口求人家幫忙帶路呢，沒想到人家直接邀請他們同行，哪怕隻能走一段，那也是救了命的恩情。
“願意！當然願意！”楊大旺連連點頭，又趕緊拍著胸脯保證，“兄弟你放心，我們雖然人多，但絕不給你們添麻煩。吃的喝的我們自己帶著，路上有啥要出力的，你們隻管開口！
至於後麵的路……能跟著你們走一程，已經是燒高香了。剩下的路，我們就自己摸索去了。”
巴圖又把話翻過去。
巴圖達達聽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身，端著碗走到楊大旺跟前，把碗一舉，用那磕磕巴巴的漢話說：“朋友……一起走！沙漠……不怕！”
楊大旺趕緊站起來，也端起碗，兩個碗在空中一碰。
“好！一起走！”
京之春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也是激動得不行。
有了阿爾特人帶路，這趟沙漠之行，她最怕的那些不可預知的危險，也就少了一大半。
京之春這邊正想著，肉香味就飄了過來。
巴圖的阿奶從火上端起鍋，裏頭是大塊大塊燉得爛糊的羊肉，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
她把鍋端到火堆中間，又轉身鑽進氈房，抱出來一個陶罐，往每個人麵前的碗裏倒上羊奶酒。
酒是白花花的，跟米湯似的，聞著有一股酸香味兒。
巴圖達達端起碗，沖楊大旺舉了舉：“朋友！喝！”
說罷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
楊大旺看巴圖達達喝了，這才笑著點點頭，這才端起碗，也跟著幹了。
巴圖在旁邊笑得小辮子直晃：“我阿奶釀的羊奶酒，可烈了，你們慢點喝！”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端起碗，你敬我我敬你，也都跟著喝了起來。
不過，京之春也留了個心眼，讓大家都不要喝醉，喝一點點意思意思就成。
楊家人立馬心領神會，抿了一口後就把羊奶酒放下了。
這邊，肉也很快分到了各人手裏。
京之春接過來一塊，咬了一口，羊肉燉得軟爛，膻味兒一點兒也不重，鹹香入味，比起他們一路啃的肉乾，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小滿和蘇衡也各分到一小塊，兩人蹲在火堆邊上，小口小口地啃著，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等大傢夥兒都吃得差不多了，巴圖的阿奶又端上來幾碗奶茶，讓眾人解膩。
吃飽喝足，困勁兒就上來了。
巴圖的達達站起身，沖那幾個女人喊了幾句，女人們點點頭，鑽進氈房，不一會兒抱出來幾張厚厚的羊毛氈子，鋪在兩個空著的氈房裏。
巴圖跑過來翻譯：“我達達說，你們今晚就睡這兩個氈房。氈子都是乾淨的，儘管睡！”
楊大旺連連道謝，又扭頭看向京之春。
京之春知道他的意思，走上前小聲道：“楊叔，守夜的事兒咱們得商量一下。”
楊大旺點點頭，把楊家人叫到一旁。
京之春道：“阿爾特人雖然熱情，但咱們該守的夜還得守。出門在外，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出點岔子，後悔都來不及。”
楊大旺深以為然：“之之姑娘說得對。那咱們就輪著來，一撥守前半夜，一撥守後半夜。”
商量下來，前半夜由楊小牛和高秀琴兩口子守著，後半夜換楊二牛和楊三嫂。
安排妥當，眾人便各自散去。
京之春一直等到阿爾特部落的人都休息下來了後，她這才帶著小滿和小冬，往遠處走了走，一直走到氈房後頭，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便拉著兩個孩子，意念一動，眨眼間，三人已經進了空間。
空間裏還是那副樣子，幾個垃圾袋堆在角落裏，空氣裡隱隱飄著一股粑粑的味道。
京之春先把嬰兒從懷裏放在了地上。
小傢夥睡了一路，這會兒醒了，睜著黑溜溜的眼睛，也不哭，就乖乖地躺著。
她麻利地給他沖了奶粉，又換了新的紙尿褲，又對著旁邊的小滿道：“阿滿，你先幫娘把這些垃圾袋歸攏到一塊兒，等會兒咱們拿出去埋了。”
小滿點點頭，然後開始捏著鼻子開始幹活。
京之春給嬰兒喂完奶，然後帶著兩個孩子，意念一動，又出了空間後，便找了一處背風的沙窩子，就開始挖坑，這裏得沙地鬆軟，挖起來不費勁。
沒一會兒，一個半米深的坑就挖好了。
京之春把空間裏的那幾袋垃圾扔進去，又用沙子填平，踩實了，這才鬆了口氣。
處理完這些，三人這才往回走。
氈房裏，楊老太太和幾個女人已經躺下了，聽見動靜，楊老太太撐起身子：“之之姑娘，快睡吧，氈子給你鋪好了。”
京之春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孩子躺下。
氈子厚實暖和，底下還墊著一層乾草，躺上去軟乎乎的。
小滿一沾毯子就睡著了，京之春卻沒急著睡，因為她想起了楊家男人的傷，這都有十二三天了吧，也到該拆線的時候了。
隨即，她便她又坐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氈房。
外頭，楊小牛和高秀琴正坐在火堆邊上，一人握著一根木棍，警惕地看著四周。
看見京之春出來，楊小牛低聲問：“之之姑娘，咋了？”
京之春擺擺手：“沒事，我就是出來看看你們幾個的傷。”
說完，她走到楊大旺他們睡覺的氈房門口，輕輕掀開氈簾，氈房裏，楊大旺，楊二牛，楊三牛蘇衡擠在一塊兒，幾人也都還沒睡。
京之春趕緊招呼大家把袖子抹起來了，開始檢查幾人的傷口，發現幾人傷口癒合得都不錯。
隨後，她便從懷裏摸出一把小剪刀，就著氈房門口透進來的火光，開始給他們拆線。
沒一會兒就把三人的線都拆完了。
她又挨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線頭，這才收起剪刀。
最後，她又去看了看楊小牛的傷，給他拆了線後，又看了看他的那根斷掉的大拇指。
十天前她用樹枝和布條做了個簡易支架，把斷指固定住，這會兒一看，就發現支架就有些鬆了。
京之春又從懷裏取出幾根細布條，把支架重新綁緊，又仔細調整好角度，叮囑楊小牛盡量不要隨意活動大拇指，這才轉身回氈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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